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學渣的機智與靈貓的異動
清晨的演武場,氣氛比往日凝重百倍。青石板鋪就的廣場四周,圍滿了身穿道袍的武當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片劃定的區域內。今天是太極劍法內部比試的第二天,經過首日的篩選,留下的弟子無疑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陸凱和王曄並肩站在候場區,心情卻是天壤之彆。
陸凱身姿挺拔,氣息沉穩,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場上的較量,彷彿在腦海中不斷拆解、學習著每一招每一式。而王曄則像是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嘴裡不住地小聲唸叨:“完了完了,早知道昨天第一場就故意輸掉好了,混到今天這場合的,哪個不是怪物?我這三腳貓的功夫,不是上去給大夥兒表演‘如何優雅地捱打’嗎?”
他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昨日的比試,他完全是靠著一股蠻勁和運氣,外加對手似乎比他更緊張,才險之又險地擠進了第二輪。如今看著場中劍光閃爍,氣勁交擊,他隻覺得頭皮發麻。
“下一場,王曄,對陣,清虛!”執事弟子清朗的聲音傳來,如同一道催命符。
王曄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他哭喪著臉,看向陸凱:“兄弟,給我收屍的時候,記得多燒點紙錢,最好再燒個遊戲機……”
陸凱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彆貧了,穩住心神。太極劍法重意不重力,記住師父說的,‘彼不動,已不動;彼微動,已先動’。觀察他的破綻。”
“他渾身都是破綻,我打不過啊!”王曄哀嚎一聲,在周圍師兄們善意的低笑聲中,硬著頭皮,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場中。
他的對手清虛,是一位入門比他早兩年的師兄,身形精乾,眼神銳利,一看便知基礎紮實,經驗豐富。清虛持劍行禮,動作一絲不苟,與王曄那歪歪扭扭、有氣無力的回禮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師弟,請。”清虛話音未落,劍已刺出,正是太極劍法中的“仙人指路”,劍尖顫動,籠罩王曄胸前大穴,迅捷而精準。
王曄“哎呀”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使出了最熟練的“擋”字訣,手忙腳亂地揮劍格擋。“鐺”的一聲,雙劍相交,王曄隻覺得一股柔和卻連綿不絕的力量傳來,震得他手腕發麻,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高台上,負責監督的戒律長老明月道人微微蹙眉,看向身旁老神在在的清風子:“清風師弟,你這徒弟……根基未免太過浮滑。”
清風子捋著鬍鬚,嘿嘿一笑:“明月師兄,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呢。我這徒弟,彆的優點冇有,就是……耐揍。”
彷彿是為了印證清風子的話,場中的王曄已然陷入了全麵被動。清虛的劍法如行雲流水,一招接著一招,將太極劍法的圓轉如意發揮得淋漓儘致。王曄則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他的動作完全變形,所謂的太極劍法在他手中,更像是街頭混混的胡亂劈砍,全靠一股求生欲在支撐,姿勢狼狽不堪,引得圍觀弟子中不時發出壓抑的笑聲。
陸凱在場下看得心急如焚,拳頭不自覺地握緊。而躲在陸凱寬大道袍袖口裡的靈貓“一枝梅”,也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雙異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場上左支右絀的王曄,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似乎也有些焦躁。
“王師弟,承讓了。”清虛顯然不願再多做糾纏,劍勢陡然一變,內力灌注劍身,使出一招“流星趕月”,劍速驟增,直刺王曄中門大開的前胸。這一劍若是刺實,王曄必然落敗。
危急關頭,王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如封似閉”,什麼“攬雀尾”,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他眼看劍尖將至,死亡的威脅讓他爆發出驚人的潛能。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腦海裡莫名閃過了大學體育課上學的“初級長拳”裡的一個閃避動作,同時,清虛那標準無比的弓步前刺,在他眼中竟和軍訓時教官強調的“突刺”動作重疊在了一起——下盤穩健,但重心前傾,似乎……有個經典的破解之法?
“管不了那麼多了!”王曄心中大吼一聲。他冇有按照太極劍法的套路去化解,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隻見他猛地一個側身滑步,姿勢雖不雅觀,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鋒銳的劍尖。同時,他並未用劍去格擋或牽引,而是將手中的劍當作一根棍子,或者說,更像是一根標槍,順著側身的勢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清虛作為支撐腳的那條腿的腳踝處,狠狠地——戳了過去?!
這不是任何一招太極劍法,這甚至不能算是正經的劍招!這分明是街頭打架時專攻下三路的無賴打法,融合了體育課的閃避和軍訓時看來的“破綻”想象!
“哎喲!”清虛萬萬冇想到王曄會來這麼一手。他正全力前衝,重心都在前腿,後腿腳踝這突如其來的、毫不講理的一戳,瞬間打破了他的平衡。他驚呼一聲,下盤一亂,整個人收勢不住,向前一個趔趄,雖然憑藉紮實的功底冇有摔倒,但那流暢的劍勢已戛然而止,胸前空門大露。
機會!
王曄自已都愣了一下,但他“學渣”的本能在此刻發揮了作用——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上前,也顧不上什麼招式了,直接把劍往前一遞,架在了剛剛穩住身形、一臉錯愕的清虛脖子上。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從清虛必勝的一擊,到王曄詭異的破解,再到勝負易位,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的時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片刻之後,巨大的嘩然聲爆發開來。
“這……這算什麼?”
“無恥!這根本不是太極劍法!”
“可是……規則冇說不能用其他方法破解啊?”
“清虛師兄太大意了!”
“王曄這小子,也太……機靈了吧?”
高台上,明月道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這種野路子,在他眼中無異於對武當正統劍法的褻瀆。他冷哼一聲,目光如電般掃向清風子。
清風子卻是雙眼放光,非但冇有絲毫惱怒,反而撫掌大笑:“妙啊!妙!因地製宜,出其不意!明月師兄,你看到了嗎?這纔是活學活用!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哈哈哈!”
明月道人語氣冰冷:“歪門邪道,勝之不武。此風不可長。”
就在兩位長老意見相左,場下議論紛紛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原本藏在陸凱袖中的“一枝梅”,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溜到了場邊,蹲在一根木樁上。
它似乎對這場爭論毫無興趣,那雙異色瞳隻是死死地盯著王曄……或者說,是盯著王曄剛纔因為側身滑步和撲擊而沾上了一些塵土的道袍下襬。那裡,隱約可見一個極其模糊、黯淡的印記,似乎是在他剛纔劇烈運動時,由汗水微微浸透顯現出來的。那印記形狀古拙,絕非武當標記,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一枝梅”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線,全身的毛微微炸起,不再是平日那副慵懶搞怪的模樣,而是流露出一種如臨大敵般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它喉嚨裡的“咕嚕”聲變得低沉而充滿威脅,尾巴焦躁地拍打著木樁。
陸凱最先察覺到了“一枝梅”的異常。他順著它的目光看去,卻隻看到王曄那沾了塵土的袍角,並未發現什麼特彆之處。他輕聲呼喚:“一枝梅?”
靈貓冇有像往常一樣迴應他,反而猛地站起身,朝著王曄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尖銳至極、完全不似貓叫的嘶鳴!
“喵——嗷——!”
這聲嘶鳴穿透了場上的嘈雜,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力量,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紛紛循聲望來。
王曄正準備接受執事弟子的判定,被這聲貓叫嚇了一跳,回頭望去。高台上的明月道人也皺緊了眉頭,目光銳利地射向“一枝梅”。他早就覺得清風子這隻靈貓非同尋常,如今這異常的舉動,更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一枝梅”從木樁上一躍而下,並非走向王曄,而是幾個起落,躥到了演武場邊緣一塊巨大的、作為裝飾的奇石旁。它伸出前爪,開始瘋狂地刨抓石頭底部一個不起眼的、佈滿青苔的縫隙,彷彿那裡麵藏著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一邊刨,一邊還發出焦急的嗚咽聲。
眾人的注意力徹底被吸引了。這場比試的勝負,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明月道人身影一晃,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落在“一枝梅”身旁,沉聲問道:“這靈獸為何如此躁動?這石頭有何異常?”
清風子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快步走來,蹲下身試圖安撫“一枝梅”,但靈貓絲毫不理會他,依舊執著地刨抓著。
陸凱和王曄也跑了過來。王曄看著行為失常的“一枝梅”,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他低聲對陸凱說:“喂,書呆子,一枝梅怎麼了?感覺它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或者,想告訴我們什麼?”
陸凱眉頭緊鎖,他比王曄觀察得更仔細。他注意到,“一枝梅”刨抓的位置,那些被扒開的青苔下,石頭上似乎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模糊、斷裂的刻痕,與王曄袍角上那個若隱若現的印記,在風格上竟有幾分詭異的相似之處。
執事弟子看了看場上僵持的局麵,又看了看注意力完全被靈貓吸引的兩位長老和眾人,隻得暫時高聲宣佈:“此戰勝負,容後再議!”
但此刻,冇人在意勝負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奇石和舉止反常的靈貓身上。
明月道人仔細檢視著石縫,伸手觸摸那些被“一枝梅”刨出來的模糊刻痕,臉色越發凝重。他抬頭看向清風子,眼神深邃:“清風師弟,你這靈貓,恐怕並非尋常玩物。它似乎……感知到了某些被歲月掩埋的東西。”
清風子難得地冇有插科打諢,他盯著那石縫,又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王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王曄被明月道人那一眼看得心裡直髮毛,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看我乾嘛……又不是我讓它刨的……”
陸凱則蹲在“一枝梅”身邊,輕輕撫摸著它依舊緊繃的脊背,試圖讓它平靜下來,心中卻是波濤洶湧。一枝梅的異動,模糊的古老刻痕,王曄意外顯現的袍角印記,還有明月長老那審視的目光……這一切似乎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指向某個未知的、可能關乎重大的秘密。
“一枝梅,”陸凱低聲問道,彷彿它能聽懂,“你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
“一枝梅”停止了刨抓,抬起頭,那雙異色瞳在陽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它看了看陸凱,又看了看王曄,最後望向那深邃的石縫,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帶著悲怮的嗚咽,彷彿在迴應某個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呼喚。
奇石無聲,靈貓悲鳴。一場普通的內部比試,竟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戛然而止,並在所有人心頭,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關乎過去與未來的懸念。這石下究竟藏著什麼?一枝梅與王曄身上那模糊的印記,又有著怎樣的聯絡?武當山的平靜之下,暗流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