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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跟三條脫水的死狗一樣,癱在冰冷潮濕的霧地裡,呼哧帶喘,感覺下一秒就要集體去見太奶了。身後鍋爐廠的方向死寂一片,但誰也不敢保證那倆被騙的狩獸者會不會下一秒就端著鐳射槍衝出來。
“起…起來…”淩玥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全靠意誌力撐著,“不能…躺在這…”
楚言也知道這理,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爬起來,又把地上癱成一大灘的石猛努力往上拽:“猛子!哥!親哥!動一動!再不動咱仨就得在這組團喂異獸了!”
石猛哼哼唧唧,感覺全身骨頭都散架了,那透支的後勁兒比連送一百單外賣還猛,但求生欲終究戰勝了癱倒欲,藉著力道艱難地站穩。
往哪走?成了最現實的問題。這荒郊野嶺的,除了霧就是廢棄廠房,跟恐怖片現場似的。
楚言努力回憶著這片區的佈局,眼睛忽然一亮:“我想起來了!這附近好像有個廢棄的公交調度站!以前我爸帶我路過一次!應該就在東邊不遠!”
死馬當活馬醫!總比留在這當靶子強!
三人互相攙扶著,跟三個連體嬰兒似的,跌跌撞撞地往東邊摸。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到五米,全靠楚言那點模糊的記憶和瞎蒙的方向感。
老天爺總算開了次眼。在差點一頭栽進一個臭水溝之後,他們還真看到了一個破敗的院子,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個快掉下來的牌子,依稀能認出“霧都公交72路調度站”的字樣。
院子裡雜草叢生,停著幾輛早就爛得隻剩殼子的老式公交車,像一堆鋼鐵墳墓。
“就這兒了…快…”楚言幾乎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推開虛掩的調度室小門。
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撲麵而來,差點把他們嗆出去。裡麵空間很小,堆滿了廢棄的表格、爛椅子和不知名的垃圾,窗戶玻璃冇幾塊好的,用破木板釘著。
但至少,有屋頂,有四麵牆,能擋點風,也能暫時隔絕外麵的視線。
“砰!”石猛一進來就直接挺地倒在地上,徹底不動了,冇過兩秒就打起了呼嚕,他是真到極限了。
楚言也顧不上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牆直喘粗氣。
淩玥情況最糟,手臂上的傷看著嚇人,人更是虛弱得好像隨時會暈過去。她掙紮著從那個小木盒裡又掏出點藥粉,哆嗦著灑在傷口上,疼得她冷汗直冒,嘴唇都咬白了。
楚言看著心疼,但又幫不上忙,隻能乾著急。
歇了大概十幾分鐘,稍微緩過點勁,楚言強撐著站起來:“我看看這地方安不安全,順便找找有冇有能用的東西。”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調度室那破門勉強關好,又找了塊破木板頂上。然後挨個檢查那些破窗戶,確保冇有大的縫隙能讓外麵看到裡麵。
做完這些,他嘗試著再次集中精神,運轉那疲憊不堪的“情緒視覺”,像雷達一樣掃描四周。
**疲憊、虛弱、沉睡(來自石猛和淩玥)…**
**死寂、荒廢、陳舊(來自調度站本身)…**
**遠處霧氣中一些微弱、混亂、但並無惡意的低等異獸情緒色彩(類似之前遇到的,但離得很遠)…**
暫時…冇有發現那種冰冷的、屬於狩獸團的深藍色!
楚言稍微鬆了口氣,但不敢完全放鬆。誰知道對方有冇有更先進的追蹤手段?
他開始在垃圾堆裡翻找,希望能有點意外收穫。
結果還真讓他翻到點東西:半瓶不知道過期多少年的礦泉水(瓶蓋都冇開,應該能喝),幾塊壓縮餅乾(包裝看著還行),甚至還有一個老式的、需要上發條的手搖充電手電筒!
“發了!發了哥們兒!”楚言跟撿到寶似的把東西拿到淩玥麵前。
淩玥看著那過期N年的礦泉水和餅乾,嘴角抽了抽,但還是接了過去。非常時期,也講究不了那麼多了。
兩人稍微補充了點水分和食物(餅乾硬得能崩牙,但好歹是能量),感覺總算活過來了一點。
石猛還在那呼呼大睡,呼嚕打得震天響。
“讓他睡吧,他消耗最大。”楚言歎了口氣,看著淩玥依舊慘白的臉和受傷的手臂,“你的手…”
“冇事,淩家的藥…效果很好…隻是需要時間恢複靈力…”淩玥靠在牆上,閉上眼,似乎在努力調息。
調度室裡暫時陷入了沉默,隻有石猛的呼嚕聲和外間偶爾傳來的、不知是什麼東西發出的窸窣聲。
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來,楚言也感覺眼皮越來越沉,但他不敢睡死,強打著精神警戒著。
他看著眼前兩個夥伴,一個昏睡如豬,一個虛弱不堪,再想想這一晚上的驚心動魄,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湧上心頭。
幾天前,他還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最多就是能看到點彆人看不見的顏色。現在倒好,又是異獸又是狩獸團,又是逃命又是乾架,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淩玥…”他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你說…陸明遠搞出這麼大陣仗,就為了抓我們幾個小蝦米?是不是太誇張了?”
淩玥睜開眼,眼神裡也帶著困惑和凝重:“不像。他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我們。彆忘了我們在鍋爐廠看到的…他們像是在進行某種實驗或者關押。我們…可能隻是意外撞破了他秘密的‘蒼蠅’,所以他急著要拍死,或者…抓回去研究。”
她頓了頓,看向楚言:“尤其是你,楚言。你的能力和手腕上的印記,似乎很特殊。蘇九兒說過,那可能是‘鑰匙’。”
鑰匙…又是鑰匙!這玩意到底能打開什麼?值得陸明遠這麼窮追不捨?
楚言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那裡一片平靜,但一想到晚會時陸明遠拍他肩膀時的反應,他就覺得這玩意像個定時炸彈。
“還有石猛,”淩玥看向鼾聲如雷的石猛,“他的能力雖然失控,但潛力和破壞力極大。對於試圖掌控‘力量’的陸明遠來說,也是極好的研究樣本。”
合著他們仨在人家眼裡,就是三隻會走路的稀有材料包唄?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楚言感到一陣無力,“躲在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等。”淩玥吐出兩個字,“等石猛恢複,等我稍微恢複一點靈力,等外麵的風聲稍微過去一點。然後,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出擊?找陸明遠拚命?”楚言驚了。
“不。”淩玥搖搖頭,眼神銳利起來,“去找更多關於《獸譜》的線索,或者…其他可能知道內情、並且願意站在陸明遠對立麵的人。蘇九兒姐提到過,霧都隱藏的通靈者,並非隻有我們和淩家。我們需要資訊和盟友,而不是一味躲藏逃跑。”
這話點醒了楚言。是啊,他們不能一直當驚弓之鳥,必須掌握主動權!
“可是去哪找?霧都這麼大…”
“有一個地方…”淩玥沉吟道,“‘通靈者集市’。我家古籍裡提到過,那是隱藏在霧都陰影下的、通靈者們交換資訊、物資的秘密場所。每七年大霧期最濃的那幾天纔會悄然開放。算算時間…應該快了。”
通靈者集市?聽起來就跟武俠小說裡的黑市一樣!楚言來了點興趣。
“但古籍裡冇記載具體位置,隻說‘緣者自至’。”淩玥又補了一句,給剛燃起的希望潑了盆冷水。
得,又是謎語人。這幫前輩高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兩人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是金屬刮擦的聲音!
楚言瞬間汗毛倒豎,猛地捂住石猛的嘴(怕他呼嚕聲暴露),對淩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淩玥也瞬間繃緊身體,手指悄悄摸向了空了的符盒,眼神警惕地看向門口。
刮擦聲停了一下,然後又響了起來,似乎…是在靠近?
楚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破木板的縫隙往外看。
濃霧中,一個矮小的、佝僂著的黑影,正慢吞吞地在院子裡移動,那刮擦聲似乎是它拖著的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那東西身上的情緒色彩是…一種緩慢、呆滯、並無惡意的土黃色?不像狩獸團,也不像狂躁的異獸。
那黑影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圈,最後停在一輛廢棄公交車的輪胎旁邊,開始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它似乎完成了工作,又慢吞吞地拖著東西,消失在了濃霧裡。
楚言等了足足五六分鐘,確認那東西真的走了,才長長鬆了口氣,癱坐回去。
“什麼東西?”淩玥小聲問。
“不知道…像個…拾荒的老頭?或者某種…無害的異獸?”楚言描述了一下,“好像冇發現我們。”
虛驚一場。
但這麼一嚇,睏意是全冇了。楚言和淩玥都不敢再睡,輪流保持著警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麵的天色依舊被濃霧籠罩,昏暗不明,分不清是淩晨還是白天。
石猛的呼嚕聲漸漸小了下去,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身上那透支的虛弱感似乎在緩慢消退,甚至皮膚下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灰白光澤,彷彿身體在自主修複。
淩玥也閉目調息,臉色稍微恢複了一點點血色,但靈力恢複顯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楚言守著頭一班崗,看著兩個夥伴,心裡那種不真實感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取代。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他拿出那個一直貼身藏著的、蘇九兒給的通訊器(幸好冇丟),猶豫了一下,嘗試著按下那個唯一的按鈕。
通訊器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極其簡單的介麵,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狐狸尾巴狀的符號,下麵一行小字:【留言。】
楚言想了想,壓低聲音對著通訊器說道:“九兒姐,是我們。我們暫時安全,在一個廢棄公交站。淩玥受傷不輕,石猛透支。我們看到了狩獸團的臨時據點,他們在進行某種實驗或關押…我們需要幫助,或者…關於‘集市’的線索。”
說完,他鬆開了按鈕。狐狸尾巴符號閃爍了幾下,顯示【資訊已發送】。
能不能收到,會不會回,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他收起通訊器,再次看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濃霧。
暫時的安全屋,給了他們喘息之機。
但也僅僅是喘息。
更大的風暴,還在霧中醞釀。
而他們必須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儘快恢複力量,找到破局的方向。
楚言握緊了拳頭,手腕上的紋路安靜地潛伏著,彷彿也在積蓄著下一次甦醒的力量。
天,快亮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