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魂之殤 第6章

沈衍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瘋了似的衝出村子。晚風捲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殺戮伴奏。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狗剩，找到大虎，讓他們為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償命。

胸口的玉簡越來越燙，那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血液遊走，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將他的憤怒和恨意無限放大。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裡漂浮著更多微弱的光點，那是生靈的魂魄，在他的感知中如同唾手可得的獵物。

他冇有去鐵匠鋪找狗剩。他記得大虎說過，自己是鎮上武魂分殿的雜役，此刻多半在分殿附近。

聖魂村離鎮上不遠，也就半個時辰的路程。沈衍一路狂奔，腳下的石子硌得腳掌生疼，他卻渾然不覺。路過一片墳地時，幾隻正在啃食祭品的野狗被他驚起，對著他狂吠。

沈衍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掃了它們一眼。按照邪魂訣的法門，他微微催動體內那絲微弱的邪力。

瞬間，那幾隻野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夾著尾巴嗚嚥著逃竄，連掉在地上的骨頭都冇敢回頭撿。

沈衍冇有追。這些野狗不配成為他的祭品。他要找的，是人。

半個時辰後，鎮口的牌坊出現在視野裡。與聖魂村的破敗不同，鎮上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的店鋪還開著門，偶爾有穿著魂師服飾的人走過，引來路人敬畏的目光。

沈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低著頭混進人群。他的衣服又臟又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少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他記得狗剩說過，大虎是十五級魂師。十五級，在魂師中不算什麼，但對付現在的他，綽綽有餘。硬拚肯定不行，他必須用計。

武魂分殿在鎮子的東頭，是一座氣派的白色建築，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守衛，腰間佩著短刀，氣息沉穩，顯然也是魂師。

沈衍不敢靠近，躲在街角的陰影裡，死死盯著分殿的大門。他不知道大虎什麼時候會出來，隻能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店鋪陸續關了門，隻有武魂分殿的燈還亮著。沈衍的耐心一點點被消磨，胸口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衝進去的時候，分殿的門開了。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正是大虎。

他顯然喝了酒，臉上帶著醉意，正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時不時拍一下對方的肩膀，顯得意氣風發。

沈衍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甲深深嵌進肉裡。他看著大虎那張囂張的臉，眼前又浮現出小女孩冰冷的身體，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悄悄跟了上去。

大虎和同伴在街角分開，獨自一人朝著鎮西的方向走去。那裡是鎮上的貧民區，房屋低矮破舊，路燈昏暗，顯然是他住的地方。

沈衍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全是汗。他加快腳步，緊緊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到一條僻靜的小巷口時，大虎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沈衍藏身的方向：“誰在那裡？出來！”

沈衍的心猛地一沉。被髮現了！

他知道躲不過去，深吸一口氣，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恐懼：“大……大虎哥。”

大虎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聖魂村那個廢物。怎麼？你爹的腿還冇好，就敢來找茬了？”

沈衍低下頭，聲音發顫：“不……不是的，大虎哥。我是來……來給你道歉的。”

“道歉？”大虎嗤笑一聲，走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會信？”

“是真的！”沈衍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了過去，“這是我家攢了很久的錢，求大虎哥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布包裡是他昨天從亂葬崗那具邪魂師屍體上找到的幾枚銅幣，他故意用布包得鼓鼓囊囊的，裝作很值錢的樣子。

大虎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布包的瞬間，沈衍猛地掀開布包，裡麵根本不是銅幣，而是一把磨得鋒利的石片！

這是他從山上特意找來的，邊緣鋒利如刀。

沈衍用儘全身力氣，將石片朝著大虎的眼睛刺了過去！

大虎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動手，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側身躲閃。石片冇能刺中他的眼睛，卻劃破了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找死！”大虎又驚又怒，捂著流血的臉，一腳踹在沈衍的胸口。

沈衍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死死咬著牙，冇有哼一聲。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大虎捂著臉頰，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小雜種，敢暗算我？我今天非要廢了你不可！”

他身上魂力湧動，淡黃色的魂環從腳下升起，一個黃色的光團在他手中凝聚，顯然是要動用魂技。

沈衍看著那團越來越亮的光，感受著死亡的威脅，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玉簡，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指尖的鮮血滴在上麵。

“邪魂訣，噬魂！”

他在心中低吼。

嗡——

玉簡爆發出強烈的黑光，一股遠比之前更強大的吸力從玉簡中湧出，籠罩了整個小巷。大虎身上的魂力像是遇到了剋星，竟然開始不受控製地朝著玉簡流去！

“這是什麼？！”大虎臉色劇變，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魂力正在快速流失，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虛弱。

沈衍趴在地上，感受著大虎的魂力和生靈魂魄被玉簡吞噬，然後轉化為精純的邪力湧入自己體內。那股力量遠比吞噬雛鳥和野狗時強大得多，帶著一種狂暴的氣息，衝擊著他的經脈。

劇痛和狂喜同時湧上心頭。

這就是……魂師的力量？

大虎驚恐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動彈不得。他看著沈衍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看著他眼睛裡閃爍的黑色光芒，終於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你是邪魂師！”大虎失聲尖叫。

沈衍冇有回答，隻是貪婪地吸收著大虎的力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在飛速提升，體內的邪力越來越雄厚，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大虎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臉上的驚恐凝固，最後徹底失去了聲息，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具乾屍。

小巷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沈衍粗重的喘息聲。

他掙紮著爬起來，走到大虎的屍體旁，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心臟狂跳不止。他抬起手，黑色的邪力在他掌心凝聚，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他成功了。

他殺死了一個魂師，一個曾經讓他恐懼的魂師。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低頭一看，隻見一個黑色的、帶著血色紋路的魂環，正從大虎的屍體裡緩緩升起，懸浮在他的腳下。

黑色魂環！

沈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邪魂訣修煉出的第一個魂環，竟然是以這種方式誕生的！

他看著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魂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心中卻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是邪魂師。

一個被整個世界唾棄的存在。

就在這時，小巷口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剛纔好像聽到這裡有動靜？”

“去看看。”

沈衍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來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玉簡，眼神警惕地看向巷口，身體緊繃，做好了隨時戰鬥或逃跑的準備。

夜色，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