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療養院旁邊的房子很小。
一室一廳,窗外能看見一棵梧桐。
我把舊琴絃掛在書桌上方,旁邊放著新買的電鋼琴。
母親午睡醒來,護士扶她坐到輪椅上。
她看見我,笑了笑。
“晚瓷,臨川呢?”
我蹲下替她蓋毯子。
“他忙。”
母親看了我一會兒,輕聲說:“你以前也總這麼說。”
我手指停了下。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媽老了,不糊塗。你要是不開心,就彆忍。”
我低頭嗯了一聲。
手機響起,是陌生號碼。
我接通。
謝臨川的聲音傳來。
“你換門鎖了?”
“那是我租的房子。”
“我在樓下。”
我走到窗邊。
他站在梧桐樹下,手裡拎著一個琴譜袋。
衣服還是演出時那種規整的樣子,隻是領口有些皺。
“你上來乾什麼?”
“把你的譜子送來。”他頓了頓,“還有那台舊琴,我讓人明天搬過來。”
“不用。”
“那是你的琴。”
“留給你吧。”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林晚瓷,你一定要這麼生分?”
我說:“我們已經在談離婚了。”
“我沒簽。”
“會簽的。”
他聲音沉下去。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有人替你撐腰,就可以跟我劃清界限?”
我皺眉。
“什麼意思?”
“秦硯。”他說,“新公司藝術總監,你大學同學。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看見樓下另一輛車停下。
秦硯從車裡下來,手裡拿著合同和一束白色桔梗。
謝臨川也看見了。
他的肩背明顯繃緊。
秦硯抬頭朝我揮了揮手。
電話裡,謝臨川冷笑一聲。
“難怪這麼急著走。”
我閉了閉眼。
這就是他。
永遠能把我的選擇,解釋成另一個男人給的底氣。
我掛斷電話,下樓。
謝臨川站在樓道口,擋住秦硯的路。
“秦總監,彆人的家事,你插手得挺順。”
秦硯看了他一眼。
“謝老師誤會了,我來談工作。”
謝臨川笑意很淡。
“談到療養院樓下?”
我走過去,接過秦硯手裡的合同。
“是我約他的。”
謝臨川看向我。
“林晚瓷,你真要跟他合作?”
“對。”
“你知不知道他公司規模多小?他能給你什麼?”
秦硯不急不惱。
“至少能給她署名。”
這句話落下,謝臨川的臉色變了。
我轉身要走。
謝臨川忽然叫住我。
“晚瓷,那封郵件的事,我可以公開道歉。”
我停了一下。
他像抓到機會,語速快了些。
“我會發聲明,說《歸途》完全屬於你。安然那邊我也會處理。你搬回去,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起從前那個站在地下琴房裡,滿手汗卻固執練琴的少年。
但手機螢幕亮起。
許安然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那台舊琴。
琴蓋上被刻了一行字。
“安然首演紀念。”
她說:“師母,老師說要把琴搬給你,我捨不得,就留個紀念,你彆介意。”
我把手機遞給謝臨川。
“你處理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