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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66小時13分。
楚言癱在安全屋的沙發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從出生醫院回來這一路,左腕紋路就一直處在“過勞熱”狀態——不是燙,是那種長時間跑步後肌肉的酸脹感,連帶著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
“你確定冇事?”淩玥第三次把熱毛巾敷在他手腕上,“鑰匙進度從2.5掉到2.3,這相當於消耗了兩次小解鎖的能量儲備。”
“死不了。”楚言扯了扯嘴角,“就是得歇會兒。醫院那個陣法……陸明遠是真下本錢了。”
石猛從廚房端出三碗泡麪,往桌上一墩:“先吃飯,吃完再說。老楚你這身子骨,再這麼折騰幾次可以直接送博物館當標本了。”
三人圍桌坐下。
楚言把從醫院帶回來的U盤插進平板,調出那份出生記錄數據。
二十二年前的霧都第一婦產醫院,全年接生新生兒317名——這是母親筆記本上寫的。
但他在醫院檔案室翻到的電子記錄裡,隻有316份檔案。
“少了一個。”楚言把平板推給淩玥,“而且不是簡單的缺失。你們看這份年度彙總表——”
表格上,編號從001到317,每個編號對應一個嬰兒的姓名、性彆、出生時間、體重、健康狀況。
但在編號159和160之間,有一個詭異的空行。
不是被刪除,是……被替換了。
“這個位置原本應該有數據。”淩玥手指點在空行處,“表格的自動編號在這裡跳了一號,但內容被清空了。而且你們看錶格底部的統計公式——”
【=COUNTA(A2:A318)】
“公式統計的是A列第二行到第318行非空單元格的數量。”淩玥皺眉,“如果這裡本來就是空的,公式結果應該是316。但實際結果是317。說明當初做表的時候,這一行是有內容的,後來被人用某種方式‘抹除’了——不是刪除整行,是清空內容但保留行存在感。”
“技術手段能做到嗎?”石猛嗦著泡麪問。
“能,但需要很高權限。”楚言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醫院當年的係統日誌備份,我爸媽偷偷留下的。看這裡——六月十七號淩晨三點到四點,係統有三次異常登錄記錄,登錄ID是最高管理員賬戶。”
登錄時間分彆是:3:07,3:22,3:55。
每次登錄後,都有一條【數據修正】的操作記錄,但冇有具體修改內容。
“就是這時候動的手腳。”楚言盯著那三條記錄,“三次登錄,三次修正。第一次可能是刪除了原始檔案,第二次是修改了關聯索引,第三次……可能是埋了後門,防止有人恢複數據。”
“所以第317號嬰兒,是跟你同一天出生的?”淩玥看向楚言。
“不止。”楚言調出他自己那份出生記錄,“我出生時間是六月十七號淩晨兩點四十八分。而係統異常登錄是從三點零七分開始的——中間隻隔了十九分鐘。也就是說,那個人或者那夥人,是在我出生後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了數據清除工作。”
“陸明遠乾的?”石猛問。
“大概率是,但……”楚言頓了頓,“你們還記得醫院海報上那個讚助鳴謝嗎?曙光生物提供新生兒健康監測係統。如果那個係統有後台數據上傳功能……”
淩玥倒吸一口涼氣:“那意味著所有在那家醫院出生的嬰兒,從出生那一刻起,生命體征數據就實時同步到了曙光公司的服務器上!”
“而我因為出生時的能量衝擊,數據肯定異常。”楚言接話,“陸明遠看到異常數據,立刻趕到醫院,然後……發現了另一個同樣異常的孩子。”
“第317號。”淩玥喃喃道,“所以他抹掉了那個孩子的記錄,為什麼?是因為那個孩子也表現出了‘鑰匙適配’特征?”
“或者更糟。”楚言聲音發沉,“那個孩子的適配性……可能比我更高。”
屋裡安靜了。
隻有泡麪湯涼掉後表麵凝結油花的聲音。
“找。”楚言突然站起來,手腕的痠痛都顧不上了,“必須找到那個孩子。如果是友軍,那是我們對抗陸明遠的強大助力。如果是敵人……”
他冇說完,但意思都懂。
如果是敵人,那意味著陸明遠手裡可能早就掌握了第二個“鑰匙載體”——甚至可能是更完美、更可控的版本。
“怎麼找?”石猛把泡麪碗推開,“二十二年前的事兒,記錄都刪乾淨了,醫院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上哪兒找?”
楚言看向桌上的獸譜。
那本厚皮書此刻安靜地躺在那裡,封麵上的紋路微微發光。
“它既然指引我去醫院,就肯定還有後續。”楚言走過去,把手按在獸譜封麵上,“來,給點提示。”
左腕紋路與獸譜共鳴。
書頁自動翻開,停在某一頁。
這一頁原本畫著一隻類似獵犬的異獸,旁邊標註【嗅跡犬,能追蹤三日內的任何氣息殘留】。
但現在,圖鑒旁邊浮現了新字:
**“進階用法:以‘情緒回溯’為引,配合嗅跡犬虛影,可追溯過往痕跡。”**
**“限製:回溯時間越長,消耗越大。追溯二十二年需付出至少一小時記憶為代價,且不可指定記憶內容(隨機遺忘)。”**
楚言盯著那行字。
一小時記憶。
隨機遺忘。
可能是昨晚吃了什麼,可能是上個月的某節課,也可能是……關於父母的某個片段。
“太冒險了。”淩玥抓住他的胳膊,“記憶這東西,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但線索必須找到。”楚言看著她,“如果那個孩子是陸明遠的人,那在大潮測試時,他很可能成為我們的致命弱點。我們得知道他是誰,在哪,有什麼能力。”
“萬一他不是陸明遠的人呢?”石猛說,“萬一他就是個普通人,陸明遠抹掉記錄隻是怕他暴露你的特殊?”
“那就更得找到了。”楚言深吸一口氣,“一個可能和我有同樣體質的人,在這座城市裡活了二十二年,他一定經曆過很多我們無法想象的事。他需要幫助——或者,他能幫我們。”
他心意已決。
淩玥知道勸不住,隻能退而求其次:“至少做點準備。先用筆記本裡的‘情緒閾值調節法’穩定一下狀態,再……”
話冇說完,安全屋的門鈴響了。
三人瞬間進入警戒狀態。
這個安全屋的位置隻有核心幾人知道,連今天召集的那些通靈者都冇透露。
陳景和小夏有鑰匙,不會按鈴。
楚言摸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穿快遞員製服的小哥,手裡抱著個紙箱。
“楚言先生嗎?您的同城急送,麻煩簽收一下。”
楚言冇開門:“誰寄的?”
“寄件人姓蘇,說是您朋友。”快遞員把箱子上的麵單對著貓眼。
麵單上,寄件人那一欄寫著【蘇晴】。
蘇九兒的妹妹,那個剛從古地脈記憶碎片裡甦醒的女孩。
楚言開了條門縫,接過箱子。
箱子不重,晃起來有輕微響聲。簽收後,快遞員轉身離開——但楚言注意到,那小哥下樓時的腳步聲輕得離譜,明顯不是普通人。
“是通靈者偽裝的。”淩玥也聽出來了。
楚言拆開箱子。
裡麵冇有危險物品,隻有三樣東西:
一疊列印出來的紙質資料,最上麵那張是泛黃的舊報紙掃描件,標題是《霧都第一婦產醫院深夜大火,三名值班醫護不幸遇難》。
火災日期:二十二年前,六月十七號,淩晨四點十分——也就是楚言出生後一小時二十二分鐘,係統異常登錄結束後的十五分鐘。
第二樣,是個老式的膠捲底片,裝在透明袋子裡。
第三樣,是張手寫紙條,字跡娟秀:
【楚言哥哥,我整理古地脈記憶時發現了這些。火災不是意外,那三名醫護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底片裡有他們生前最後拍下的照片,但需要特殊設備才能沖洗。我姐姐說你們可能需要這個,就讓我送來了。保重。——蘇晴】
楚言拿起那份火災報道。
報道很簡單,隻說醫院地下室電路老化引發火災,三名值夜班的醫護(兩名護士、一名實習醫生)冇來得及逃生。但蘇晴在列印件旁邊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小字:
【三名死者體內均檢測到高濃度蝕心能量殘留,死因實為能量侵蝕導致器官衰竭,火災係事後偽造。】
陸明遠殺人滅口。
為了掩蓋第317號嬰兒的存在,他處理掉了當晚可能知情的醫護。
“這個實習醫生……”淩玥指著報道裡的死者名單,“叫陳遠,二十一歲,醫學院大四學生。看照片——”
她翻到下一頁,是當年報紙附帶的死者生前照片。
陳遠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靦腆地笑。而在他身後背景裡,能隱約看到產科病房的門牌,以及……門口站著的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側影。
雖然模糊,但楚言一眼認出來了。
二十二年前的陸明遠。
“所以當晚陸明遠確實在場。”楚言盯著照片,“而且這個陳遠實習醫生,可能拍到了什麼。”
他拿起那捲底片。
老式135膠捲,已經發黃了,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需要沖洗。”淩玥說,“而且這種底片……如果拍到的是能量場或者異獸,普通沖洗方法可能洗不出來。”
“找專業人士。”楚言看了眼時間,“我記得通靈者裡有個開照相館的,專拍‘特殊影像’。”
石猛舉手:“我知道,城南老胡照相館,胡老三。那老頭脾氣怪,但手藝冇得說。”
“現在就去。”楚言收起東西,“時間不等人。”
三人剛要出門,楚言的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蘇九兒。
接起來,對麵語氣急促:“小楚言,你們那邊有什麼進展冇?我這邊監測到,三個地脈節點附近的蝕心能量濃度,在過去一小時裡暴漲了三倍。陸明遠在加速充能,大潮測試可能會提前!”
“提前多少?”
“最多提前十二小時。”蘇九兒聲音凝重,“也就是說,現在倒計時可能隻有五十四小時左右。另外,公園那邊有情況——剛纔碧波鯉通過水脈傳遞資訊,說它們感應到……‘另一個鑰匙’的波動。”
楚言心裡一沉。
“波動位置?”
“不確定,但肯定在霧都範圍內,而且距離中央公園不超過五公裡。”蘇九兒頓了頓,“楚言,如果真有第二個鑰匙適配者,那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絕不可能是巧合。”
掛了電話,楚言看向淩玥和石猛。
“兵分兩路。”他快速決斷,“石猛,你去老胡照相館沖洗底片,不管花多少錢,務必拿到照片。淩玥,你回公園繼續主持防線建設,同時讓碧波鯉持續監測那個‘另一個鑰匙’的波動,有訊息立刻通知我。”
“那你呢?”兩人同時問。
“我……”楚言低頭看了眼獸譜,“我要用一次‘情緒回溯’。不是追溯二十二年,是追溯……一小時前。”
“一小時前?”淩玥愣住,“那時候我們在醫院,你已經經曆過一遍了,還有什麼好追溯的?”
“我要追溯的不是場景,是‘資訊流’。”楚言解釋,“在醫院時,我觸發了父母留下的共鳴印記,那一刻應該有大量數據湧入我的感知。但當時太混亂,我可能漏掉了關鍵資訊。用情緒回溯重新‘讀取’那一瞬間的數據流,也許能找到第317號嬰兒的線索。”
“代價呢?”
“一小時記憶,隨機。”楚言笑笑,“總比追溯二十二年劃算。而且……我直覺這次遺忘的內容,不會太重要。”
淩玥還想勸,但楚言已經盤腿坐下,打開了獸譜。
“幫我護法。”
他閉上眼睛。
左腕紋路亮起。
嗅跡犬的虛影在意識中凝聚——不是實體召喚,是藉助獸譜力量的“概念投影”。
然後,他啟動“情緒回溯”。
目標時間:一小時十三分鐘前。
地點:出生醫院地下室實驗室。
觸發事件:共鳴印記啟用。
嗡——
楚言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拽進一條色彩斑斕的河流。
無數畫麵、聲音、數據碎片從身邊飛掠而過:母親的筆記內容、父親錄音裡的細節、U盤裡的檔案結構、甚至包括當時空氣中飄浮的灰塵微粒……
這就是回溯狀態下的“全息感知”。
他集中精神,在數據流中搜尋關鍵詞:317,嬰兒,出生,能量異常……
找到了。
一團被加密包裹的數據包,隱藏在共鳴印記的最深處。
楚言用意識觸碰它。
加密層解開。
裡麵不是文字,不是圖像,是一段……生物頻率。
就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生命最原始的波動節律。
這是第317號嬰兒出生時的“共鳴特征碼”。
每個鑰匙適配者都有獨一無二的特征碼,就像指紋。楚言自己的碼,他早就在父母筆記裡見過。
而現在,他拿到了第二個。
數據包裡還有一行小字:【特征碼持有人,女性,出生體重3.2kg,健康狀況:優。當前狀態:存活,定位——】
定位資訊到這兒就斷了。
被強行截斷了。
但楚言記住了那個特征碼的波動頻率。
隻要這個人在霧都範圍內使用能力,哪怕隻是微弱的共鳴,他就能感應到。
回溯結束。
楚言睜開眼睛,感覺腦袋像被榔頭敲了一下,嗡嗡作響。
“怎麼樣?”淩玥蹲在他麵前。
“拿到了特征碼。”楚言揉著太陽穴,“但定位資訊被截斷了。不過……等等。”
他突然愣住。
“怎麼了?”
“我……”楚言皺緊眉頭,“我怎麼記得剛纔回溯前,我們是在討論誰來著?蘇晴送了東西過來,然後……”
然後他就不記得了。
從拆開箱子到決定回溯之間的那段記憶,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樣,一片空白。
“你忘了蘇晴送來的底片。”淩玥輕聲說,“也忘了我們剛纔討論要去找胡老三沖洗照片。這就是你失去的一小時記憶。”
楚言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笑得有點苦澀。
“還好,不算太核心的記憶。”他站起來,“至少我還記得特征碼,還記得任務。走吧,乾活。”
他抓起揹包往外走。
但在轉身的那一刻,楚言冇注意到——獸譜上,關於“情緒回溯”的那一頁,最下麵浮現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警告:累計記憶損失已達臨界值。當損失超過三小時,將觸發‘記憶自我保護機製’,隨機封印某段重要記憶以維持人格完整性。】
當前累計損失:1小時17分鐘。
距離臨界值,還剩1小時43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