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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河穀營地的路,比來時感覺長了十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著千斤重擔。石猛走幾步就得喘口氣,內傷加上脫力,讓他這個體能怪都扛不住了。淩玥更是被楚言和石猛輪流架著走,靈力徹底榨乾的滋味比連續通宵趕論文還難受,頭暈眼花,腳步虛浮。
楚言稍微好點,淨光靈鹿的靈髓精華像塊頂級充電寶,持續散發著溫潤的能量滋養他的身體和靈魂,壓製著“哀歌者”的殘餘冰冷。但精神上的疲憊和剛纔那一連串資訊衝擊、生死搏殺帶來的心理負荷,讓他腦子像一團漿糊,隻想找個地方倒頭就睡。
等他們三個跟難民似的挪回營地,天已經矇矇亮了(霧境裡的“天亮”,也就是灰白色霧氣稍微透亮點)。河穀守護者們看到他們這副慘樣和山穀方向恢複正常的霧氣,都鬆了口氣,眼神裡多了敬畏和感激。獨眼大漢冇多問,直接讓人騰出最乾燥的角落,鋪上最好的獸皮,又端來熱湯和草藥。
灌下熱湯,敷上草藥,三人癱在獸皮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鐵頭和夜影也蜷在各自主人身邊,很快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等楚言被手腕上紋路持續的、有節奏的灼熱感“叫醒”時,外麵的光線顯示已經是“下午”了。他坐起身,感覺身體雖然依舊痠痛,但那種透支的虛脫感好了很多。靈魂深處的冰冷被靈髓精華牢牢壓製著,情緒也平穩了不少。他看向身旁,石猛還在打呼嚕,淩玥已經醒了,正盤膝坐在一旁,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清明,顯然在調息恢複。
“醒了?”淩玥看向他,遞過來一塊用葉子包著的、烤得焦香的肉乾和清水,“吃點東西。守護者們送的,說是之前囤的燻肉,味道一般,但頂餓。”
楚言接過,道了聲謝,狼吞虎嚥起來。他是真餓了。一邊吃,一邊感受著腦海中獸譜持續傳來的、清晰的座標指引——那個代表著“蝕心符核心生產線或母體儲藏點”的紅點,依舊在西北方向(舊工業區)穩定地閃爍著,還附帶了一條根據能量潰散痕跡推演出的、相對安全的潛行路線建議。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陸明遠絕對想不到啞口汙染源會這麼快被摧毀,更想不到獸譜和紋路能捕捉到能量迴流,直接鎖定他更核心的老巢。現在是偷襲的絕佳時機,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
楚言看了看還在熟睡、鼾聲如雷但眉頭緊鎖、顯然傷勢未愈的石猛,又看了看雖然醒了但靈力氣息依舊微弱、需要時間恢複的淩玥,最後感受了一下自己雖然穩定但遠未達到最佳狀態的身體和精神。
還有營地裡依舊昏迷但情況穩定的雲鳶,需要儘快用靈髓精華配合陣法徹底喚醒。以及河穀守護者們,他們剛經曆一場浩劫,需要休整和重建。
直接殺過去?就憑他們三個現在這狀態?
楚言心裡冇底。
他沉默地吃完肉乾,喝光水,看向淩玥,低聲道:“獸譜……鎖定了下一個目標。陸明遠的‘生產線’,很可能在西北舊工業區。”
淩玥調息的動作一頓,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隨即被凝重取代:“這麼快?位置確定嗎?”
“很確定。獸譜根據啞口汙染源崩潰時的能量流向反向追蹤到的,還給了條路線。”楚言將獸譜的顯示用意念共享給淩玥(經過多次配合,他們已經能進行簡單的意念資訊傳遞)。
淩玥仔細“看”了那座標和路線,眉頭越皺越緊:“舊工業區……那片地方廢棄很久了,地形複雜,管道密佈,確實適合藏匿見不得光的東西。如果我們狀態完好,趁其不備摸進去,或許真有奇襲的可能。但是現在……”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時,石猛也被他們的對話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啥?找到那老王八的老巢了?在哪?乾他丫的!”
“在西北舊工業區。”楚言重複了一遍,然後看著石猛,“但我們現在這狀態……”
石猛活動了一下胳膊,立刻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還是梗著脖子:“狀態差怎麼了?打架靠的是氣勢!那老王八剛丟了這麼重要的‘養殖場’,肯定心疼得滴血,說不定正亂著呢!咱們這時候捅他腚眼,效果最好!要是等他緩過勁,加強了防備,再去就難了!”
他越說越激動:“你們想想,那‘生產線’是啥地方?是造蝕心符的地方!是害了淨光靈鹿、害了那麼多人和異獸的源頭!晚去一天,說不定就有新的受害者!雲鳶妹子差點就冇了!那些河穀的兄弟也死了不少!這仇不報,我睡覺都不踏實!”
石猛的話像錘子,一下下敲在楚言心上。他說得冇錯,從情感和道義上,應該立刻去,越快越好。
但淩玥卻搖了搖頭,冷靜分析:“石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過冇有,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陸明遠和暗鴉社的核心據點之一!守衛力量絕對比啞口隻強不弱!我們三個現在,你內傷未愈,戰力不到平時七成;我靈力十不存一,高階符籙耗儘,隻能畫點基礎符;楚言狀態稍好,但能力偏向輔助和感知,正麵戰鬥力有限。而且,我們對裡麵的地形、守衛分佈、機關陷阱一無所知,獸譜給的路線隻是推測,未必完全安全。就這麼闖進去,不是奇襲,是送死。”
她看向楚言,語氣嚴肅:“楚言,你是‘鑰匙’,是團隊的核心決策者之一。你不能被憤怒和衝動主導。我們需要更穩妥的計劃。至少,等我和石猛恢複到八成以上,準備好足夠的符籙和補給,再想辦法從蘇九兒或者其他渠道弄到更詳細的情報,製定周全的潛入和破壞方案。雲鳶也需要儘快喚醒,她的‘聆聽’能力在那種複雜環境裡非常有用。”
穩妥,周全,等待。
楚言理解淩玥的顧慮。她是理性的,考慮的是成功率和團隊生存。她說得很有道理,現在的他們,去闖龍潭虎穴,勝算渺茫。
石猛卻不服:“等等等!等到什麼時候?等那老王八造出更多怪物?等更多人遭殃?淩玥姐,我知道你謹慎,但有時候機會不等人!楚言那本書(指獸譜)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萬一路線失效了,或者那老王八轉移了,我們不是白瞎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乾了!”
“莽撞送死不是勇敢!”淩玥聲音也提高了一些,“活著才能繼續戰鬥!我們死了,誰去救雲鳶?誰去幫河穀的人?誰去阻止陸明遠?你想讓我們的努力白費嗎?”
“我怎麼就莽撞了?我又冇說正麵硬剛!我們可以偷偷摸進去,找到那什麼生產線,搞點破壞就撤!打了就跑,不行嗎?”石猛爭辯。
“你怎麼知道裡麵冇有更先進的探測手段?你怎麼知道陸明遠本人不在那裡?萬一被髮現,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跑得掉嗎?”淩玥寸步不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起來。石猛堅持機會難得,應該冒險一搏;淩玥認為應該從長計議,恢複實力。這是團隊組建以來,第一次出現如此明顯的理念分歧。
楚言聽著他們的爭論,心中天人交戰。
他想立刻去。淨光靈鹿最後的眼神,那些痛苦靈魂的歎息,雲鳶蒼白的臉,獨眼大漢失去兄弟的悲痛……所有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心。他想立刻終結這一切,摧毀那個製造痛苦的源頭。
但他也怕。怕因為自己的衝動,把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團隊帶入絕境。怕石猛和淩玥因為他的決定受傷甚至殞命。怕雲鳶再也醒不過來。他手腕上的紋路還在灼熱,彷彿在提醒他肩負的責任。
他不僅僅是楚言,他還是“鑰匙”,是這個剛剛起步、傷痕累累的團隊的……某種意義上的“大腦”。
“彆吵了。”楚言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疲憊的堅定。
石猛和淩玥同時看向他。
楚言看著手中那塊溫潤的靈髓精華,感受著其中淨光靈鹿殘存的守護意誌。
“淩玥說得對,我們現在狀態太差,硬闖風險極大,幾乎是送死。”楚言先肯定了淩玥的理性分析,石猛臉色一垮。
“但是,”楚言話鋒一轉,看向石猛,“石猛說得也有道理。機會可能轉瞬即逝,我們不能等陸明遠緩過勁來。而且,拖得越久,可能產生的受害者越多。”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口,望向西北方向那被霧氣籠罩的天空。
“我們需要一個折中的方案。”楚言轉過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我們不去直接攻擊生產線,那樣太莽撞。但我們可以……靠近偵察。”
“靠近偵察?”淩玥眉頭微挑。
“對。”楚言點頭,“利用獸譜的路線,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儘可能靠近那個座標點,摸清外圍的警戒情況、地形特點、可能的出入口。如果條件允許,甚至可以用我的感知能力,嘗試從遠處‘掃描’一下內部的能量分佈和大概結構。拿到第一手的情報,然後立刻撤回,絕不糾纏。”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樣,既能抓住當前線索有效的視窗期,獲取關鍵資訊,為後續真正的行動打下基礎,又避免了直接衝突的巨大風險。偵察完成後,我們立刻回來,一邊休整恢複,一邊分析情報,製定下一步的詳細計劃。同時,用靈髓精華喚醒雲鳶。”
“這……”石猛撓撓頭,“聽著倒是比硬闖靠譜點,但靠近偵察就冇風險了?萬一被髮現呢?”
“風險當然有,但比直接攻擊小得多。”楚言分析道,“我們目標小,行動靈活,以探查為主,發現不對立刻撤退。而且,我有靈髓精華暫時穩定狀態,感知能力可以提前預警。淩玥恢複一點靈力後,可以繪製一些輔助潛行和隱匿的符籙。石猛你的‘地脈武裝’現在對大地感知更敏銳,也能提前發現地麵陷阱或能量異常。”
淩玥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如果隻是抵近偵察,獲取情報後立刻撤離,風險確實可控。而且,提前掌握對方外圍佈防,對我們後續無論是強攻還是潛入都有巨大幫助。我同意這個方案。”
石猛見淩玥也同意了,雖然覺得不夠過癮,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了:“行吧,聽你們的。那咱們啥時候動身?”
“現在。”楚言果斷道,“我們狀態雖然差,但執行偵察任務勉強夠用。而且,遲則生變。淩玥,你需要多久能恢複繪製基礎潛行符籙的靈力?”
淩玥感應了一下自身:“給我兩個小時調息,應該能恢複一到兩成靈力,繪製幾張‘斂息符’和‘輕身符’問題不大。”
“好。石猛,你也抓緊這兩個小時調息療傷,儘量恢複行動力。兩個小時後,我們出發。”楚言安排道,“目標:西北舊工業區,陸明遠的‘生產線’外圍。任務:偵察,獲取情報,絕不交戰。明白?”
“明白!”石猛和淩玥齊聲應道。
分歧暫時達成一致。
但楚言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靠近那個地方,哪怕隻是外圍,也絕不輕鬆。
他摸了摸懷裡的獸譜,又感受了一下手腕紋路的灼熱。
冒險的種子已經埋下。
隻希望,這次偵察,能帶回有價值的東西,而不是……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