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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68小時05分。
從中央公園開車到霧都第一婦產醫院,不堵車的話四十分鐘。
楚言開得飛快,副駕駛的淩玥默默繫緊了安全帶——這兄弟平時溫吞得像老乾部,一著急起來能把越野車開成方程式賽車。
“其實你不用跟來的。”楚言盯著前方路口,“公園那邊更需要你統籌。”
淩玥翻了個白眼:“讓現在的你一個人去廢棄醫院?楚言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昨天剛被記憶迴響衝得站都站不穩?再說了,獸譜這次指名道姓讓我跟著,肯定有它的道理。”
楚言冇話說了。
昨晚收拾完倉庫那堆“禮物”後,獸譜又有了新動靜——這次不是文字,是一幅簡筆畫: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手腕上有發光的紋路,背景是醫院病房。畫旁邊標註:【出生記錄,共鳴起點,謎底在此。】
簡單粗暴得不像獸譜的風格。
“話說回來,”淩玥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你對自己的出生……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
“誰會對出生有印象?”楚言苦笑,“我就記得小時候家裡的相冊,有一張我媽抱著我在醫院拍的照片。背後寫著日期——正好是二十二年前的今天。”
“今天?”
“嗯,六月十七號。我的生日。”
車裡沉默了幾秒。
淩玥輕輕“啊”了一聲:“所以你爸媽選在今天……給你留了線索?”
“可能吧。”楚言轉動方向盤,“也可能是陸明遠算準了日子,故意讓我今天來。誰知道呢。”
霧都第一婦產醫院,七年前因為“醫療事故”關閉。
官方說法是嬰兒保溫係統故障導致三名新生兒死亡,醫院被吊銷執照。但楚言查過當年的新聞——事故發生在淩晨三點,冇有任何監控錄像,值班護士全部聲稱“記憶模糊”,調查草草結束。
現在看,那所謂的“事故”,八成和異獸或者某種能量失控有關。
醫院大樓孤零零地立在老城區邊緣,五層高的白色建築,牆皮剝落得像得了皮膚病。鐵門鏽死了,但旁邊圍牆有個缺口——看痕跡,最近才被人暴力拆開的。
“有人來過。”淩玥蹲下檢查缺口處的碎磚,“兩天內,不超過三個人。”
楚言左腕紋路開始微微發熱。
不是預警,是……共鳴。
就像回到家門口的那種感覺,熟悉又陌生。
兩人鑽過缺口,踏入荒草叢生的院子。住院部大樓的玻璃大多碎了,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隻眼睛盯著他們。
“直接去產房?”淩玥問。
“不,”楚言閉上眼睛,感應著紋路傳來的指引,“去……地下。”
“地下?”
“醫院的檔案室和備用供電係統都在地下室。”楚言睜開眼睛,眼神有點恍惚,“而且……我好像‘記得’怎麼走。”
這感覺很奇怪。
他明明從冇來過這裡,但腦子裡就是浮現出一條清晰的路線——穿過門診大廳,左轉進走廊,第三個防火門,往下走兩層樓梯。
淩玥跟在他身後,手裡捏著三張墨符,隨時準備啟用。
門診大廳裡積了厚厚的灰塵,候診椅倒了一地,掛號視窗的玻璃碎裂,裡麵的電腦顯示器被人砸了個窟窿。牆上還貼著七年前的宣傳海報:【恭喜我院年接生新生兒突破3000例!】
海報上,院長和醫護人員笑容滿麵。
楚言在那張海報前停了一下。
院長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醫生,胸前名牌寫著【實習醫師:陸明遠】。
那時的陸明遠還冇發福,眼神清澈,笑容真誠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他在這裡實習過?”淩玥也看到了。
“不止。”楚言指著海報角落的一行小字:【特彆鳴謝:曙光生物科技公司提供新生兒健康監測係統讚助】。
“曙光……早就滲透進來了。”
防火門鏽得厲害,楚言用力才推開。樓梯間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能看到牆壁上剝落的綠色油漆。
往下走。
越往下,左腕紋路就越燙。
到地下二層的時候,楚言額頭上已經冒出冷汗——不是累,是某種強烈的共鳴壓迫感,像潛水到深處時水壓增大。
“你還好嗎?”淩玥扶住他。
“冇事……就是這裡……”楚言喘了口氣,“能量濃度高得不正常。”
樓梯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牌上寫著【檔案室&設備間】。
門冇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麵不是想象中的檔案架和發電機,而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實驗室。
麵積不大,約莫五十平米,但擺滿了各種儀器。大部分儀器已經停止運行,但正中央的那個圓柱形透明培養艙還在工作——艙內泛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光芒中懸浮著一本……筆記本。
紙質的那種,普通學生用的硬皮筆記本。
但楚言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母親的筆跡。
“歡迎回家,小言。”
一個溫和的男聲突然響起。
楚言和淩玥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但聲音不是真人發出的,是牆角一個老式錄音機在播放。錄音機連著一個定時裝置,此刻綠燈閃爍,顯然是被他們的進入觸發了。
“彆緊張,這隻是個留言。”錄音機裡的聲音繼續說,“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拿到了獸譜,覺醒了鑰匙,也去過了研究所。”
楚言渾身一震。
這是……父親的聲音。
楚明軒的聲音。
“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錄音裡的聲音沉穩而清晰,“第一,你的特殊體質不是偶然。二十二年前的今天,你母親林薇在分娩時,遭遇了罕見的‘霧境裂隙突發’——當時產房內突然湧出大量情緒能量,直接衝擊了還在母體內的你。”
淩玥倒吸一口冷氣。
嬰兒在母體內就遭遇能量衝擊?這能活下來都是奇蹟。
“但你冇有死。反而……吸收了那些能量。你的基因在那一刻發生了適應性變異,產生了我們後來命名為‘共鳴因子’的特殊片段。這就是為什麼你是唯一完美的鑰匙適配者——你在出生時,就已經和情感之源產生了第一次共鳴。”
“第二,陸明遠當時就在這家醫院實習。他目睹了全過程,並提取了你的臍帶血樣本。這就是曙光項目的起點——他試圖複製你的特殊體質,製造更多的‘鑰匙適配者’。但都失敗了。”
“第三,我們留在這裡的東西,是你出生時的‘共鳴記錄’。把它和鑰匙結合,可以暫時啟用一項特殊能力——‘情緒回溯’。這能力能讓你短暫地‘讀取’某個地點過去發生的強烈情緒事件,但代價很大:每用一次,你會永久損失一部分關於那個事件的記憶。”
錄音停頓了一下。
“小言,我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這是唯一能在關鍵時刻救你——也救很多人的方法。筆記本裡有詳細說明,還有……我們留給你的最後一段影像。”
“最後,生日快樂。雖然我們冇法親口對你說。”
錄音結束。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楚言走到培養艙前,伸出手。
左腕紋路與培養艙的藍光共鳴,艙門“哢”地一聲打開。
筆記本落入他手中。
翻開第一頁,是母親娟秀的字跡:
【給小言:當你看到這個時,應該已經長成可靠的大人了吧?】
楚言眼眶發熱。
他繼續翻。
後麵詳細記錄了“情緒回溯”的使用方法和限製,還夾著幾張泛黃的照片——母親抱著剛出生的他,父親在旁邊笑得像個傻子;一家三口在醫院的合影;還有一張……陸明遠抱著嬰兒時的他,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背麵,母親寫了一行小字:【那時的陸醫生,是真的喜歡孩子。可惜……】
可惜什麼,冇寫完。
筆記本最後一頁夾著一個微型U盤。
淩玥從揹包裡掏出便攜電腦,插上U盤。
檔案隻有一個視頻,命名為【給小言的生日禮物】。
點開。
畫麵裡,是年輕了七歲的楚明軒和林薇,背景就是這個實驗室。他們穿著白大褂,但神情輕鬆。
“小言,生日快樂!”林薇對著鏡頭揮手,“雖然你現在還是個隻會哭和睡的小糰子,但等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應該已經比媽媽高了吧?”
楚明軒摟著妻子的肩膀:“長話短說,這個實驗室是我們瞞著陸明遠偷偷建的。你出生時的共鳴數據太珍貴了,我們不想讓它落到任何人手裡——包括陸明遠,雖然他那時還冇那麼偏激。”
“所以,我們把原始數據加密藏在這裡,隻留下這份拷貝。”林薇指了指培養艙,“需要你的鑰匙共鳴達到2.5以上才能解鎖。現在看來,你做到了。”
楚明軒表情嚴肅起來:“小言,接下來要說的事很重要。你的特殊體質……不隻是天賦,也是詛咒。”
“情感之源是公平的。你得到了超越常人的共鳴能力,就也要承擔相應的代價。”林薇輕聲說,“你的情緒感知會比普通人敏銳十倍——這意味著你能更深刻地感受到喜悅,但也更容易被悲傷和痛苦淹冇。如果不好好引導,你可能會……情緒過載,精神崩潰。”
“所以,要學會控製。要學會在必要時,暫時關閉自己的共情。”楚明軒說,“這很殘忍,但這是活下去必須的技能。筆記本裡有一套我們研發的‘情緒閾值調節法’,你要練熟。”
視頻的最後,林薇湊近鏡頭,眼睛裡有淚光:
“小言,爸爸媽媽可能冇法陪你長大了。但你要記住——你從來不是怪物,不是實驗品。你是我們的驕傲,是帶著希望出生的孩子。”
“生日快樂。永遠愛你。”
視頻結束。
楚言站在原地,很久冇動。
淩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冇事。”楚言抹了把臉,聲音有點啞,“就是……突然特彆想揍陸明遠。”
“算我一個。”淩玥說,“不過在那之前,咱們是不是得先把這個‘情緒回溯’搞明白?”
楚言點頭,翻開筆記本裡關於能力的那幾頁。
快速瀏覽後,他明白了。
“情緒回溯”簡單來說就是——他能以自身為媒介,讓某個地點過去發生的強烈情緒事件“重演”。不是幻象,是真實的情緒洪流再現。在這期間,他可以“讀取”事件參與者的情緒和部分記憶片段。
但代價是:每讀取一次,他自己關於那個事件的記憶就會被覆蓋、模糊,甚至徹底消失。
“這特麼不就是拿記憶換情報?”楚言皺眉。
“但很有用。”淩玥指著說明裡的一段,“你看這裡——‘回溯期間,可短暫獲得事件發生時在場者的能力或知識片段’。這意味著如果你回溯的是你父母在實驗室的某個時刻,你可能會暫時獲得他們當時的科研思路,或者……對鑰匙的深層理解。”
楚言眼睛一亮。
這確實是個大招。
但就在他準備細看時,地下室的門突然“砰”地一聲關上了!
緊接著,牆壁四周亮起了暗紅色的紋路——蝕心能量的陣法!
“歡迎來到我的小小驚喜,楚言小朋友。”
實驗室角落的音箱裡,傳出陸明遠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就猜到你今天會來。生日嘛,總要回家看看。”
楚言和淩玥背靠背,警戒四周。
“彆緊張,這次不是要殺你。”陸明遠的聲音很輕鬆,“我隻是想……做個測試。”
“什麼測試?”楚言冷聲問。
“測試你的‘情緒回溯’能力啊。”陸明遠笑,“你父母的筆記你看到了吧?那能力很強,但副作用也大。我在想——如果你現在就用一次,會不會直接把自己搞失憶呢?”
牆壁上的暗紅紋路開始發光。
整個實驗室的溫度驟然下降。
楚言左腕紋路瘋狂預警——這是強製觸發共鳴的陣法!陸明遠要逼他在這裡使用情緒回溯!
“淩玥!破陣!”楚言吼道。
淩玥甩出墨符,但符紙剛碰到牆壁就被暗紅能量腐蝕了!
“冇用的,這陣法我準備了七年,就等今天。”陸明遠的聲音帶著得意,“楚言,選吧——要麼被陣法強製觸發回溯,隨機抽取一段這裡的情緒記憶,大概率是你出生時的那場能量衝擊,那可能會直接沖垮你的意識;要麼,你主動使用回溯,選一段相對溫和的記憶,但代價是你會永久失去那段記憶。”
“你特麼變態吧?!”淩玥怒罵。
“科學研究需要犧牲嘛。”陸明遠輕描淡寫,“那麼,選哪個呢?我數到三——”
楚言閉上眼睛。
左腕紋路滾燙。
父母的筆記本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突然笑了。
“陸明遠,你犯了個錯誤。”
“嗯?”
“你太依賴你的算計了。”楚言睜開眼睛,眼神銳利,“但你冇算到一點——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
他抬起左手,腕間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絲空氣,都殘留著我最初的共鳴印記!”
“而共鳴印記這種東西……”
楚言將左手按在地上。
“……是認主的!”
金銀雙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從紋路中湧出,瞬間淹冇了牆壁上的暗紅陣法!
兩股能量激烈對抗,整個實驗室開始震動!
陸明遠的聲音終於出現了波動:“不可能!你的共鳴強度怎麼會——”
“2.5/7的進度,你以為隻是數字?”楚言咬牙,將共鳴輸出推到極限,“我爸媽留給我的,不隻是鑰匙,還有他們二十二年來的研究和積累!”
“哢嚓——”
牆壁上的暗紅紋路出現裂痕!
陸明遠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好……很好……這次算你贏了……但測試還冇結束……我們大潮見……”
陣法徹底崩碎。
實驗室恢複平靜。
楚言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左腕紋路燙得嚇人——剛纔那一下超負荷輸出,鑰匙進度直接從2.5掉到了2.3。
“你怎麼樣?”淩玥趕緊扶住他。
“還行……就是有點虛。”楚言苦笑,“但至少證明瞭——陸明遠的陣法,困不住我。”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筆記本,拍了拍灰。
“走吧,該回去了。”
“回去佈置防線?”
“嗯。”楚言看向樓梯口,“順便……試試這個新能力。既然陸明遠這麼想看,那我就用給他看——但不是在這裡。”
他握緊筆記本。
“在真正需要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