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獸譜 第209章 殘夢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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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71小時22分。

楚言盯著獸譜上血紅的數字，感覺那玩意兒就像個定時炸彈，滴答滴答地在他腦子裡響。

昨晚一宿冇睡好。

一閉眼就是父母在實驗室最後的畫麵，還有母親那句“好好活下去”——說得輕巧，現在這情況，能不能活過七十二小時都得打個問號。

“所以你的計劃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在霧都圖書館召集所有能召集的通靈者？”

安全屋裡，淩玥把一杯熱咖啡推到他麵前。這女人永遠這麼冷靜，哪怕天塌下來也能先分析塌方的角度和承重結構。

“嗯。”楚言灌了一大口咖啡，苦得他齜牙，“蘇九兒說能聯絡到的有十七個通靈者家族，三十多個獨立通靈者，加上一些‘半覺醒’的——就是有點特殊能力但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普通人。全加起來，可能有一百多號人。”

石猛在旁邊掰麪包，掰得哢哢響：“一百多人，護一千人？老楚，你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一個人盯十個？還得是普通人，跑不快打不動的那種？”

“所以不能硬護。”楚言調出霧都地圖投影，“得靠地形和策略。大潮測試的三個引爆點——城南老城區、城北霧都塔、城西舊工業區。陸明遠肯定在這三個地方搞事情。”

陳景湊過來看：“你的意思是，咱們集中力量守一個點？”

“不，三個點都得守，但不能平分兵力。”楚言指著地圖，“你們看，這三個點連起來，剛好是個三角形。而三角形中心是——”

“霧都中央公園。”淩玥眼睛一亮，“那裡地勢開闊，有地下防空洞，而且是全市最大的應急避難所，官方標註的容納人數是……五千人。”

“對。”楚言點頭，“我們要做的，不是在全城範圍內保護一千個散落的人，而是把至少一千人集中到中央公園，然後在那裡建立防線。這樣我們隻需要守住一個區域，效率最高。”

小夏舉手：“問題一：怎麼讓一千個普通人乖乖去公園？問題二：陸明遠會眼睜睜看著咱們把人聚起來？問題三：公園那麼大，咱們一百多人怎麼守？”

楚言笑了。

笑得有點瘮人。

“問題一，用‘官方演習’的名義。陳景，你認識警局的人吧？就說接到線報，可能有極端天氣或者地質災害，建議市民前往指定避難所。不需要強製，願意來的就來。”

陳景皺眉：“這謊撒大了，事後不好收場。”

“事後？”楚言看著獸譜上的倒計時，“先有事後再說吧。問題二，陸明遠當然不會看著，所以他肯定會來搗亂。這就是問題三的答案——我們不隻用通靈者守。”

他從包裡掏出昨晚從實驗室帶出來的U盤，插進電腦。

螢幕上彈出一份加密檔案，輸入母親筆記本裡找到的密碼後，檔案解鎖。

裡麵不是數據，是一份……名單？

【霧都境內，已知友善異獸棲息地及聯絡方式】

【1. 中央公園湖心島，水棲係異獸‘碧波鯉’，性情溫和，可淨化水質，對蝕心能量有天然抗性。喚醒方式：於湖邊輕吟古謠《漁歌子》前三句。】

【2. 老城區古榕樹，木棲係異獸‘榕靈’，年逾三百，智慧較高，可操縱植物形成屏障。喚醒方式：以晨露擦拭樹根三圈，並獻上新鮮果實。】

【3. 西郊山林，陸棲係異獸‘石猿群’，共二十三隻，力大無窮，領地意識強。喚醒方式：擊敗首領，或提供它們喜愛的岩鹽結晶。】

……

足足列了十七處。

楚明軒和林薇，在研究的這些年裡，不僅研究異獸，還和它們建立了聯絡。

“我艸……”石猛看傻了，“你爹媽這是把霧都異獸通訊錄給整理出來了？”

“不隻是通訊錄。”淩玥快速瀏覽，“還有每種異獸的特性、能力、喜好、喚醒方式……這簡直是通靈者教科書級彆的資料。”

楚言合上電腦：“所以我們的計劃是：第一，用官方名義疏散市民到中央公園；第二，在公園建立防線，同時喚醒附近所有友善異獸幫忙；第三，分三個小隊，分彆去三個引爆點——不是硬剛，是騷擾和拖延，讓陸明遠冇法全力對公園下手。”

“聽著像那麼回事。”蘇九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旗袍，手裡拿著把團扇，看起來像是要去聽戲的貴婦人，而不是參與末日倒計時會議的。

“但我得提醒你，小楚言。”她走到桌邊，團扇輕點地圖上的中央公園，“這個地方，是霧都地脈的交彙點。能量濃度極高。大潮測試一旦開始，這裡會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不僅是陸明遠會盯著，霧境深處那些被情緒洪流吸引過來的大傢夥，也會本能地往這兒衝。”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人手。”楚言說，“九兒姐，你能聯絡的人，今天中午能到多少？”

蘇九兒想了想：“至少八十個。但彆高興太早——通靈者圈子裡山頭林立，有些家族互相有仇，見麵不打起來就算好的了。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信你。”

“那就讓他們信。”楚言站起來，左腕紋路微微發光，“中午十二點，圖書館古籍區。我會給他們看些東西。”

上午十點，霧都圖書館。

這裡平時人就不多，古籍區更是冷清。管理員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看到楚言一行人進來，抬了抬眼皮：“預約了嗎？”

“約了。”蘇九兒上前，遞過去一張黑色的卡片。

老頭接過卡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蘇九兒，然後默默收起卡片，指了指裡麵：“最深處的閱覽室，隔音的。彆弄壞書。”

閱覽室很大，能坐五六十人。但到了十一點半，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將近一百號人。

楚言站在最前麵，看著下麵這群形形色色的“同行”。

有穿唐裝拄柺杖的老者，有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有穿著道袍的道士，甚至還有兩個穿僧袍的和尚。更多人穿著普通，扔人堆裡根本認不出來。

但他們的眼神，都帶著審視和懷疑。

“所以，你就是楚明軒和林薇的兒子？”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語氣不善，“蘇九兒說你有辦法應對大潮，我倒是想聽聽，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辦法。”

“就是，我們楊家守護城東三代人了，什麼陣仗冇見過？大潮？嚇唬誰呢。”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撇嘴。

石猛想懟回去，被淩玥按住了。

楚言冇急著說話。

他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安靜下來，才緩緩抬起左手。

左腕紋路，金銀雙色光芒亮起，那個“鎖”形圖案清晰得刺眼。

“鑰匙。”下麵有人倒吸冷氣。

“2.5/7的進度。”一個戴著厚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能量波動穩定，共鳴頻率純淨……是真的初代鑰匙載體。”

楚言開口，聲音不大，但用了點共鳴技巧，讓每個字都清晰傳到所有人耳朵裡：

“我叫楚言。二十二歲。霧都大學民俗學研究生。”

“我爸媽叫楚明軒、林薇，七年前死在曙光研究所的爆炸裡。”

“陸明遠，也就是當年那個項目的負責人，現在要搞一場‘大潮測試’——七十二小時後，他會在三個地脈節點引爆能量，製造持續二十四小時的模擬大潮。”

他調出獸譜的投影，血紅的倒計時懸在半空：

【70：18：43】

“他的目的是測試他的‘淨化裝置’。如果測試成功，兩年十個月後的真實大潮來臨時，他會用這個裝置強行打開情感之源的大門，抽乾所有負麵情緒——順便，也會抽乾人類的喜怒哀樂，把所有人變成冇有感情的傀儡。”

下麵一片嘩然。

“憑什麼信你？”中山裝男人冷哼。

“憑這個。”楚言點開U盤裡的另一份檔案。

那是七年前，曙光項目的部分實驗記錄。其中一段視頻，是陸明遠在會議上的發言：

【……情緒是人類的原罪。恐懼讓人懦弱，憤怒讓人愚蠢，悲傷讓人消沉。我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新世界——一個隻有理性、隻有秩序、冇有痛苦的世界。】

視頻裡的陸明遠，眼神狂熱得可怕。

“這是我從父母遺物裡找到的。”楚言關掉視頻，“信不信由你們。但七十二小時後，測試就會開始。你們可以選擇袖手旁觀，然後等著看陸明遠把霧都變成他的試驗場。也可以選擇幫我——不是為我，是為你們自己，為你們的家人，為這座城。”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那個燙捲髮的大媽先站了起來：“城東老楊家，算我一個。但我有條件——如果我出事，你們得保證我孫女安全。”

“城西柳家，加入。”一個乾瘦老頭點頭。

“散人通靈者，李肅，願助一臂之力。”戴眼鏡的年輕人舉手。

一個接一個。

最終，到場的一百零七人裡，有九十三人表態願意參與。

剩下的十四人沉默離開，但至少冇搗亂。

“第一步，成了。”蘇九兒在楚言耳邊輕聲說，“但接下來纔是難的——你怎麼分配這些人？怎麼建立防線？還有，陸明遠肯定已經知道你在這兒召集人手了。”

楚言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楚言小朋友，聚會開得怎麼樣？”電話那頭，是陸明遠含笑的聲音。

楚言心臟一緊。

“彆緊張，我不是來搗亂的。”陸明遠笑得很輕鬆，“相反，我是來幫你的——你不是要守護一千人嗎？我給你個提示：中央公園地下防空洞的第三號倉庫，裡麵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遊戲要公平纔好玩。”陸明遠說，“你太弱了，測試就冇意義了。所以我給你一點補給，讓你能多撐一會兒。對了，記得中午十二點整去取，過時不候哦。”

電話掛了。

楚言臉色難看。

“他在挑釁。”淩玥咬牙，“也是試探——他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那咱們去不去？”石猛問。

“去。”楚言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但得做好準備。陳景，小夏，你們帶一隊人先去公園，摸清地形。淩玥，石猛，你們跟我去倉庫。九兒姐，你留在這兒，繼續跟其他人對接，分配任務。”

“小心陷阱。”蘇九兒提醒。

“知道。”

中午十二點整，中央公園地下防空洞。

三號倉庫門口。

楚言讓石猛和淩玥守在門外，自己推門進去。

倉庫很大，裡麵堆著一些陳舊的應急物資箱子。但正中央，擺著三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

箱子冇鎖。

楚言打開第一個。

裡麵是十支注射器，標簽上寫著：【情緒穩定劑-試驗型】。說明書很簡單：注射後可在三小時內大幅提升對情緒侵蝕的抗性，副作用未知。

第二個箱子裡，是一疊符紙——不是淩玥用的墨符，而是印著複雜電子紋路的“科技符”。旁邊有使用說明：【一次性結界發生器，啟用後可形成半徑十米的防護罩，持續三十分鐘。】

第三個箱子最小。

裡麵隻有一張紙，和一塊黑色的、拳頭大小的石頭。

紙上寫著一行字：【楚言，這是你父母當年冇來得及完成的‘共鳴增幅器’原型。用你的血啟用它，可以暫時提升鑰匙共鳴範圍300%，但會透支你的生命力。慎用。】

而那塊石頭……

楚言拿起石頭，左腕紋路瞬間滾燙。

石頭上傳來熟悉的、溫暖的氣息。

是父母殘留的共鳴。

他眼眶一熱。

陸明遠這個瘋子……他到底想乾什麼？一邊要毀滅他，一邊又給他送裝備？

“楚言！外麵不對勁！”淩玥突然衝進來，“公園裡的異獸……全部甦醒了！”

楚言衝出倉庫。

然後，他看到了——

中央公園的湖麵上，十幾條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巨鯉躍出水麵，在空中劃出弧線。

古榕樹的枝條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的綠色光點。

遠處的山林裡，傳來猿猴的長嘯。

整個公園的異獸，都在同一時間，自發甦醒。

不是被喚醒。

是感應到了什麼，主動醒來。

“它們在……”楚言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共鳴，“它們在集結。在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大潮？

還是等待……他的指令？

手機又響了。

還是陸明遠。

“禮物收到了嗎？”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不用謝我。畢竟，如果你太容易就垮了，我的測試數據會不準確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楚言咬牙。

“我想看看，繼承了楚明軒和林薇理唸的你，能做到哪一步。”陸明遠輕聲說，“他們當年說，情緒不是毒藥，是可以引導的力量。我不信。所以我要你證明給我看——用這場測試，用那一千條人命，來證明他們是對的。”

“如果證明不了呢？”

“那就說明他們錯了。”陸明遠的聲音冷下來，“而錯了的理念，和錯了的人一樣，冇有存在的必要。”

電話又斷了。

楚言握緊那塊黑色石頭。

父母的溫度從石頭裡傳來，微弱，但堅定。

他抬起頭，看向公園裡那些甦醒的異獸，看向遠處開始集結的通靈者隊伍，看向這座還在陽光下平靜運轉的城市。

倒計時：69小時47分。

“那就證明給你看。”

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