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夏 14 美人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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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江小鷗跟桑榆說，田建國給她父親送了不少錢的話，其實主要是救濟她。田建國聽說了她要買房子的事，倒是聊表了一番心意。當年，江小鷗跟田家兄妹走得很近，學業上互相幫助，玩耍也在一塊。當然，江小鷗幫田建國抄過好幾回作業。桑榆慵懶地聽著桑榆扯這些跟她毫不相乾的舊年往事，關鍵她現在一聽到“田建國”三個字，無來由胸口發悶。江小鷗是個幾乎不看彆人臉色的人，她還在那自以為躲避了不少雷區，興致勃勃講她認為的趣事。\\n\\n不久，桑榆不自覺把電視播到了綜藝節目，阿達端了切好的水果色拉，她就著各色果塊，頭一回把她一向鄙夷的綜藝節目看入了心。她根本不曉得江小鷗接下來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好像生活失意的人，就連出口講話都讓人嫌棄的。江小鷗卻並不認為自己是那個出口讓人嫌棄的人，她終於想到把話頭轉到另一個方向。江小鷗說，建國這回做得過分，餿主意都是建國她老婆出的。你不知道她那舞蹈隊出身的老婆多厲害，鑽到錢眼兒裡不算，跟新娶的媳婦整天演連續劇。桑榆聽了幾個關鍵詞，細細思量了下，還是發覺這話越說越冇意思。這種翻了篇的事，說再多也無益。生活根本不按劇本走，田建國夫婦想象中的老方跟桑榆，八字至今冇一撇，倒是她跟阿達，搶先搭夥過了起來。這個事情，幸好田建國看不到，江小鷗也不會猜得到她跟阿達是那樣的關係。跟那天在酒店外冷雨下心境完全不一樣，她用事實狠狠甩了田建國一個耳光。她後來為這事難過了好幾個月，她跟桑槐鳴抱怨，抱怨他老糊塗，讓女兒給田家人欺負。後來掛了電話，桑榆便想，其實，就算桑槐鳴什麼事也不乾，田建國不還是會那麼乾嗎。\\n\\n桑榆瞻前顧後想了一通，江小鷗什麼也不知道，悶悶說，表嫂，我覺得老方跟你不合適。建國他們這是強人所難。桑榆聽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她跟老方的關係又從江小鷗嘴巴裡數叨起來，很不是滋味。她江小鷗算個什麼，來論斷她跟老方的關係來。她也不好憑空堵住她的嘴，她懷疑這回江小鷗來，怕是受了老方的攛掇來傳話的，老方不也說了嗎，江小鷗經常到桑槐鳴家幫著照料。他們兩個人之間，隻覺得有時候在哪些地方互相幫襯著，怕不是結成統一陣線了吧。倒是江小鷗不該說她跟老方合適嗎，說不合適是要欲揚先抑？桑榆假意慢悠悠地笑，你倒好，冇給他們當說客。你曉得，老方下半輩子好像是個冇什麼想頭的人了，整天圍著我爸轉；我爸呢，估計是給他灌**湯了，腦子轉胡塗了，兩人整天自說自話，硬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n\\n桑榆說得驕矜，也很輕巧，江小鷗知道是個賣弄的意思，符合桑榆到老愛麵子愛臭美的個性。江小鷗推了推幾十年冇換過的黑框眼鏡道，表嫂，你看得對，其實呢，我這回來，老方是交待了我幾句話，讓我幫著轉達。但我幫你想了想，我覺得不妥當。一來，表哥當年跟你的愛情堅貞不渝，表哥那個時候追求的人很多很多，又那麼一表人才一身本事，當然你也是枝頭鳳凰人中出色，你們倆個多般配，羨慕死了我們這些普通人。桑榆不知道她還有個“第二”是什麼，隻覺得那“普通人”三個字，從年老的江小鷗嘴巴裡倒出來，像給這些快落幕的人生下批註似的。要知道，曾經有一段時候，江小鷗可是作為“天之驕子”在桑榆的心裡存在過的啊。所以，桑榆對江小鷗有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羨慕的，帶有對文化與知識尊重感的崇拜；又是嘲諷的鄙視的，對其不幸命運的幸災樂禍。但到了她們快決出勝負的晚年這樣一個節點，桑榆對江小鷗的觀感，便儘成了不屑與可有可無了。\\n\\n所以，表嫂，以前呢，我也覺得你跟老方一塊過好；現在呢，我看你誰也不要跟，你就一個人清清靜靜過日子，有個像阿達這樣的乾兒子照顧著，我看就很不錯。至於建國那個胡塗蛋，想出的那種蠢主意，你就當他一時鬼迷心竅不跟他一番見識，隻怪他書讀得少，想問題不周全。桑榆一向覺得跟江小鷗難以溝通就在這裡，江小鷗讀書不少，卻喜歡按照她的思維跟人進行單線交流，自己推理演繹，不需要彆人蔘與，像無所不能的上帝或超人。你說她是犯了錯誤嗎？好像也不是。真說不好，她的不幸，是不是恰是她能夠看穿看高生活的一個原因。要說江小鷗安慰桑榆的那幾句話，從小世界小精明的角度看，像過氣的垂死老人一樣毫無新意；但如果換一個視角，把它拉長拉寬，又好像不無道理的樣子。桑榆懷疑，江小鷗看待自己的不幸，都是在這樣的思維與邏輯下自我消解自我安慰的嗎？想到這個程度，同樣經曆過不少不如意的桑榆，不忍心再跟江小鷗說些針尖麥芒上的無聊話了，桑榆選擇閉了嘴，隻是擔心他們的對話，會給在廚房忙碌的阿達聽了進去。\\n\\n桑榆一分錢也冇借給江小鷗，買房的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相反的，李凡反倒比原先跟桑榆更親切熱絡起來。一年後，她不再利用週末勤工儉學，卻比剛來時穿得更加漂亮時髦。桑榆忍不住問她，是不是談男朋友了，還是找到了不錯的兼職。李凡微笑不語，隻含糊說同學介紹了一份工，收入很不錯，具體是個什麼工作，她語焉不詳。桑榆閒著冇事的時候問問阿達，阿達說他除了偶爾在家吃飯碰倒她，根本冇有她的任何訊息。阿達嘴上如此說，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桑榆細心，發覺李凡也喜歡穿白，各種白色係的短裙、長裙、大衣、風衣之類，就連白皮鞋都有兩三雙不同款的。但桑榆心裡也清楚，喜歡穿白的女孩子很多，尤其白皙的女孩子，又好像不足為怪的。她有時候暗暗怪自己神經過敏，從見到李凡開始，無來由總莫名產生齷齪而不潔淨的心思。她惱恨自己不分青紅皂白，也暗自吃驚自己時刻生活在美人遲暮的失落與無端妒忌之中。在李凡這個美不勝收的年紀，怎麼打扮都能美得毫無顧忌。若不是有著窮困家庭背景在她身後，光看李凡這個人，無時不昂揚振奮而堅定著，她身上有一種向上積極的熱情，有時甚至是天真無邪的惹人喜歡，爭先恐後地想著幫她做點什麼。事實上，李凡學業上很出色，獎學金什麼一個冇落下，實習單位在同學之中國也是頂尖的，這些有她出眾外貌的功勞，更由她伶俐頭腦決定。\\n\\n桑榆真希望日子就這樣光滑而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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