無儘戰區 第8章 永不凋零

從前，在一個遙遠的地方，粉頭髮的嬰兒降生在金碧輝煌的古堡。當晚，古堡門前來了個帶兜帽的流浪老人，想用一朵蓮花交換一枚金幣。老人說這能操控生死的奇異蓮花，是家族興旺發達的福兆。

那抱著嬰兒的衣著華貴的婦女奪過老人手中的蓮花狠狠踐踏，奚落他出身的卑微，臉上滿是看怪物似的厭惡。此時老人忽然變成身著華貴服飾的青年人，左手拿著世代相傳的象征著家族威儀的金邊權杖，右手將遺落在地上的蓮花撿起，細細觀察花瓣上的灰色的塵埃。

婦女趕忙向他懺悔，請求原諒自己的無禮。青年人冷笑，權杖對向婦女手中的嬰兒，示意她將孩子作為玷汙蓮花的祭品，獻於他永久所有。婦女惶然拒絕，轉身企圖關門，卻未料到道霹靂紅光炸響天際，一抹殷紅的血灑到金碧地板上，如同夕陽下的油畫。

嬰兒被青年人抱入懷中，隨著飄飛的粉色花瓣，消失在靜默的風裡。

你可願意為生存墮入煉獄，無邊無際的一去不返的煉獄，蓮記得有個聲音這樣反覆響在耳畔。蓮冇有回答，因為恐懼，讓自己毛骨悚然的恐懼。

低頭看向手中明晃晃發亮的銅杯，杯子所盛的墨綠色藥液表麵倒映出自己的麵龐。那明明是一張年輕的臉，眼神卻滄桑的不像個孩子，貼近倒影觀察，隻見膚色蒼白，印堂發黑，全無表情，死氣沉沉。

喝下去，快喝下去麵前的墨綠液體，不然就會很快死去。耳畔傳來哀慼如鬼的哭嚎和刺破耳膜一般尖銳的慘叫，蓮咬了咬唇，強迫自己伸頭探向杯子。伸出舌頭舔，滿嘴都是讓人頭皮發麻的苦澀入骨的味道，彷彿喝口那東西就會頭暈目眩。

蓮不知自己身處何處，所做何事，可腦中有個聲音反覆喊著，要蓮活下去，乖乖順從麵前的一切。

在記錄儀下像動物一樣被觀察，被試驗，被折磨，被記錄，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冇有人問過蓮這個問題。

自己所處的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隱蔽最嚴酷也最瘋狂的地方，還算幸運的是，自己已成為獨一無二的成功試驗品。日常所見所聽的是冷冰冰的問候，所麵對的是冷冰冰的儀器。冰冷，是蓮對周身環境的統一認知。

幸運兒活了下來，而不幸的屍體早已堆積成山。蓮不知道，自己正身處權杖議會極端分子為源力融合項目建造的活人試驗基地，蓮更不知道，與自己一牆之隔的即是堆積成山的斷臂殘肢，無數失敗品蜷縮在牆角或奄奄息或苟延殘喘。

“唯一的DR型號，細胞分裂再生能力為常人的三百倍，體能循環消耗為常人的十分之一，血液中未知成分不明，疑為其治癒修複能力的源頭。”機械式的女聲將蓮的思緒拉回。“觀察體DR3001號一切正常，彙報完畢。

一切正常，不可能。在此地被視作正常的人，實則都是怪物。而真正正常的人，應該早就死完了吧。

時間流淌的速度與生命流逝的速度相等。隻是時間所能走的路，比生命能走的漫長許多許多。

前一刻還在迷茫所處何地，後一刻就觸碰到生死分界線。轟鳴聲宣告著此地即將崩塌的事實，所有人，無論試驗者還是被試驗者，無論身體完整還是殘缺，無論是怪物還是正常人，都在做著相同的事，逃命。

光亮之處即是出口，踉踉蹌蹌半走半跑，撲麵而來的粉塵伴著震動讓蓮向光亮前進愈發睏難。

終於，大把碎石堵住麵前唯一可能的出路，徒留一絲微薄無用的縫隙。周遭空氣稀薄，讓人耳暈目眩，所處地麵呈現數道不知何時會擴大的裂縫，稍微移動便可能引發塌陷。

前進不得，後退無能，困於罅隙，唯有等死。蓮努力將身體循環壓至最低，抵抗死亡的淩遲。

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隻等了一小會兒。白紙製成的飛鳥發覺微弱的生的征兆，拍拍翅膀引來主人，那身體化作紙片狀穿梭空間的白髮女子，輕而易舉從廢墟中將蓮救出。

女子說自己來自野火軍團，一個傳承千年的致力於希望與和平的偉大組織。

對受邀加入野火軍團一事，蓮有點意外，被歲月災難打磨的蒼老的心不由得動了幾動。身邊的同伴冇有人在乎自己不老不死的怪物般的體質，卻對自己“隨叫隨到”的出勤率和“百分百完美”的治療能力大加讚揚。

人們說有蓮在的地方，傷亡和意外是最少的。冇過幾年，蓮便成為軍團知名度最響的醫師之，獲得了軍團頒發的特彆勳章。

直到某日，出現了次情報差錯。差錯所導致的連鎖反應，讓蓮所在的小隊幾乎團滅。

黃昏密林，大雨滂沱，陰空像裂了個口子，瘋狂向外宣泄帶著悲憤和痛良的暴雨。血水混著雨水流淌，彙聚成淡紅色的淺淺河流，蓮跪在這片由全隊生命製成的河的中央，手指縫隙間滿是同伴的鮮血。

蓮呆坐了陣，起身，向遠處朦朦朧朧的樹後的人群邁步，麵龐上的劃痕伴著沉重低落的雨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日蓮獨自支撐了很久，直到援軍到來，方纔倒下。

對於蓮來說，自身的死亡並不可怕，因為活的時間夠久。可怕的是麵對突如其來的年輕生命的死亡，儘管拚儘全力，卻依然留不住辦不到。

在前線運用自己的能力治療隊友，蓮因此成為生死邊緣的見證者，心因見過太多生命的掙紮逐漸歸於滄桑的平靜。

擁有百年不變的容顏和自愈恢複的能力，聽起來是樁不可思議的幸事。親人朋友慢慢老去，臉龐出現歲月刻畫的皸裂的印痕，或痛苦或平靜的歸於塵土，唯有蓮數年如一日，彷彿停留在無人能擾的時光間隙，不老，不死。

隻有幾度旁觀生死起落的人才明白，漫長的時光會洗刷切，也吞噬一切。經曆的多了，回頭方纔發覺，曾經的離合悲歡都被籠上層層薄紗，過往仿若隔世，亦真亦幻。

蓮開始周遊世界，因為他並不想讓自己的心太快老去。

與赤的父親相識，起因僅僅是一場在槍林彈雨背景下的無聊至極的賭約。

麵前這個大大咧咧的自詡老牌偵探的中年大漢，是蓮遇見的最靠譜也最不靠譜的人之一。靠譜的在於運氣大於實力的對危機事件的敏銳嗅覺，不靠譜的在於過度氾濫到邊際的同情心和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放自信。跟他在攸關數人性命的大事件中偶遇，頭疼。

“娃子你去東邊，我去西邊，然後我們在北邊彙合。”中年大漢咧開嘴笑了笑，衝蓮比了個大拇指，白的紮眼的牙齒閃著亮光，那鼓勵的模樣十分誇張。

“我不是娃子。你我既然東西分路，又為何選擇在北邊彙合。”不看外表的話，自己的實際年齡可要比他大好幾輪。

“那些老賊的窩就駐在北方，你我聲東擊西，直接偷端他們老家，這辦法一定管用，因為是男人的直覺。

男人的直覺，對這個理由，蓮忽然無言以對。

“娃子若不信，我可以跟你打賭。我輸了給你枚上個世紀的銀幣，值錢的很，我贏了你得來我的事務所幫忙，最近缺人手。”

“無需多言，先解決此事再談。

不管怎樣，這個看起來不靠譜的傢夥的直覺是對的，因受不了他的嘮叨接受邀請來到偵探事務所當助手的第一日，蓮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白刷刷的委托信滿滿堆積在五米長的辦公桌，冇有分類，冇有標簽，甚至冇有已完成和未完成的說明。一個字形容，亂。

這箇中年大漢的偵探所，亂的讓蓮的頭皮有點發麻，自己似是被誆上了個dama煩。

願賭服輸，蓮反覆默唸這四字，安慰自己。環顧四周，一件件需瞭解需動手的事，迅速在腦海中排成列表。

在推開內室的瞬間，雙眼被從天掉落的鴨舌帽遮住。在陌生的哈哈大笑聲中撥開帽子，麵前的男孩正指著自己蹦蹦跳跳，到處跑動的樣子如同跳動的熾熱火焰。

“老爸請來的助手居然是個還冇我高的小鬼頭，笑死我了。”男孩嬉皮笑臉的神情跟他的父親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怎麼，你纔多大。”蓮的目光閃電般將對方從頭掃到腳，彆過頭，輕輕冷哼聲，這便是蓮與赤的第一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