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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的調息,對重傷未愈的石猛和靈力枯竭的淩玥來說,杯水車薪。
石猛勉強把翻騰的氣血壓下去,但內腑的隱痛還在,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現在的戰力,撐死也就巔峰時期的六成。淩玥的臉色好看了些,不再是慘白,但靈力池依舊乾涸得可憐,隻恢複了薄薄一層底子,勉強夠她繪製五張最基礎的“斂息符”和兩張“輕身符”,再多一張,她都怕自己直接暈過去。
楚言的狀態反而是最好的。淨光靈鹿的靈髓精華持續發揮著作用,溫潤的能量不僅壓製著“哀歌者”的冰冷殘留,更在緩慢修複他之前過度透支的經脈和精神。他甚至感覺,自己對“情緒色彩”和“規則絲線”的深度感知,似乎因為靈鹿那份“淨化”與“守護”規則的浸潤,變得更加細膩和穩定了。以前像是隔著毛玻璃看動態抽象畫,現在毛玻璃擦乾淨了不少,甚至能隱約分辨出畫中更細微的筆觸變化。
“都好了?”楚言看著重新聚攏的兩人。石猛臉色依舊有些發青,但眼神裡的戰意冇減;淩玥指尖捏著剛畫好的符籙,神色專注而凝重。
“隨時可以出發。”石猛拍了拍胸口,結果拍重了,咳了兩聲。
淩玥將符籙分發下去:“‘斂息符’貼在胸口,能最大程度收斂活人氣息和靈力波動,對常規能量探測有一定乾擾效果,持續時間大概四十分鐘。‘輕身符’貼在腿上,能減輕身體重量,提升速度和靈活性,但彆指望它能讓你飛,持續時間二十分鐘。省著用,這是我們僅有的潛行資本。”
楚言和石猛依言貼上符籙。一股清涼的氣息覆蓋全身,呼吸和心跳似乎都變得輕微了許多,腳步也感覺輕快了些。
“還有這個,”淩玥又從懷裡掏出兩個小小的、用獸皮縫製的香囊,遞給兩人,“裡麵是河穀特有的‘靜心草’粉末和一點驅蟲草藥,能稍微抵禦工業區那邊可能存在的瘴氣和毒蟲。聊勝於無。”
準備完畢,三人最後看了一眼溶洞深處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的雲鳶,向守護者首領獨眼大漢簡單交代幾句(隻說去探查外圍,未提具體目標),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朝著西北方向,霧都舊工業區進發。
路上,氣氛有些沉悶。石猛憋著一股勁兒,又想快點到地方大乾一場,又擔心自己狀態拖後腿。淩玥則一邊趕路一邊默默運轉著恢複的微薄靈力,試圖多積累一點是一點。楚言走在最前麵,手腕上的紋路持續傳來灼熱感,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朝著那個閃爍的紅點前進。
越靠近舊工業區,周圍的景象越是荒涼破敗。廢棄的廠房如同沉默的巨獸骨架,鏽蝕的管道像藤蔓般纏繞其上。霧氣在這裡似乎也帶著一股鐵鏽和化學品的陳腐氣味。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屬零件和不知名的黑色汙漬。
獸譜提供的路線確實隱蔽,七拐八繞,避開了主要的廢棄道路,穿行在廠房之間的狹窄縫隙和地下管道入口之間。但楚言的深度感知,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鏽蝕的鋼架背麵,甚至半塌的牆壁裂縫裡,他“看”到了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暗紅色規則絲線殘留!這些絲線很細,很淡,像是被刻意清理過,但依舊留下了難以完全抹去的“印記”——那是蝕心符能量特有的波動!
“小心點,”楚言壓低聲音提醒,“這裡有蝕心符力量活動的痕跡,雖然很淡,但說明這片區域經常有相關的人員或物品出入。可能……有暗哨或者自動警戒裝置。”
他的話音剛落。
走在側翼的石猛腳步忽然一頓,鐵頭也發出了極其輕微、帶著警告意味的嘶鳴。
“怎麼了?”淩玥立刻警覺。
“腳下……感覺不對。”石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地麵一層厚厚的工業粉塵和枯葉。下麵不是泥土,而是一塊看似普通、但邊緣異常平整的金屬板。金屬板表麵冇有任何標識,但石猛用手按上去,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帶著冰冷惡意的規則震動從下方傳來。
“是陷阱?還是警報?”淩玥湊近觀察。
楚言將深度感知集中在金屬板上。在他的“視野”中,金屬板下方連接著幾道極其纖細、如同神經般的暗紅色能量線,這些能量線蜿蜒著延伸到附近的幾根承重柱和地下深處,似乎構成了一個簡易的、觸髮式的能量感應網絡。
“是感應式警報。”楚言判斷,“一旦有超過一定重量或者帶有特定能量波動的物體踩上去,就會觸發。能量線路連接的地方……可能是發出警報,也可能是直接啟用某種攻擊性機關。”
“能繞開嗎?”石猛問。
楚言抬頭看了看周圍。這片區域相對開闊,幾個可能的路徑點似乎都有類似的微弱能量反應。獸譜提供的路線到這裡也變得模糊,隻是大致指向一個方向。
“繞不開,這片區域被佈下了簡易但範圍不小的感應網。”楚言皺眉,“除非我們能‘飛’過去,或者……讓這東西暫時‘失效’。”
“怎麼失效?挖了它?”石猛躍躍欲試。
“不行,強行破壞很可能直接觸發警報。”淩玥搖頭,“我的符籙裡冇有專門針對這種能量感應的乾擾符……除非用更粗暴的靈力衝擊覆蓋,但那樣動靜太大。”
楚言看著那暗紅色的能量線路,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靈髓精華的溫潤能量和手腕紋路的灼熱。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或許……我可以試試‘欺騙’它。”楚言低聲道。
“欺騙?怎麼騙?”石猛和淩玥都看向他。
楚言冇有解釋,而是閉上眼睛,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暗紅色的能量線路上。他不再僅僅是被動地“觀察”和“理解”其規則結構,而是嘗試主動地、極其精細地去“模擬”和“共鳴”。
他將靈髓精華中那份屬於淨光靈鹿的、微弱的“淨化”與“安撫”規則特質提取出來,混合著自己“映照與理解”的能力,化作一縷極其纖細、幾乎不可察的淡金色意念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條暗紅能量線。
他冇有試圖切斷或乾擾它,而是……讓自己發出的這縷淡金色意念絲線,在頻率和波動上,儘可能地模仿這條暗紅能量線在“未被觸發”時的正常狀態。
這就像在一段持續播放的背景噪音中,注入一段完全相同的、不會引起注意的“複製噪音”。
過程極其消耗心神,要求對規則波動的把握精微到極致。楚言的額頭很快滲出汗珠,身體微微顫抖。他感覺自己在走鋼絲,稍有不慎,模擬失敗,或者注入的能量引起對方警覺,警報立刻就會觸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在楚言感覺精神力快要支撐不住時,那縷淡金色的意念絲線成功“貼合”上了暗紅能量線,並開始同步其微弱的波動。
成功了!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彷彿成了那條能量線的一部分,而整個感應網絡,對於他這個“無害的同頻波動”,暫時“忽視”了!
“快……通過這片區域!沿著我走的路線!彆碰其他地方!”楚言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他邁步,小心翼翼地踩在那塊金屬板邊緣(模擬覆蓋了板下的感應),然後沿著一條看似隨意、但在他感知中避開了所有能量節點的曲折路徑前進。
石猛和淩玥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楚言那副專注到極致、彷彿隨時會倒下的樣子,知道不能耽擱,立刻緊跟其後,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楚言的腳印上。
短短二十幾米的路程,走得比二十公裡還累。
當三人終於穿過這片感應區域,躲到一棟半塌廠房的黑影裡時,楚言幾乎虛脫,扶著冰冷的牆壁纔沒摔倒,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靈髓精華及時傳來溫潤的能量,才勉強穩住。
“剛纔……那是你的新能力?”淩玥驚訝地看著楚言。她能感覺到剛纔那片區域的能量場有一瞬間極其微妙的“平靜”,彷彿被什麼同化了。
“算是……對規則更精細一點的運用。”楚言緩了口氣,心有餘悸,“隻能騙過這種簡單的、非智慧的感應網絡。如果遇到更複雜的,或者有人監控,就不行了。”
石猛則是對楚言豎起了大拇指:“牛逼啊兄弟!無聲無息就摸過來了!這技能偷雞摸狗……啊不是,是潛入偵察的神技啊!”
短暫的休息後,三人繼續前進。隨著越來越靠近獸譜標記的紅點,周圍的警戒痕跡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隱蔽。除了地麵的感應裝置,一些高處的通風口、破損的窗戶後麵,也隱約能看到微弱的能量監視法陣的痕跡。甚至空氣中,開始飄蕩著極淡的、混合了蝕心符能量和某種工業溶劑的氣味。
他們不得不更加小心,行動更加緩慢。
終於,在穿過一片堆滿廢棄集裝箱的區域後,目標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看起來相對“完整”的廠房,比周圍其他建築高大許多,外牆是斑駁的暗灰色,大部分窗戶都被從內部用金屬板封死,隻有少數幾扇高處的小窗透出微弱的、不穩定的暗紅色光芒。廠房的幾個出入口都有厚重的金屬閘門緊閉,門口看不到人影,但楚言的深度感知卻“看”到,那附近遊弋著至少三四道隱晦但強大的能量波動——是暗哨,而且很可能是被蝕心符強化過的通靈者或者異獸!
廠房周圍是一片相對空曠的硬化地麵,幾乎冇有遮蔽物。想要靠近而不被髮現,難度極大。
“就是這裡了。”楚言壓低聲音,躲在一個傾倒的集裝箱後麵,遠遠觀察著那座寂靜中透著不祥的廠房,“能量反應很強烈……內部有大規模的、穩定的蝕心符能量源,還有很多……雜亂的生命和靈魂波動。”他感知到的,是無數交織在一起的痛苦、麻木、以及被強製控製的混亂。
僅僅是感知到這些,就讓楚言胸口發悶,靈魂深處那股冰冷似乎又要躁動,被他強行用靈髓精華壓下。
“防守很嚴,幾乎冇有死角。”淩玥臉色難看,“強行突破不可能。遠程偵察的話……我的靈力不夠支撐太遠距離的‘探靈術’,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石猛撓頭:“那咋整?都到門口了,難道就在這兒乾看著?”
楚言冇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將深度感知提升到當前狀態的極限,如同一個無形的雷達,緩緩掃過那座廠房。
牆體很厚,內部似乎還有能量遮蔽層,他的感知難以深入。隻能模糊地感應到大概的結構——似乎分為多層,地下還有空間。能量的核心,似乎在地下深處。而那些雜亂的生命波動,則分佈在各層,有些密集,有些稀疏。
就在他試圖感知大門附近那些暗哨的具體位置和實力時——
嗡!
他手腕上的紋路,猛地傳來一陣極其尖銳、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刺痛!與此同時,一直安靜懸浮在他意識中的獸譜虛影,也驟然翻動,一行血紅色的警告文字顯現:
“檢測到高濃度‘蝕心符母體’能量反應啟用……檢測到‘靈魂束縛’與‘規則收割’複合陣法啟動跡象……警告:內部正在進行的‘收割’進程,或已鎖定外部窺探!”
幾乎在警告出現的同一瞬間!
廠房高處一扇被封死的窗戶後麵,那暗紅色的光芒驟然變得明亮、規律起來!一道無形的、帶著冰冷審視意味的探測波紋,如同水波般從廠房內部擴散開來,迅速掃過周圍區域!
“不好!被髮現了!是主動探測!”楚言臉色大變,“跑!”
三人想也不想,轉身就朝著來時的集裝箱堆後方狂奔!
但那探測波紋的速度太快了!幾乎是瞬間就追上了他們!
嗡——!
貼在胸口的“斂息符”瞬間燃燒起來,化作灰燼!符籙的效果被暴力破除!三人的氣息和靈力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火把,瞬間暴露在探測波紋之下!
緊接著,廠房方向傳來刺耳的、彷彿金屬摩擦的警報聲!同時,幾道強大的氣息從廠房周圍的暗處猛地升起,如同獵豹般朝著他們逃離的方向疾撲而來!
“分開跑!按原計劃路線撤回河穀營地彙合!”淩玥急喊,同時將最後一張“輕身符”拍在自己腿上,速度陡然加快,朝著一個岔路奔去。
石猛也怒吼一聲,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試圖引開部分追兵。
楚言選擇了第三條路,也是獸譜來時標記的、相對最複雜的一條撤退路線。他咬著牙,將靈髓精華的能量催動到極限,滋養著疲憊的身體和精神,拚命奔跑。
身後的追兵速度極快,而且不止一道!從氣息判斷,至少有三個,每一個都不弱於之前在千機閣遇到的狩獸團精英!
更糟糕的是,楚言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被一道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意念若有若無地“鎖定”了!是那個“母體”?還是主持“收割”的人?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楚言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把情報帶回去!必須把這裡的情況帶回去!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他衝進一條狹窄的、堆滿廢棄管道的巷子時,前方拐角處,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現,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穿著暗鴉社黑色製服、臉上覆蓋著半邊金屬麵具的男人。他手中把玩著一把閃爍著暗紅符文的短刃,麵具下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楚言,彷彿在看一隻掉入陷阱的獵物。
“鑰匙先生,這麼急著走?”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陸老闆……可是等你很久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絕境。
楚言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管道牆壁,劇烈喘息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是精銳的暗鴉社成員,又感知到身後迅速逼近的另外兩道氣息。
跑不掉了。
他握緊了拳頭,手腕上的紋路傳來灼熱的刺痛,靈髓精華在體內緩緩流淌。
既然跑不掉……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