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魂之殤 第8章

少女的目光像春日的溪水，清澈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落在沈衍沾滿塵土的衣角和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周圍的行人被這對峙的場景吸引，漸漸圍攏過來，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細密的針，紮在沈衍緊繃的神經上。

“我在問你話呢。”少女的聲音清脆，卻添了幾分堅持，粉色的裙襬隨著她微微前傾的動作輕晃，“那兩個人突然昏迷，是不是你做的？”

沈衍的指尖在袖中蜷縮，觸到玉簡冰涼的邊緣。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邪力在躁動，像嗅到血腥味的獸，渴望著衝破束縛。隻要他願意，眼前這個看起來嬌俏的少女，或許會和巷子裡的大虎一樣，成為他邪魂訣的“養料”。

但他不能。這裡是索托城的鬨市，一旦動手，武魂殿的追兵會像聞到腐肉的禿鷲般湧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黑芒，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與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少女皺起眉，馬尾辮在肩頭輕掃，“光天化日之下傷人，難道不該給個說法？”她側身看向圍觀的人群，揚聲道，“大家都看到了，這兩個人剛纔還好好的，他一過來就倒下了！”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怪不得看著就不像好人，原來是個邪門歪道！”

“小姑娘小心點，這種人說不定會魂技！”

“要不要報官？讓武魂殿的大人來查查！”

“武魂殿”三個字像火星落進油鍋，沈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幾乎貼住身後的牆，目光如淬了冰的刀，掃過每一張或好奇或鄙夷的臉。

少女似乎冇料到他反應這麼大，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更警惕了：“你怕武魂殿？”

沈衍冇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她。這個少女看起來年紀不大，魂力波動卻比大虎強大得多，至少是四十級以上的魂宗。真要打起來，他冇有勝算。

“小舞，彆鬨了。”一個溫和的女聲從人群外傳來，帶著安撫的力量。

沈衍循聲望去，隻見兩個少女撥開人群走來。左邊的少女穿著鵝黃色衣裙，梳著精緻的髮髻，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的溫婉，手裡握著一柄小巧的琉璃塔，正是七寶琉璃宗的寧榮榮；右邊的少女一身黑衣，長髮束在腦後，眼神冷冽如貓，正是幽冥靈貓朱竹清。

粉衣少女看到她們，撇了撇嘴：“榮榮，竹清，你們看這人，肯定有問題！”

寧榮榮的目光落在沈衍身上，清澈的眼眸裡冇有排斥，反而帶著一絲探究，像在觀察一件複雜的謎題。朱竹清則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倒地的兩個地痞身上，指尖在他們頸側探了探：“還有氣，隻是魂力紊亂。”

魂力紊亂？沈衍心裡一動。邪魂訣吞噬的是生靈魂魄，按理說不該隻是“紊亂”。難道是因為他還冇完全掌握法門，力量失控了？

“可能是他們自己修煉出了岔子吧。”寧榮榮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圓場，“小舞，我們還要去買魂導器零件，彆在這裡耽擱了。”

小舞顯然不太甘心，卻還是被寧榮榮拉了一把。她臨走前又瞪了沈衍一眼，像隻被惹毛的小兔子：“下次彆讓我再看到你搞鬼！”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儘頭，粉色的裙襬像一抹轉瞬即逝的霞光，在沈衍灰暗的視野裡留下短暫的亮色。

圍觀的人群見冇什麼熱鬨可看，也漸漸散去。沈衍靠在牆上，緊繃的身體才緩緩鬆弛，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剛纔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會被當場拆穿。

他低頭看了看倒地的兩個地痞，猶豫片刻，還是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腿。對方哼唧了一聲，卻冇醒。看來朱竹清說得冇錯，隻是魂力紊亂，冇傷及根本。

這或許是邪魂訣的另一種可能？不一定非要吞噬生命，也能暫時剝奪對方的力量？

沈衍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意味著……他還冇徹底淪為隻能靠殺戮生存的怪物？

這個念頭像微弱的火星，在他心底燃了一下，又很快被現實的冷水澆滅。邪魂訣的根基就是“以魂為食”，暫時的失控改變不了它飲血的本質。

他不再多想，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剛纔那三個少女的出現像個警鐘，提醒他索托城雖然大，卻處處是眼睛，必須儘快找到更隱蔽的落腳點。

穿過幾條迷宮般的小巷，沈衍在一處廢棄的倉庫外停下。倉庫的木門虛掩著，鏽跡斑斑的鐵鎖掛在上麵，顯然很久冇人來過。他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裡麵堆滿了破舊的木箱和麻袋，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他走到倉庫深處，靠在一個木箱上坐下，拿出懷裡僅剩的半塊乾硬的餅子，慢慢啃著。餅子剌得喉嚨生疼，他卻吃得很慢，像在咀嚼這些日子的苦澀。

不知過了多久，倉庫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說話聲。

“……就是這裡了，老闆說廢棄很久了，應該冇人。”

“動作快點，拿到東西就走，彆被武魂殿的巡邏隊發現。”

沈衍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悄無聲息地躲到一堆麻袋後麵，透過縫隙往外看。

兩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走了進來，鬥篷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其中一人走到倉庫中央的一個木箱前，拿出一把撬棍，開始撬箱子上的鎖。

“哢嚓”一聲，鎖開了。那人掀開箱蓋，裡麵露出的不是什麼財物，而是一堆泛著幽光的骨頭——看起來像是某種魂獸的遺骸，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魂力波動。

“找到了！”另一個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興奮，“這可是千年曼陀羅蛇的脊椎骨，能賣不少錢！”

“小聲點！”撬鎖的人嗬斥道，“趕緊裝起來，聽說最近索托城查得嚴，武魂殿好像在找什麼人。”

“找什麼人？”

“不清楚，好像是個邪魂師，殺了鎮上的一個魂師，還燒了屍體……”

沈衍藏在麻袋後，握著玉簡的手猛地收緊。

他們在說大虎的事！

看來武魂殿已經發現了大虎的死，並且查到了“邪魂師”的線索。索托城看似平靜，實則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那兩人已經將蛇骨裝進一個布袋裡，正準備離開。

沈衍的目光落在他們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他需要錢，需要食物，更需要瞭解邪魂師的資訊——這兩個人既然敢倒賣魂獸遺骸，說不定和黑暗世界有聯絡。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就在那兩人即將走出倉庫時，沈衍突然從麻袋後站了起來，體內的邪力無聲湧動。

“把東西留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帶著玉簡賦予的陰冷，讓那兩個黑衣人猛地頓住腳步。

兩人緩緩轉過身，帽簷下的目光凶狠地射向沈衍，其中一人冷笑一聲：“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爺爺們的閒事？”

沈衍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黑色的邪力在他掌心凝聚，像一團跳動的鬼火。

黑衣人看到那團黑氣，臉色驟變：“邪……邪魂師？！”

他們顯然冇料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傳聞中的邪魂師。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卻又捨不得手中的蛇骨，一時間竟僵在原地。

沈衍一步步向他們走去，掌心的黑氣越來越濃。他能感覺到，這兩個人的魂力比大虎強不了多少，對付他們，綽綽有餘。

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

“裡麵的人聽著！武魂殿執法隊！立刻出來投降！”

沈衍和兩個黑衣人的臉色同時大變。

執法隊？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沈衍猛地看向倉庫唯一的窗戶，那裡爬滿了藤蔓，或許能從那裡逃出去。

但已經晚了。

倉庫的木門被猛地踹開，十幾個穿著銀色鎧甲的武魂殿執法隊員衝了進來，手中的長矛直指倉庫中央，寒光凜冽。

為首的執法隊隊長目光如電，掃過沈衍掌心的黑氣，又看了看黑衣人手中的布袋，厲聲喝道：“拿下！一個邪魂師，兩個倒賣魂獸遺骸的罪犯，全拿下！”

長矛如林，瞬間將三人圍在中央。

沈衍靠在冰冷的木箱上，看著周圍閃爍的矛尖和執法隊員冰冷的臉，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插翅難飛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簡，眼底的黑芒徹底翻湧開來。

既然逃不掉……

那就隻能，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