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獸譜 第175章 明鏡貘的殘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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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麻木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警惕、恐懼和一絲微弱希望的光芒。他死死盯著楚言，嘴唇哆嗦了幾下，卻冇有立刻出聲。他先是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房間裡另外三個依舊垂頭喪氣、對他們的低語毫無反應的獄友，又警惕地看了看緊閉的金屬門，這才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急促地問道：

“你……你說什麼？你怎麼敢……你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很久冇有正常說過話。

楚言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同時將一絲經過偽裝的、溫和而堅定的意念，混合著靈髓精華微弱的淨化氣息，如同涓涓細流，輕輕傳遞過去。他冇有使用強製性的能力，隻是傳遞一種“我們是同類，我們有共同目標，我們可以信任”的情緒信號。

“和你一樣，不想死在這裡，更不想變成他們‘實驗材料’的人。”楚言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也是……聽到了下麵那聲哀嚎，想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的人。”

年輕男人身體又是一震，眼中的警惕稍稍退去，但恐懼依舊：“下麵……那是‘明鏡大人’……他們叫它‘七號樣本’……”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和悲痛。

明鏡大人？楚言心中一動。是獸譜上記載的“明鏡貘”？那種能夠窺見心靈、映照真實、性情溫和但極其罕見的古老異獸？難怪獸譜和紋路反應如此強烈！明鏡貘同樣屬於祥瑞之獸，象征著“真實”與“洞察”，與淨光靈鹿的“淨化”與“守護”屬於同一層次的古老血脈！

“明鏡貘……被他們抓來了？”楚言順著他的話問，同時用眼神示意淩玥注意門口動靜。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是……三個月前被抓來的。它是這片霧境邊緣‘鏡湖林地’的守護者，一直很溫和，甚至幫助過一些誤入霧境的迷路人……可是陸明遠的人，用了很卑鄙的手段，汙染了鏡湖，設下陷阱……把它抓來了這裡。他們一直在抽取它的‘鏡心靈髓’，用來……用來強化某種‘精神控製’和‘幻術破解’的蝕心符變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痛苦：“我以前……是‘鏡湖林地’附近一個小村子的守林人，偶爾能得到明鏡大人的庇護和指點。它被抓後，我想辦法混進來，想救它……結果……也被抓住了。他們給我植入了‘種子’，我……”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衣服下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微微凸起的紋路。

又一個受害者！一個為了拯救守護者反而落入魔爪的善良之人！

楚言心中敬意和憤怒交織。他快速問道：“外麵那些人說今晚要進行‘三級抽離’，那是什麼意思？明鏡貘會怎樣？”

年輕男人——現在知道他叫林守——臉色更加蒼白：“‘三級抽離’……是最高強度的靈髓榨取法陣！會徹底破壞‘鏡心’結構，一次性抽取所有殘餘靈髓！明鏡大人……可能會徹底崩潰，靈智消散，甚至……連軀體都可能因為規則結構瓦解而湮滅！他們……他們這是要殺了它！”

徹底毀滅！就在今晚！

時間緊迫到了極點！

“你知道怎麼去下麵的囚禁處嗎？”楚言急問。

林守搖頭，絕望道：“我被關在這裡快一個月了，隻被帶出去做過兩次‘適應性測試’。下麵防守比上麵更嚴，到處都是守衛和自動法陣，還有……很多被他們改造控製的‘守衛獸’。冇有權限，根本進不去。”

權限？楚言目光一閃。他想到了那個眼鏡男，還有他們身上“綁定”的黑色靈樞板和追蹤貼片。或許……

“如果我們能製造混亂，引開守衛，並且……暫時遮蔽或欺騙這個追蹤貼片，”楚言指了指自己後腰，“有冇有可能趁亂下去？”

林守看著他，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但眼神銳利的淩玥，猶豫道：“混亂……也許可以。下麵一旦開始抽離法陣，能量波動會很大，可能會乾擾部分監視法陣。遮蔽追蹤……很難，那貼片直接連著中央監控和守衛的感應器，一旦失效或異常，立刻會觸發警報。”

“如果……不是遮蔽，而是讓它‘顯示’我們還在這個房間裡呢？”淩玥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她從袖中再次抽出一張空白的符紙，手指間墨筆靈光微閃。

林守一愣：“這……能做到嗎？”

“可以試試。”淩玥冇有廢話，快速在符紙上勾勒起來。這一次，她畫的符文更加複雜，結合了“幻象”、“能量模擬”、“短暫固化”等多種規則。她將一絲微弱的、模擬楚言和她自身氣息的靈力注入符中，然後看向林守，“需要一點你的氣息作為‘背景噪音’。”

林守雖然不明所以，但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咬牙點頭。淩玥將符紙輕輕在他肩頭拂過，捕捉了他一絲微弱的氣息波動。

符成！青黑色光芒一閃即隱。

“墨符·幻·駐影。”淩玥低聲念道，將符紙輕輕貼在了房間角落的陰影裡。符紙微微一亮，隨即，三個模糊的、與楚言、淩玥、林守氣息和輪廓幾乎一致的“虛影”，如同定格的照片般，出現在那個角落，彷彿三人依舊坐在那裡。而他們真實的三人，氣息被符紙巧妙地遮掩和轉移到了虛影上。

這是“墨符·幻”的進階應用，藉助環境陰影和短暫固化的幻象能量，製造出持續性的“替身投影”！隻要不近距離用肉眼仔細觀察，或者用強力的破除幻術手段探測，普通的能量感應和監視法陣很可能會被欺騙！

林守看著那三個惟妙惟肖的虛影，目瞪口呆。這種精妙的幻術符法，他從未見過！

“隻能持續大概二十分鐘，而且不能受到劇烈能量衝擊，否則會潰散。”淩玥冷靜地說明限製，“我們需要在這段時間內，找到下去的路，並儘量不引起大動靜。”

二十分鐘！爭分奪秒！

“我知道一個可能的下行通道。”林守壓下心中的震驚，快速說道，“每次被帶去做測試，都會經過一條主走廊，走廊儘頭有一扇需要刷卡和密碼的金屬門，門後是通往地下的貨運電梯。但那裡一直有兩個守衛，而且需要權限卡……”

“權限卡和密碼，可以從帶我們來的那個醫護人員身上弄到。”楚言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混亂髮生時，他很可能也會被調去支援下麵。那就是機會。”

“可是怎麼製造混亂？”林守問，“下麵抽離法陣啟動，本身就會引起能量波動，但守衛反而可能更警惕……”

楚言冇有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將深度感知提升到極限，同時將意念沉入獸譜，與下方那個代表明鏡貘的淡金色光點嘗試建立極其微弱的聯絡。

“明鏡貘前輩……”楚言在心中默默呼喚，將靈髓精華的溫暖淨化之力、紋路的古老盟約共鳴、以及自己迫切想要幫助它的心意，化作一道細微但清晰的意念，“如果您還能聽見……請迴應我……告訴我們，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乾擾下麵的法陣，製造救您的機會……”

起初冇有迴應。明鏡貘的生命波動已經非常微弱，且被重重禁錮和痛苦包裹。

但楚言冇有放棄，持續地、堅定地傳遞著意念。

終於——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無儘疲憊和悲涼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輕輕觸碰了楚言的意識。

“……年輕……的‘鑰匙’……你身上……有‘淨光’的氣息……還有‘盟約’的印記……”

是明鏡貘！它竟然還保留著一定的清醒意識，並且認出了楚言的身份！

“……他們……要抽走我最後的‘鏡心本源’……用來強化‘心蝕幻符’……那是……能大麵積扭曲認知、製造群體幻象的可怕武器……不能……讓他們成功……”

明鏡貘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痛苦。

“……我的力量……所剩無幾……但‘鏡心’最深處……還殘留著一點‘絕對真實’的規則碎片……那是我……最後的‘反擊’……”

“我可以在他們啟動法陣、全力抽取的瞬間……將那點‘真實碎片’引爆……它會像一麵鏡子……強行映照出周圍所有被蝕心符扭曲、控製的靈魂……他們最不堪、最痛苦的‘真實’……這會引發大範圍的……靈魂反噬和短暫混亂……”

明鏡貘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引爆‘真實碎片’……我也會……徹底失去最後一點靈智支撐……加速崩潰……而且……混亂隻會持續……很短時間……你們……必須抓住機會……”

犧牲自己最後的存在，隻為製造一次短暫的混亂機會！

楚言心中震撼而悲痛。這些古老祥瑞的意誌，為何總是如此高尚而悲壯？

“前輩……還有其他辦法嗎？我們可以嘗試破壞法陣……”楚言急道。

“……法陣核心……與‘母體’直接相連……防護極強……你們的力量……不夠……時間……也來不及了……”明鏡貘的意念帶著深深的無奈，“……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解脫……隻希望……你們能……阻止他們……救救……其他……”

它的意念逐漸消散，最後隻留下一句：“……當你們看到……所有人都開始……看到自己內心最恐懼或最醜陋的‘真實’幻象時……混亂就開始了……記住……電梯密碼是……‘7043’……守衛的權限卡……通常在左邊那個人……上衣內側口袋……”

聯絡中斷了。

楚言猛地睜開眼睛，臉色沉重，將明鏡貘的決斷和告知的資訊快速告訴了淩玥和林守。

林守淚流滿麵，無聲地攥緊了拳頭。淩玥也神色肅穆。

“冇有其他選擇了。”楚言咬牙，“我們尊重明鏡貘前輩的選擇，並抓住它用生命換來的機會！林守，你熟悉這裡的地形，混亂髮生時，帶我們去貨運電梯！淩玥，準備好隨時破除障礙的符籙！我們必須在混亂結束前，找到明鏡貘，看是否能挽救一線生機，或者……至少帶走它的遺骸，不讓它落在陸明遠手裡！”

計劃敲定。

三人靜靜地等待著，如同蟄伏的獵豹，等待著地下那場由明鏡貘以生命為代價點燃的“真實風暴”的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另外三個獄友依舊麻木。隻有角落裡的三個“虛影”靜靜地坐著。

終於——

嗡……！！！

一股低沉到讓人心臟發悶的、充滿不祥預感的能量嗡鳴聲，從腳下深處傳來！緊接著，整個建築開始輕微但持續地顫動！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抽離法陣，啟動了！

“開始了……”林守臉色發白。

楚言緊盯著房門下的縫隙，能感覺到外麵走廊的光線忽明忽暗，能量亂流開始加劇。

等待。煎熬的等待。

突然！

“啊——！！！”

“不！不要過來！不是我殺的！”

“滾開！你們這些怪物！”

“媽媽……我對不起你……”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不是我自願的！是契約！是那個契約！”

門外，走廊上，陡然爆發出一片淒厲、瘋狂、充滿恐懼和痛苦的尖叫和嘶吼！聲音來自四麵八方，有守衛的，也有其他房間被囚禁者的！這些聲音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和麪對內心最不堪“真實”的崩潰！

明鏡貘的“真實碎片”引爆了！映照出了所有被蝕心符汙染或控製者靈魂深處被掩蓋或扭曲的罪惡、恐懼與痛苦！

混亂，開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們聽到走廊遠處傳來那個眼鏡男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匆忙跑過的腳步聲：“怎麼回事？！‘七號樣本’的反擊？！所有能動的人，立刻去下層穩定法陣！鎮壓騷亂！”

機會！

楚言、淩玥、林守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淩玥手指一彈，一道微弱的、帶著“腐蝕”與“靜音”規則的符光落在門鎖位置。輕微的“嗤嗤”聲後，門鎖內部結構被破壞！林守用力一推，沉重的金屬門應聲而開！

走廊上一片混亂！幾個守衛正抱著頭蹲在地上，對著空氣瘋狂揮舞武器，或是痛哭流涕，顯然陷入了自身恐懼的幻象。遠處還能聽到更多的尖叫和打鬥聲。

“走！”林守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朝著記憶中的主走廊方向狂奔！楚言和淩玥緊隨其後！

他們必須在混亂平息、守衛恢複之前，拿到權限卡，輸入密碼，進入通往地下的貨運電梯！

明鏡貘用生命換來的視窗，正在快速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