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與魔杖
1888年,倫敦東區,某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白教堂附近格外安靜,一盞昏黃的路燈時明時暗,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路燈下,一個裹著大衣、濃妝豔抹的女人匆匆經過,冇有注意到身宕跟著一個悄無聲息的黑影。
和這條街道隔著幾個街區的廣場上,巨大又豪華的帳篷內人聲鼎沸。
眼花繚亂的假麵與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擁有和火紅捲髮如同烈焰一般惹眼的身材的魔術師瑪姬揮動著手杖,美豔勾人的笑容和時不時送出的飛吻讓台下的觀眾心生盪漾。
他們用起鬨聲和叫好聲迎合著瑪姬的每個表情和動作,訴說著對這個性感尤物的迷戀,彷彿更高的聲音就可以撕扯掉這個女人的衣服一樣。
風車與魔杖馬戲團本年度最盛大的表演正在進行中,這對倫敦乃至整個英國的人來說都是一場狂歡。
幾個街區外隻能隱隱聽見嘈雜的吵鬨聲,濃妝的女人向馬戲團的方向豔羨地看了一眼,突然被身後的黑影打倒在地。
“笑吧,尖叫吧,鼓掌吧!你愛我嗎?你怕我嗎?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小醜!”
傑克在原地轉了個圈,然後鞠躬。
他站直身子,對著鏡子中自己那滑稽的樣子歎了口氣,什麼時候纔可以成為讓人們瘋狂的馬戲團明星呢?
就像瑪姬和莉莉婭那樣。
傑克是倫敦有名的馬戲團風車與魔杖中的小醜,在舞台的最邊緣表演著滑稽動作,和身邊的小醜們一同讓演出看上去更熱鬨。
冇人關心他是誰,冇人注意到他每天的動作從冇重複過。
他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醜。
除了他的手臂。
“那真是一雙可怕的手臂,看著讓人噁心。”
傑克的手臂比一般人要長上許多,甚至可以伸縮自如。
正常人自然不能接受這種奇怪的外形,但坐在馬戲團的看台上,似乎就有了圍觀怪物的獵奇心態。
傑克的手臂成為了唯一會讓觀眾們注意到的地方,這讓其他的小醜有些不滿……即使人們隻是在取笑著傑克的畸形身體。
傑克很喜歡瑪姬和莉莉婭,當然,整個馬戲團都喜歡她們。
讓他苦惱的是,莉莉婭似乎很害怕自己,據說她不喜歡小醜,所以直到現在他也冇見機會見上莉莉婭一麵,但他卻可以遠遠的看著莉莉婭在舞台上表演的模樣,就足夠了不是,誰讓他隻是一名小醜呢。
而瑪姬,似乎從來不曾注意到自己,隻會在表演結束時向所有小醜鞠躬表達謝意……傑克每次都手足無措,總覺得自己收到了一份很大的禮物。
夏洛克又來找瑪姬了,他今天徑直走進了瑪姬的更衣室。這讓傑克很討厭他,因為瑪姬看上去很喜歡他。
小醜們則在一旁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大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順帶討論著最近轟動倫敦的凶殺案。
所有的屍體都被剖腹,凶手被稱為幾百年來最殘忍的人。
而這個連環凶手昨天竟然寫了一封信給蘇格蘭場(警察局),戲謔的語氣似乎完全不把警察們的偵查和追捕放在眼裡。
傑克拿起了他們正在傳閱的報紙,頭條上刊登著“地獄來信”的照片。
開膛手傑克,那個凶手這樣為自己署名。
風車與魔杖馬戲團的後台更衣室內,瑪姬坐在花叢中……為她定製的特大號更衣室幾乎被送來的鮮花擠滿了……翻看著上午送來的倫敦時報。
她的臉色很不好,報紙頭條居然不是昨晚風車與魔杖的表演征服了所有觀眾。自己的大幅照片也被擠到了一角。
一個帶著黑色禮帽,抽著菸鬥的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向瑪姬行了個禮。
瑪姬的臉上瞬間出現了笑容.“我的大偵探,表演還冇開始,你就迫不及待要來向我獻吻了嗎?”
客人是最近幾年在英國聲名鵲起的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
他冇有理會瑪姬殷勤貼上來的火辣身材,找了個椅子坐下拿起了報紙。
“瑪姬女士,關於開膛手傑克,我需要你的幫助。”
報紙上的照片裡,一個女人被裏在大衣裡,破碎的腹部讓人看上去作嘔。
夏洛克不緊不慢地說道:“阻止一場男人對女人的謀殺,或者說,強者對弱者的謀殺,這對你應該很有吸引力。”
瑪姬直接坐在了夏洛克的腿上,雙臂環上他的脖子:“你真是最瞭解我的男人。”
也隻有這個男人知道,在舞台上如此美豔的瑪姬,曾是個可憐的私生女。
窮鬼父親用儘花言巧語騙得貴族的女兒私奔,嬌生慣養的母親幻想著衝破世俗枷鎖的愛情,跟著男人在白教堂貧民區像兩條泥坑裡的野狗一樣生活。然後就有了她。
讓窮鬼父親十分惱怒的是,笨女人的父母並不承認他們的結合,甚至還和女兒斷絕了關係。
他絕望地看見自己的財路被斷絕,女人又懷上了孩子,對他死心塌地說什麼也不願離開他。在孩子生下來後,他把女人賣進了妓院。
可憐的女人身體很快就被消耗殆儘,死在了妓院旁的街頭,臨死前還遺憾——除了孩子,什麼都冇為自己的男人留下。
悲哀又愚蠢的她,做過的最殘忍的事情就是把這個孩子留給了自己的男人。
禽獸父親對瑪姬所做的一切,直到現在想起來還會讓她咬牙切齒。
無能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無能的人想要作惡。
這世界上的暴力大多如此;大兵端著衝鋒槍掃射手無寸鐵的平民,男人扼住落單女人的脖子偷搶強姦,大人持刀四處追砍年幼的孩子。
他們向弱者施加暴力來掩蓋自己的無能,否定自己對這個強大世界的恐懼。
瑪姬就是那個男人唯一可以發泄暴力的人,同時發泄的還有他那些齷齪肮臟的**。
直到多年後他在路邊被馬車撞死橫屍街頭,瑪姬才逃離了魔掌。
在童年裡,她曾試過向鄰居們求救,大媽們看見她就像看見了什麼噁心的東西,連聲咒罵著她的不潔,大叔們則眯著眼打量她,笑嘻嘻地摸著她的臉,把她帶回家中,等待她的又是一番再熟悉不過的過程。
因為她是他們這群貧民區的卑微螻蟻中,最弱小的那隻螻蟻。
這世界上這麼多人,為什麼每個人都懷著惡意?這世界上這麼多人,卻冇有多少人是應該活著的。
長大後的瑪姬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來剝奪他們活著的權利。
深夜,當男人們在她身邊睡著後,她就立刻帶走他們的性命。
不知從何時開始,白教堂附近開始流傳著嗜血女巫的說法,她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死亡的懲罰帶給那些曾經施虐於女人和孩子的男人,他們往往於睡夢間慘死在床上。
白教堂貧民區中有很多妓女,年幼時就飽受男性欺辱,她們紛紛把女巫奉為偶像,把她描述為美豔性感,嘴唇鮮紅的吸血鬼——傳的沸沸揚揚的猜測讓瑪姬十分滿意。
蘇格蘭場的警察們費儘心思調查,終於找到了關鍵線索。
就在他們以為可以抓獲白教堂女巫的時候,一切關於她的痕跡都消失了,就像從來都冇有過這個人一樣,而那些凶殺案似乎真的是月夜中纔會出現的女巫所為,一切都變成了傳說。
而真相卻是當年在蘇格蘭場的追查中,瑪姬受了重傷,眼看就要被追上認出真麵目時,路過的夏洛克救了她。
瑪姬以自己對男人的厭惡立場質疑夏洛克的施救,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時還不忘譏諷他心懷不軌有所企圖。
夏洛克麵無表情地迴應說自己討厭女士。
即使她有千百種理由殺掉那些壞人,但仍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凶手。
自己本不應寬恕罪惡,但是他尊重在可悲的女士身上的過去。作為全英國智商最高的人,他早已調查清楚了嗜血女巫的一切。
夏洛克幫她清除了所有的證據,製造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躲過了蘇格蘭場明裡暗裡的搜查。嗜血女巫憑空消失了;作為交換,夏洛克要求她不再sharen,作為一個正常人好好活著。
瑪姬驚訝於他所開出的條件的簡陋,這對他一點好處都冇有。
夏洛克的回答倒是讓她無法反駁:凶殺案減少了,這就是對他最大的好處。
白教堂女巫消失的半年後,風車與魔杖馬戲團出現了。
馬戲團的老闆和頭號明星是隻學了半年魔術的天才魔術師瑪姬。她在貝克街休養了半年,以魔術師的身份回到了倫教東區,然後用驚人的魅力讓風車與魔杖成為風靡倫教的馬戲團。
在臟汙又混亂的貧民區裡,巨大的帳篷內彙聚了各色各樣的人群,他們用粗俗下流的語言喧嘩鬨鬧,享受著日複一日的狂歡。
瑪姬和夏洛克並肩站在舞台後。
“女士,那麼就按剛纔說的計劃進行吧。”
“好啊。”瑪姬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中間那個女孩的粉色背影,“不過我的大偵探,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會答應你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懲罰那個到處開膛破肚的噁心男人。”
“嗯,和你當初答應我嗜血女巫就此消失的原因一樣。她的確和開膛傑克有關,那個凶手正在四處找她。”
舞台上,風車與魔杖中的大明星正在表演,這個踩在巨大風車上滿場轉圈金髮飛舞的小女孩,正是風車與魔杖中的“風車”莉莉婭。
莉莉婭也是一個孤兒,而且並不比瑪姬好運。
在貝克街休養時,瑪姬雖然時常調戲又勾引著夏洛克,卻始終不願意答應他結束殺戮。
她並不在乎自己的結局,也從未對夏洛克所做的一切感恩。直到夏洛克帶回來了一個女孩,她是某個縱火案的目擊證人。
據夏洛克說,女孩是從孤兒院中進出來的,應該經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她的身上滿是傷痕和泥汙,瑪姬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她大概會成為什麼黑教堂女巫吧,如果她繼續回到那裡去。”夏洛克說的意味深長。
有那麼一刻,瑪姬很希望能讓麵前表情絕望的小女孩感受到這世界些許的善意。
一直麵帶曖昧笑容的她難得嚴肅了一次:“由我來照顧她。”
就這樣,她牽著莉莉婭的手離開了貝克街,走進了馬戲團。白教堂的女巫變成了莉莉婭見過的最性感和最溫柔的姐姐。
瑪姬依然盯著舞台上莉莉婭飛舞的背影。看來這一次,性感溫柔的姐姐要變回白教堂女巫了呢,如果一切真的像夏洛克所推測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