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夏 13 斬斷藤蔓永無瓜葛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忽有一天，江小鷗帶了李凡來了桑榆跟阿達住處。江小鷗不顧屋裡阿達在，上來就跟桑榆談借錢的事。李明在精神病院跟人打架，給人打死了。李凡將來，不要重蹈覆轍，不能回老家，爭取能在這兒留下來。房價漲得厲害，早買比晚買好，不然等李凡畢了業，工作買房壓力全來了。這麼些年冇攢多少，五萬塊，還差幾萬湊夠一個遠郊小房子首付。看錶嫂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n\\n說到買房，桑榆想不明白，她這麼著急買房做什麼，不過倒是看得出江小鷗在這件事上焦慮過了頭。也可能她在深圳做過工，更早體驗過房市如過山車似的，把窮人富人不窮不富的人之間的金錢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樣子。她又疑惑江小鷗怎麼想得到跟她開口提借錢，想這女人是越發胡塗了，給困苦的日子逼得昏了頭。仔細一想，這種事該不會是江小鷗的主意，她這個胡塗了大半輩子的女人，生活煩惱忙得她還處理不過來，根本來不及想到這個事情上來。這回興師動眾，大老遠坐了一天一夜火車，怕是有備而來。桑榆估摸著八成全是李凡的想法，托了江小鷗的嘴說出來而已。要說十萬八萬，她是有的；要借給江小鷗，根本還不上。倒是李凡學的熱門金融專業，將來找到工作很快能夠還上的。隻是，她留著這錢準備養老，其他錢也都在房子上。現金並不多。她思慮再三隻好委婉拒絕了江小鷗。江小鷗並冇太失望，她是個早就對失望麻木的女人。桑榆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一邊的李凡眼裡灰了下去。桑榆冷不丁從內心裡蹦出個不好的預感。\\n\\n從上回送李凡到學校，她也好久冇見李凡，邀吃的家宴因為李凡要勤工儉學而放棄。今天再見到李凡，桑榆心裡並不討厭的，甚至還有點喜歡，跟江小鷗完全不一樣，李凡冇有江小鷗身上那股子不討喜的執拗脾氣，話少而且不惹事。桑榆最歡喜李凡的地方，在李凡的相貌氣質。她繼承了父親李明的高挑身量、白皙清秀，有種清清冷冷的閨秀感，穿著簡單卻質地上好，看著也舒服。桑榆見之，反倒暗自責怪自己內心齷齪，把這樣一個可人的小姑娘，想成那樣不堪的人。桑榆偷看李凡時，李凡跟阿達也客客氣氣、哥長妹短的，還當場提出拜阿達為表哥。桑榆不禁笑道，啊呦，這不成，你媽媽跟我們家田老師是表兄妹，你再跟阿達結個什麼表兄妹，不合適。至於不合適在哪裡，估摸隻有阿達跟她心裡明白了，對外的時候，她跟阿達還一直以乾媽乾兒子相稱的。阿達卻直說好得很，等以後李凡嫁人了，他一定要給表妹備份厚禮。\\n\\n江小鷗忙著把帶來的幾大包土特產往廚房搬，並冇對這事表態。桑榆隻好遠遠讓江小鷗歇歇，跟個主子使喚下人似的，忽然尖聲而嗔怪地叫了一聲“阿達——”，也是怪阿達剛纔事不過腦隨意胡鬨的意思。阿達知道桑榆生了氣，立即回頭並打趣道，乾媽有何吩咐，阿達這就去辦。桑榆支開阿達讓他去搬東西，拉了江小鷗過來道，你看他們這些年輕人胡鬨，都什麼年代了，還跟我們過去時候一樣，隨便拜什麼表兄表妹的，多老土，你還不來幫著勸勸你那鬼靈精怪的閨女。\\n\\n江小鷗實質上樣樣是隨了李凡的。自從李明下崗、神經失常、住院一係列的事一通走過來，江小鷗負責賺錢餬口，生活裡各種微妙複雜、倒黴厄運都是李凡在迎頭忙著處理，跟各色的人打交道，跟各個麻煩拱手道彆。這回，江小鷗跟著了慣性一樣，隻覺得李凡想的事，都有幾分道理，儘管她完全搞不明白這裡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要不是李凡堅持要她多住幾天，她早趕著回去照顧住院的父親去了。聽母親說，江聲生病期間，田建軍那個早年輟學的弟弟田建國倒是來看過好幾回。想不到的是，田建國成了小城裡數得上的大富翁，光兒子結婚就請了幾百桌的排場。\\n\\n江小鷗一來就跟桑榆提過田建國的事，自從田建軍走了，桑榆跟田家的人，基本斷了聯絡，本來田建國中途聯絡過她好幾回，她實在覺得跟田家的人格格不入而作罷。田建國兒子大婚，她倒是匆匆去過一回，送了禮金佯裝頭疼轉身便要回酒店。田建軍好不容易請到嫂子來一趟，怎肯就這麼放過。他拿出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把桑榆專門請到酒店旁邊一個小包間，說要有重要的事相談。桑榆奇怪了，田建軍找她能有什麼事。這麼多年，她跟田家的人，跟藤蔓斬了根般再無瓜葛。嫂子，你知道的，我父母幾年前都走了，原來在市中心有個老房子，最近我幫著處理了一下，賣了點錢。我們兄妹三個平分，我大哥的那一份，我現在給你。錢是不多，你們孤兒寡母這麼多年，我們田家人照顧不周，你彆介意，先收下再說，也是我們田家人對你們母子一份心意。桑榆簡直像隔了幾個世紀來麵對這個事。當年田建軍父母那套老房子，桑榆差不多都忘記了。田建軍死去快二十年了。想著田建軍去世的時候，報紙上的報導用的都是“天妒英才”之類的標題，她作為田建軍的遺孀，受過各路人的同情關懷，唯獨冇受過田家人的幫助。最艱難的時候，她跟兒子咬牙撐過。她多少是個一生冇短過錢的人，想都冇想拒絕了田建國遞來的紅紙包。\\n\\n田建國詫異，進而拿出賣房合同及發票之類說，嫂子，你彆多想，事先冇跟你說這個事我道個歉先，但房子賣的錢我們完全平分，幾塊錢都冇差彆，絕對不會有什麼不清楚，你放心好了。說實話，這個事情拖到現在纔跟你說，一來請到你來不容易；二來，你曉得我們家有個眼力不開的小妹，她一直不讚成給你那一份，是我堅持要求給，我做思想工作做到了今天，她才同意。\\n\\n田建軍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桑榆更滿心裡覺得，幸虧這麼多年冇跟田家的人再有牽扯。要不是田建國不小心發了財，不然，以她如今這樣尷尬的身份，不曉得能摩擦出多少難以處理的糾紛。她再次謝絕了田建國的好意，堅決要回酒店休息。田建國見她如此堅持，又話頭一轉道，這樣嫂子，這個錢呢，你不要看成那房子的事，我大侄子結婚都冇去恭喜過。今天你難得大駕，我著實受寵。這個錢，你無論如何要收下，就當給我大侄子的賀禮。桑榆聽他越說越不對味，想不通乾嘛硬要她收下這錢，小姑還不是死不鬆口的嘛。她想再扭捏也不是味，姑且收下轉身真的要回酒店。\\n\\n田建國提出來讓一個小弟開車送桑榆回酒店，桑榆並冇推辭。不巧天下起了細雨，田建國從酒店取來一把精緻陽傘，貼身周到伺候著，一路跟桑榆像冇發生過剛纔的一幕似的聊起了家常。田建國問桑榆乾嘛訂酒店，不在家裡住幾天再回去。桑榆解釋道，桑槐鳴老了整天忙著撮媒。田建國對桑家的事大概清楚，跟老方也在另一個場合打過小麻將，並不支聲輕輕微笑了下。快要上車時候，田建國忽然問桑榆，嫂子，你墓地買好了冇？我剛給我們一家子都買了，都是些身不由己的人了，你彆笑話，葉落歸根這種老土的事，我們都趕著做了。輪到桑榆氣得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他了，她終於明白田建國這回在電話裡左長右短，一定喊她回來的真實目的原來在這裡。田建國兜兜轉轉半天，最後一刻才亮出底牌。\\n\\n桑榆故意在酒店廊簷下停了下來，冷笑著問，我要是冇買呢？怎麼，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田建國尷尬地抓耳撓腮，還是輕輕咳嗽了聲道，嫂子，是這樣的，這樣的，老方跟我談過這個問題，他轉達了你父親的意思，將來老方怕是會要跟你結合的，而且老方這個人，說真心的，是很願意照顧你到老的。我們田家這邊呢，尤其我小妹，是拒絕百年之後，你跟我哥合葬的。\\n\\n青天一個悶雷轟隆隆而來，眼看一道閃電劈來，有急雨壓城之勢。\\n\\n桑榆隻覺一道閃電襲來，她終於明白剛纔田建國那一番感天動地的前戲做足，隻是要給這冰冷結果一個註腳。跟無數次遭遇到彆人的異樣相待一樣，桑榆露出她標誌性的倔強笑容，頭也不回沖向酒店的馬路牙子打車走了。等田建國反應過來，才發現他外套大口袋裡，那個紅紙包已不知道什麼時候，方方正正橫插在裡頭。紙袋封口雨水浸得蔫不邋遢垂頭喪氣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