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劍陣困局
晨曦微露,金頂之上的演武場卻已籠罩在一片肅殺之氣中。今日是內部比試的團隊協作環節,陸凱、王曄,以及另外兩名入門稍早的弟子,四人一組,共同麵對由戒律堂首席弟子淩雲主持的“兩儀微塵劍陣”。陣勢雖僅為試煉所用,未儘全力,但那森然流轉的劍氣,依舊如一張無形巨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曄握著劍的手心滿是冷汗,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陸凱。陸凱神色平靜,目光如炬,正細細觀察著劍陣氣機的流轉,彷彿在解一道複雜的幾何題,沉穩得令人嫉妒。另外兩名師兄則麵色凝重,如臨大敵。
“承讓了。”淩雲聲音冷峻,手中劍訣一引,身旁七名佈陣弟子步伐瞬動,劍光交錯,刹那間,整個演武場的氣流彷彿都凝固了,隨即化作無數道細密如塵的劍氣,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守!”陸凱低喝一聲,太極劍法中的“如封似閉”自然揮灑,劍尖劃出渾圓弧線,將襲向自已與小半個團隊區域的劍氣儘數盪開,動作行雲流水,頗具章法。兩位師兄也各展所能,劍光織成一片防禦網,勉強支撐。
唯有王曄,手忙腳亂。那劍氣無處不在,他剛學著陸凱的樣子畫圓,左側一道劍氣已至腰間;慌忙回防,右腿又被一道刁鑽的劍氣劃過,雖未受傷,但那冰涼的觸感讓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他感覺自已像個掉進滾筒洗衣機的玩具,被來自各個方向的力量撕扯、揉搓,毫無還手之力。現代人的直線思維與太極的圓轉理念在此刻激烈衝突,他腦子裡想的全是“格擋”、“直刺”,身體卻完全跟不上劍陣變幻的節奏。
“王師弟,專注!感受氣機的流動,勿要硬抗!”陸凱抽空提醒,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我……我在感受啊!可它流得太快了!”王曄哭喪著臉,狼狽地又是一個賴驢打滾,躲開一道貼地掃來的劍風,道袍下襬沾滿了塵土,引得圍觀弟子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他心中的沮喪幾乎到了頂點,這見鬼的劍陣,比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還讓人絕望。
就在王曄內心哀嚎,準備放棄抵抗,任由劍陣把自已“請”出演武場時,一個極其不和諧,甚至有些慵懶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嘖,笨死了。左三,前五,踏坤位,劍點離宮。”
是清風子!王曄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循著那聲音的指引,也顧不上什麼太極步法,憑著本能向左橫跨三步,又向前猛衝五步,恰好踩在某個特定方位,手中長劍幾乎是胡亂地向斜上方一刺——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這毫無章法,甚至有些滑稽的一劍點出,正前方一名運轉劍陣的弟子身形猛地一滯,原本流暢無比的劍勢竟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雖然這停頓轉瞬即逝,劍陣立刻恢複,但那一瞬間的凝滯,如同精密齒輪裡卡進了一粒小沙子,被一直冷靜觀察的陸凱精準地捕捉到了。
陸凱眼中精光一閃,雖不明所以,但他絕不會放過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隨我!”他低喝一聲,劍招陡然一變,不再固守,而是如遊龍般切入因那瞬間凝滯而暴露出的縫隙。兩位師兄雖感詫異,但也立刻跟上,四人合力,竟硬生生將劍陣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陣外的清風子,不知何時掏出了個酒葫蘆,正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對著身旁一臉錯愕的明月道人擠了擠眼,那表情分明在說:“看,我教的徒弟,不錯吧?”
明月道人眉頭緊鎖,冷哼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場中狼狽卻莫名破開一絲局麵的王曄,又深深看了一眼故作高深的清風子,眼中疑慮更甚。
劍陣受挫,淩雲麵色一沉,劍訣再變。“變陣!四象輪轉!”七名弟子身形交錯,劍陣氣勢陡然提升,劍氣不再分散如塵,而是凝聚成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輪番衝擊,威力何止倍增!
壓力排山倒海而來,剛剛打開的局麵瞬間消失。陸凱等人再次陷入苦守,兩名師兄已是額頭見汗,氣息不穩。王曄更是連滾帶爬,險象環生。
“師父!救命啊!下一步怎麼走?”王曄在內心瘋狂呼喊。
“慌什麼?”清風子慢悠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腦子呢?剛纔是怎麼破的?記住那個感覺,方位、時機、還有……嗯,戳他癢癢肉的位置。”
王曄:“……”
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便宜師父還在開玩笑?戳癢癢肉?
然而,生死(或者說,麵子)關頭,人的潛能會被逼出來。王曄一邊拚命躲閃那咆哮的白虎虛影,一邊強迫自已冷靜回想。剛纔那一步,好像……好像是繞到了那個弟子的側麵盲區?那一劍,好像是打斷了他下一個動作的起手式?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這見鬼的劍陣,是不是也像現代係統一樣,有它的“BUG”?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一振。學渣的智慧在此刻熊熊燃燒!他不再試圖去理解這劍陣深奧的武學原理,而是開始用他最擅長的“找漏洞”思維去觀察。他不再看那些駭人的劍氣虛影,而是死死盯住那七名佈陣弟子本身,觀察他們的步伐、他們手臂揮舞的角度、他們眼神交彙的瞬間。
“陸凱!左邊那個,攻他右肩下三寸!”王曄忽然嘶聲喊道,自已也同時不顧形象地一個滑鏟,劍尖直指另一名弟子即將落下的腳踝。
陸凱雖覺此指令匪夷所思,但出於對同伴的信任,以及之前那神奇一幕的印證,他毫不猶豫,劍光如電,直刺王曄所指方位。那名弟子果然麵色一變,揮劍格擋,動作明顯倉促。而王曄攻擊的那名弟子,為了躲避這陰險的“剷球”,步伐一亂。
兩個微小的擾動,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塊。四象劍陣的運行再次出現了一絲不諧。這一次,不需要清風子提醒,陸凱福至心靈,長劍一圈一引,竟借力打力,將一道青龍劍氣引偏,撞向了側翼的朱雀虛影!
“轟!”氣勁交擊,發出一聲悶響。劍陣運轉徹底停滯,七名佈陣弟子身形晃動,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苦心佈下的四象輪轉,竟被兩個入門最晚的弟子,以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給破了!
全場一片嘩然。
團隊比試的結果已不重要。當淩雲麵色複雜地宣佈劍陣被破時,所有看向陸凱和王曄的目光都充滿了驚異。陸凱的沉穩與天賦眾人有目共睹,但王曄那看似胡鬨,卻總能歪打正著的表現,更讓人捉摸不透。
明月道人緩步走到清風子麵前,目光銳利如刀:“清風師兄,你方纔,是否以‘傳音入密’之術,暗中指點?”
清風子哈哈一笑,將酒葫蘆係回腰間,撣了撣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明月師弟,你這是哪裡話?眾目睽睽,貧道豈是那等破壞規矩之人?分明是王曄那小子,於絕境中靈光乍現,悟性不凡啊!這叫……呃,‘急中生智’!”他說得義正辭嚴,眼神卻飄忽不定。
明月道人盯著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正被陸凱扶起,拍打著身上塵土,臉上帶著劫後餘生又有些小得意的王曄,冇有再追問。但他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緊。他絕不相信,一個連太極基礎都練得磕磕絆絆的弟子,能憑空看破兩儀微塵劍陣的運轉節點。這背後,定然有古怪。而這古怪,很可能與那隻行蹤詭秘、靈性過頭的貓,以及自已這位愈發“不靠譜”的師兄有關。
王曄此刻卻冇想那麼多,他正沉浸在一種奇妙的成就感中。雖然過程狼狽,但用自已“學渣”的方式,和陸凱這個“學霸”一起,解決了一個看似無解的難題,這種感覺……似乎還不賴?
他喘著粗氣,湊到陸凱耳邊,帶著一絲興奮低語:“老陸,看見冇?關鍵時刻,還得靠我這‘野路子’!”
陸凱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和花貓似的臉,無奈地笑了笑,心中卻是一片澄明。他隱約感覺到,王曄那看似胡鬨的舉動背後,似乎暗合了某種“以拙破巧”、“攻其必救”的至理。隻是這道理,被包裹在了層層不羈的外衣之下。
夕陽將天邊染成瑰麗的錦緞,演武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王曄拖著痠痛的身體,和陸凱並肩往回走。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小院的那一刻,王曄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遠處一株古鬆的陰影下,明月道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並非看著他們,而是落在了悄無聲息蹲在院牆上,優雅舔著爪子的靈貓“一枝梅”身上。
明月道人的眼神,深邃如寒潭,不帶一絲溫度。
王曄的心,冇來由地“咯噔”一下。今日他這誤打誤撞的“高光表現”,究竟是福是禍?而一枝梅,它那雙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綠光的貓眼,似乎也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隨著夜幕,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