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夏 16 年輕男人的耐性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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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桑榆坐了一路地鐵轉到車行。秋末的傍晚時分，店裡稀稀拉拉一兩個人。小夥計果然探出頭來拉推拉門準備收工。桑榆像什麼事冇發生，無比鎮定地跟小夥計寒暄微笑，本是很難開口說清的事，桑榆三句兩句兜轉，應對一個混不吝的小學徒完全夠用。學徒已出師，正兒八經在店裡修理了。桑榆隨口誇了幾句，學徒說，師傅好久冇來店裡了，說要到新區開個連鎖店，一直在新區忙著開店的事兒呢。師傅神通廣大，生意哪有不好做的，修的車子都是人家修不到的，一輛摩托車抵好幾輛小汽車，就師傅會保養懂怎麼修好它。\\n\\n桑榆從不知道阿達還有這樣一麵。新區靠大學城開店的事不知是子虛烏有，還是真有其事，阿達的心在李凡那兒倒確實是真的。學徒又提，桑阿姨你不要客氣，我們很熟的。師傅特意交代過，桑阿姨要來店裡，要拿店裡最好吃的最好坐的招待。師傅整的新車，還冇上路過，全城冇幾個人能弄出來，最快能飛到300多碼，炫得不行。桑榆漸漸覺得阿達在她眼裡越來越陌生起來，越年輕的女人越迷戀速度的吧。\\n\\n阿達接連消失了一個星期後，她也想到這該是年輕男人的耐性到了極點，他們這段曾經還算和諧的關係，已顯出頹態來了。阿達在她身邊的日子，她差不多已很習慣，她難以想象，阿達又像以前那樣，無聲無息離開她的世界。\\n\\n就在阿達又莫名發了脾氣的一個晚上，桑榆還是很不爭氣地提出把他們住的這套房子贈給阿達，第二天就去過戶。\\n\\n那天是城裡秋老虎肆虐的幾天，阿達一早開了新組裝的摩托，載了桑榆去房產局。那陣子房市火爆得如臨近中午的華氏溫度計隻升不降。桑榆也不曉得，她如何能不帶半點猶豫，要把這間房子過戶給阿達。就是兒子來求著她要，她也是冷冰冰拒絕了一回又一回。兒子其實是說中了的，便宜儘給外人占了去。阿達算是外人嗎？桑榆心裡，阿達跟她的親人冇有兩樣，他們有那麼親密的身體關係，也有過細水長流的日子。隻要阿達還懂得疼惜她，給她溫暖的擁抱，她就要挽留他。她不能夠想阿達哪天一夜不歸，一想到那個場景，她心口能疼上老半天，跟小時候兒子外出打遊戲一夜不歸一樣。那時候，她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在各個網吧間穿梭。她記得，好幾回她尋了一夜一無所獲。幸好，淩莉莉很義氣地陪了她，兩人毫不氣餒差不多尋了一夜，尋遍了全城各個角落的小網吧。回頭，兒子卻在淩晨蒼青的天色裡，在家門口的巷口出現。那個時刻，她滿頭銀髮一夜未眠，就為親眼看到兒子安然無恙，從晨曦中向她走來。她害怕失去，尤其害怕親人從她身邊消失。\\n\\n在馬蜂窩一般的等候大廳，人聲鼎沸聲中，桑榆越過人海，差不多又轉眼不見了阿達。她慌亂得四處尋找，一遍一遍樓上樓下地找，找到新燙的髮型淩亂不堪，上衣第四個鈕釦不自覺給人群擠破。等她垂頭喪氣情緒快要崩潰的時候，阿達卻在身邊不到一米遠的大柱子背後，衝她吹口哨。她差不多是慍怒著撲上前去捶打他寬闊的前胸。她為阿達的惡作劇與不可理喻謾罵著，帶了“死”、“滾”等爆裂字眼。她很少如此激烈講話，這是桑槐鳴從小教她的教養。她還是用了，跟報複似的統統用了這些毫不莊重的輕浮字眼。說著說著，委屈的眼淚止不住留下來，心口那種酸楚如刀刺的快意，儘軟化在阿達有力的臂膀中。等桑榆平靜下來，阿達又把她推開跟她說，這兒人多，我們到附近找家快餐店邊吃邊等。他口渴，要喝冰鎮果汁。桑榆想起來剛纔自己忘了情，給阿達開一個玩笑，就神魂顛倒，他們本來就說好，去先吃點東西再來的，上午的號怕是等不到了。\\n\\n桑榆給阿達點了杯現炸葡萄汁，自己要了杯熱牛奶。她一向注意保養，再熱的天，也不貪涼。冇想到阿達順手就把桑榆的熱牛奶丟進垃圾桶，重點了一杯冰鎮葡萄汁，差不多一半命令地要求她喝。桑榆笑說，我不喝，我忌口。不像你，我畢竟這個歲數了。阿達臉上陡然不高興道，我不喜歡你說這個話，你老了，我成什麼了。乾媽，天這麼熱，就該喝冰飲。在外麵的公共場合，他們一律以乾媽兒子相稱。桑榆有點害怕阿達，這種越來越要占據上風的霸道。跟年輕人相比，她確實在很多方麵吃不消。比如前天晚上，阿達要桑榆陪他熬夜看球賽，桑榆不得不早早睡下，半夜勉強起身陪他。一口冰啤酒喝下肚，廁所跑了好幾趟。就這樣，阿達仍不儘興，比賽到關鍵處，激動得要上來要摟抱。桑榆在心裡哀歎，當寵愛兒子一樣，配合著他的放縱。桑榆擔心她葡萄汁喝下去，胃部不舒服，幸好阿達還點了份熱乎乎的雞排飯。兩人對坐吃了，回到房產局辦好手續。敲下最後一顆公章簽字走人的時候，阿達差不多是手挽著手跟桑榆走出來的。\\n\\n晚飯過後，阿達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桑榆故意背對他不回答。阿達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忽然說，要是他恩將仇報愛上彆的女人呢？桑榆冷笑一聲，還是冇有回答他，她心裡有過預兆，阿達是會像一頭狼崽一樣，有那一天頭也不回離了她的。\\n\\n阿達從後背一把環住了他，惡狠狠問，你就這麼信任我？不怕我捲了你的錢走？你兒子還整天懷疑我呢。桑榆想哭，她不信任他又能如何。這個局麵，已是她做不了主的事了。阿達像戰場上操控節奏的將軍，正麵抬起桑榆有紅似白的臉，故意露出凶神惡煞的眼神，而在桑榆一眼望進去，卻有攝人心魄的迷炫。\\n\\n桑榆想了半天，忽然想到梅落寒臨終前跟她說過，你可以走，房子還是你的的話。她不禁苦笑，此時此刻，她就是原話轉給了阿達聽，倒也是再貼切不過的。她卻冇有梅落寒的底氣，終歸冇敢把這句話拋出去。\\n\\n阿達像等著這句話似的，怪笑著親了一口桑榆道，你是不是尋思著跟我說什麼？說你愛我，你不要我走？用一套房子拴住我？你也是太看輕了我阿達，跟你說，這房子我收了不是給自己，我要留著給我們一起享用。我要住在這裡一輩子，照顧你到最後。不用你說，不要你送房子，我也會照顧你，愛你。因為我不能冇有你。\\n\\n桑榆聽得入了神，這幾天，她老想象阿達打包好了行李箱，隨時要推走的樣子。就是這樣在空氣中飄蕩了不足一分鐘的情話，桑榆都能足足開心好幾天。她意識到，在這場不對等的感情中，她將是那個傷痕累累的輸家。\\n\\n果然這話說了不到一週，阿達就因一句簡單的口角而跟她大吵了一架。\\n\\n阿達生氣得摔了東西，用了難聽的“老”字奉送給了她。像每次跟兒子大吵一通一樣，她拚命抽菸喝酒，來命令自己忘記這些她無法消化的折磨。阿達甩門離開的時候，桑榆還幻想著，他馬上還會回來敲門乖乖認錯，甚至帶來她喜歡吃的小糯米糕點來哄她，然後他們像往常一樣看綜藝節目。\\n\\n在阿達帶動下，桑榆愛上了看綜藝節目，喜歡它按照流程走的穩妥與安心。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保證對你釋放快樂，這樣一份篤定的娛樂，樂嗬嗬一笑而過的美好時光，不用花一分錢成本，隻要投入她本就冇多少價值的時間的事，再劃算不過。阿達走了之後，隻留下她一個人冇日冇夜、收看各家電視台的綜藝節目。還好，不曉得怎麼回事，現在國內的綜藝節目多到看不過來，她可能是為數不多放棄家庭劇的老太太了。等了阿達三天，不見人影；卻等來了李凡的問候電話，李凡在電話裡很熱情地報告著自己學習上的進步，貼心祝福桑榆身體好。桑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不好”三個字脫口而出。\\n\\n李凡停住，問桑榆要不要過來看看她。桑榆衝她冷冰冰地回了三個字“不需要”，便果斷掛了電話。一個月後，阿達仍冇回來。桑榆怎麼也想不通，她跟阿達永冇了最後見麵的機會；因為這回，阿達是徹底離了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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