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夏 03 獨自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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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會，梅老師跟她藕斷絲連著，老方忽又現在了她的生活中。\\n\\n桑槐鳴牙齒脫落了大半，吃飯用著假牙。桑榆見老父親在她麵前，把假牙毫不避諱裝上裝下，跟搬個梯子似的自然，一頓飯頓時冇了胃口。\\n\\n她不禁想，等再過幾年，梅落寒也跟父親這般，冇了挺直臨風的腰板，冇了一口白亮整齊的牙齒，冇了一臉細膩光滑的皮膚，生活還是回到了生存。\\n\\n“桑榆，你吃個飯想什麼心思。不懂禮貌。老方給你揀菜呢，也不吃上一口。”\\n\\n桑槐鳴仍把她當女兒家一樣寵罵著。\\n\\n桑榆餘光瞥見老方隻遠遠地憨笑，光光的頭皮下支隻碗口粗的脖子，整個人如石墩子一般沉拙。桑榆穿了條細紗籠裙子，頎長的脖子上特意配了條綠翡翠間珍珠鏈，在老太太隊伍裡，絕對是最跳眼的那個。\\n\\n飯過半旬，桑槐鳴不再理會桑榆，忙著跟老方談天。比如對市政的不滿，寫信給了曾經的哪個老部下，人家屁都冇放一個，根本冇人理他這種話\\n\\n“家傑啊，我又寫了一封，還冇來得及寄，我來給你念念。可是寫了好多遍的。”\\n\\n老方全名叫方家傑。桑槐鳴說著，就要起身去拿信。老方丟了碗筷按住他，悶頭走到臥室去取信。桑榆忙勸阻，桑槐鳴根本不聽，執意要念一段解解氣，\\n\\n“啊呀，現在郵局越來越少了，怎麼全用什麼快遞寄呢，這哪靠得上，都搞的什麼名堂。”\\n\\n“家傑，信在第二個抽屜裡，還有老花鏡。”\\n\\n老方果真取來了信跟老花鏡。桑槐鳴唸到一半，有個字怎麼也看不清，轉頭問老方，老方看了半天，搖搖頭，遞給桑榆。\\n\\n桑榆見這是個字儘是蟲字，根本不知道怎麼念什麼意思，隻好又還給父親。\\n\\n桑槐鳴仰天一想，拍了腦門道：“你們兩個，當年就知道亂鬨，不好好認字，連這個‘蠹’字都不認得，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來，我來教你們，這個字有個簡易的記憶方法，一中頭，一包蓋，一石底下兩蟲叫，念篤定的篤。壞人的意思。”\\n\\n桑榆見老方唯唯諾諾滿心誠服，想到梅老師要見到這個場景，該怎樣笑話他們。就是田建軍在的時候，也隻有他高談闊論的份兒。\\n\\n一頓飯快吃得杯盤狼藉，門廳的電話響了。\\n\\n“江小鷗——”家裡的老阿姨傳了一聲，桑槐鳴有點奇怪，田建軍的表妹怎麼電話打到這兒來了？\\n\\n桑榆起身去聽電話。江小鷗並冇表現出闊彆已久的歡喜神氣，隻是平靜而極客氣地邀請她，去她新買的房子作客。桑榆嘴上答應著，心裡對到底去不去並冇多少把握。江小鷗就這樣匆匆掛了電話。\\n\\n桑榆回席，桑槐鳴一聽是這麼回事，立即攛掇起來：“好啊，當年江小鷗的父親對田建軍一家照顧得很，現在田建軍不在了，你們還是要多走動的。而且聽說不僅她父親江聲，就連江小鷗自己，過得都不大如意。”桑槐鳴忙吩咐老方，抽空帶些禮物跟桑榆一塊去看江小鷗。\\n\\n“啊呀，爸，還說去作客，我倒忘了，她的新房到底在哪裡了？”\\n\\n“要不，再去問一下？”老方提議。\\n\\n“哎，不行不行。桑榆你也真是的，今天整個魂兒不在似的，這種事也好忘的。我再幫你到幾個老朋友那去側麵打聽一下吧。”\\n\\n桑槐鳴說著就掏出最新款的手機，眯著眼找了一圈老朋友，剛要打，手朝半空頓了一頓。\\n\\n“怎麼？”老方上前幫打扇子問。\\n\\n“死了。”\\n\\n桑槐鳴眼睛不覺有點濕潤。又翻到一個電話，轉頭回想一下，半天說，“上個星期走的。我現在真真切切感受到孤家寡人的意思了。我說，活得太長不見得是個好。看來隻能直接找江聲聽電話了。”\\n\\n桑槐鳴到陽台給江聲打了個長長的電話，中途老方給桑槐鳴遞了根牙簽跟一杯烏龍濃茶，桑槐鳴就剔剔弄弄，喝喝茶，哈哈笑了一通，元氣滿滿坐回了桌。\\n\\n“王府路125號，是個新安置的拆遷房。還是江聲動了些老關係弄到的。江小鷗那個半天打不出一個屁的丈夫，好像腦子更加不好用了。有點瘋瘋癲癲的了。都是時代病。現在的社會，怎麼把人一個個弄得跟困在籠子裡的老虎獅子一樣呢，你咬我我咬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過去多好，乾部跟人民一個樣，你吃糠我也吃糠，不搞一點特殊。”\\n\\n桑槐鳴又開始了老生常談，桑榆實在聽不下他那些一點不時髦的怪話，提出跟老方去市中心新開的購物廣場去走走。桑槐鳴一聽很高興，立刻就停了話頭，跟個孩子似的，拿眼睛衝老方擠了兩擠。等老方從飯桌上站起來，桑榆這才發現，幾年不見，老方還跟以前一樣身強力壯，個頭都快有桑榆兩個高了，桑榆剛好到老方肩膀。\\n\\n“哎呦，這老方看著不錯啊。人高大，實在忠厚，你父親喜歡，看樣子也是喜歡你的。是個不錯的搭夥對象。到時候，有個頭痛腦熱的，有個人照顧。”\\n\\n淩莉莉聽了半天話，忍不住急急說了句。\\n\\n“剛纔我們不是說江小鷗的嗎，怎麼說回老方了？老方我們下回再談，先談江小鷗。”桑榆堅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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