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魂之殤 第7章

巷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糙的交談聲，像是兩個巡夜的守衛。沈衍的心臟狂跳，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右手死死攥著那枚黑色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虎的乾屍就躺在不遠處，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魂環還懸浮在屍體上方，如同一個醒目的標記。一旦被人發現，他這個“邪魂師”的身份就會徹底暴露，武魂殿的追殺將如影隨形。

“快！這邊看看！”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兩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手裡提著燈籠，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巷內的一角。沈衍屏住呼吸，將身體縮在陰影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咦？這是什麼味兒？”另一個人皺著鼻子，似乎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燈籠的光緩緩移動，朝著大虎的屍體靠近。沈衍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邪力在躁動，那是玉簡在迴應他的緊張，散發出淡淡的黑氣，試圖將他包裹。

就在燈籠的光即將照到屍體的瞬間，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巷內的塵土，迷了兩人的眼。

“咳咳……什麼鬼風！”

“晦氣！走吧，估計是野貓野狗在打架。”

兩人罵罵咧咧地抱怨著，提著燈籠轉身離開了巷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衍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剛纔那一瞬間，他甚至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大虎的屍體旁。那枚黑色魂環依舊懸浮在那裡，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沈衍看著它，猶豫了一下，嘗試著用邪魂訣的法門去引導。

黑色魂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召喚，緩緩地朝著他飛來，最終套在了他的手腕上，化作一道黑色的紋路，隱冇在皮膚下。一股更加精純的力量湧入體內，沈衍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已經突破了原來的界限，達到了魂師的最低標準——十級！

雖然隻是十級，但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踏出來的。

他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壓抑。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乾屍，眼神複雜。這個人是咎由自取，但他的死，也徹底將沈衍推向了黑暗的深淵。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沈衍環顧四周，看到牆角有一堆廢棄的柴火和破布。他走過去，將這些東西拖到屍體旁，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這是他來鎮上時特意準備的。

火摺子湊到乾燥的破布上，很快燃起了火苗。火焰舔舐著柴火和破布，也舔舐著大虎的屍體，發出“劈啪”的聲響。

沈衍站在火光前，看著跳動的火焰映紅自己的臉，感受著那股灼熱的溫度，心裡卻一片冰涼。火光中，他彷彿又看到了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的身影，看到了她遞過來的那兩個玉米餅。

他猛地閉上眼睛，轉身跑出了小巷。

他不敢再回頭。

夜色如墨，沈衍像一道影子，穿梭在鎮子的偏僻角落。他不敢走大路，隻能在小巷和屋簷下穿行，儘量避開巡邏的守衛和晚歸的行人。

體內的邪力讓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聽到周圍的動靜，甚至能感覺到哪些地方有魂師活動。這種感覺既讓他安心，又讓他不安。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回聖魂村？不行，大虎死了，狗剩肯定會懷疑到他頭上，說不定已經通知了武魂殿的人。去彆的地方？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身無分文，又是“邪魂師”，根本無處可去。

迷茫中，他想起了父親讓他去鎮上雜貨鋪打雜的事。王大嬸的親戚……或許，可以去那裡躲一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他現在的樣子，渾身是傷，眼神陰冷，根本瞞不過任何人。而且，他也不想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走到鎮子邊緣時，沈衍看到一輛準備出發的馬車，車身上印著“索托城”三個字。索托城是附近最大的城市，也是武魂殿重點佈防的地方，但正因為人多眼雜，反而更容易隱藏。

“去索托城！”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成型。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需要更多的“資源”來提升實力，也需要遠離這個充滿傷痛的地方。

他趁著車伕不備，悄無聲息地爬上了馬車後麵的貨箱，躲在一堆麻袋後麵。馬車很快啟動，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朝著遠方駛去。

沈衍蜷縮在麻袋中間，感受著馬車的顛簸，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反覆閃現著聖魂村的一切——父母的眼神，村民的議論，狗剩的挑釁，大虎的囂張，還有那個小女孩最後的笑容。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漸漸停了下來。沈衍聽到車伕和守城士兵的對話聲，知道已經到了索托城門口。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開麻袋的縫隙往外看。

索托城的城牆高聳入雲，城門處燈火通明，幾個穿著鎧甲的士兵正在檢查進出的行人。馬車很快通過了檢查，駛進了城內。

沈衍在馬車經過一條僻靜街道時，悄悄跳了下來，踉蹌了幾步，隱入了旁邊的小巷。

索托城比他想象的還要繁華，即使是深夜，街道上依舊有行人，酒樓和商鋪的燈火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有食物的香氣，有酒氣，還有……魂師身上特有的魂力波動。

這裡的魂師，比鎮上多得多，也強得多。

沈衍低著頭，儘量讓自己融入陰影。他找了一個廢棄的破廟，暫時作為藏身之處。破廟裡佈滿了蛛網和灰塵，角落裡還有一堆乾草，勉強可以棲身。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拿出那枚黑色玉簡，藉著從破窗透進來的月光，仔細研究著上麵的紋路。邪魂訣的第一重“噬魂術”他已經掌握，但想要變得更強，還需要修煉更深層次的法門。

玉簡上的文字晦澀難懂，他隻能一點點揣摩。不知不覺中，天已經亮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摸了摸身上，隻有幾枚從大虎身上搜來的銅幣，根本不夠買食物。

他必須想辦法弄到錢，弄到食物，還要弄到修煉邪魂訣的“資源”。

他走出破廟，混入早市的人群中。街道上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沈衍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尋找著合適的目標。

邪魂訣需要生靈魂魄，但他還不想濫殺無辜。他把目標鎖定在了那些看起來就不是善類的人身上——地痞流氓，小偷騙子……這些人，死不足惜。

在一個拐角處，他看到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正圍著一個賣花的老婆婆，似乎在搶她的錢袋。老婆婆嚇得瑟瑟發抖，卻死死抱著錢袋不放。

沈衍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悄悄走過去，在兩人身後站定，體內的邪力開始湧動。

“兩位，欺負一個老人家，不太好吧？”

兩個青年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沈衍，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不屑的笑容：“哪裡來的小屁孩，也敢多管閒事？”

“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另一個青年惡狠狠地說，還故意晃了晃拳頭。

沈衍冇有說話，隻是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他體內的邪力順著地麵蔓延，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兩人的腳踝。

兩個青年隻覺得腳下一涼，像是踩進了冰水裡，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他們看著沈衍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你……你想乾什麼？”其中一個青年結結巴巴地說。

沈衍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催動邪魂訣。

“噬魂！”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體內發出，籠罩了兩個青年。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力氣正在快速流失，眼前陣陣發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周圍的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紛紛後退，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

“他們怎麼突然倒下了？”

沈衍冇有理會周圍的目光，走到老婆婆麵前，撿起掉在地上的錢袋，遞還給她：“婆婆，你的錢。”

老婆婆驚魂未定地接過錢袋，看著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兩個青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衍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等一下！”

沈衍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警惕。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梳著長長的蠍尾辮，容貌嬌俏，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魂力波動，顯然也是一名魂師。

更重要的是，沈衍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和武魂殿的人有些相似，卻又更加純淨。

是史萊克學院的人？還是……柔骨魅兔。

沈衍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少女一步步向他走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玉簡，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少女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開口問道：“剛纔那兩個人，是你弄倒的？”

沈衍冇有回答，隻是眼神冰冷地看著她，沉默如同深淵。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