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學渣的歪才與貓的異動
陸凱的木劍點在王曄胸口的那一刻,整個演武場先是落針可聞,隨即爆發出熱烈的喝彩。王曄拄著木劍,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看著對麵氣定神閒,連髮絲都冇亂幾根的陸凱,心裡那點因為堅持了二十招才落敗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間被巨大的無力感沖垮。這就是學霸和學渣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嗎?
“承讓了,王師弟。”陸凱收劍行禮,語氣真誠,並無半分炫耀。
王曄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剛想說話,就聽監考的戒律堂弟子高聲宣佈:“下一場,王曄,對,李莽!”
王曄眼前一黑。李莽,人如其名,是同期外門弟子中力氣最大、性子最莽的一個,一套基礎太極劍法被他使得虎虎生風,充滿了“一力降十會”的質樸感,正好是王曄這種技巧不熟、下盤不穩之人的剋星。
“完了完了,這下要當著全師兄弟的麵被當沙包捶了……”王曄心裡哀嚎,求助似的看向場邊悠閒捋須的清風子。他那不靠譜的師父卻對他眨了眨眼,舉起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小茶壺美滋滋地呷了一口,一副“徒兒你自求多福”的看戲模樣。
果然,比試剛一開始,李莽就低吼一聲,木劍帶著破風聲,一招“仙人指路”直刺過來,毫無花哨,就是快、準、狠!王曄手忙腳亂地施展“如封似閉”想要格擋,兩劍相交,一股巨力傳來,震得他手腕發麻,連連後退,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場下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李莽得勢不饒人,緊接著又是一招“野馬分鬃”,劍勢橫掃,範圍極大。王曄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掃中腰腹,淘汰出局。他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那不是任何一招太極劍法。隻見他猛地一個矮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姿勢極其不雅地從李莽的胯下鑽了過去!
“嘩——!”全場嘩然。
這……這成何體統!太極劍法講究中正安舒,氣度雍容,何曾有過這等市井無賴般的閃避方式?
李莽也是一愣,收勢不及,向前踉蹌了一步。王曄抓住這電光火石的間隙,也顧不得什麼劍招了,回想起大學體育課上學過的擊劍步伐,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前傾,手中木劍像擊劍刺擊般,“嗖”地一下點向李莽因踉蹌而露出的後背空門。
“噗”一聲輕響。
木劍劍尖精準地點在了李莽背後的道袍上。雖然這一擊毫無內力,力道也弱,但按規則,確確實實是命中有效。
場下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高坐檯上的幾位長老。這算什麼?鑽襠,然後……突刺?這完全背離了太極劍以柔克剛、圓轉如意的要旨!
戒律堂弟子遲疑了一下,還是高聲道:“王曄……得分!”
李莽轉過身,黝黑的臉上滿是羞憤,他覺得自已被侮辱了,怒吼一聲,就要不管不顧地再次撲上。
“且慢!”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如同寒泉漱石,瞬間壓下了場內的騷動。開口的正是麵容古板、一絲不苟的戒律長老明月道人。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緊緊鎖定了場中驚魂未定的王曄。
明月道人緩緩起身,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他盯著王曄,聲音冷峻:“王曄,你方纔所用,非我武當路數。如此取巧,近乎邪道,此風不可長。此場比試,判李莽勝。你,需靜思已過,端正劍心。”
一錘定音。王曄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他張了張嘴,想辯解那隻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但在明月道人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委屈、不甘、還有一絲被當眾否定的難堪,讓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清風子終於放下了他的小茶壺,撓了撓頭,似乎想為徒弟說點什麼,但看著明月那張冰山臉,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點,王曄幾乎要承受不住這份壓力時——
“喵嗷——!”
一聲清越而帶著些許不滿的貓叫聲,突兀地在演武場邊緣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靈貓“一枝梅”不知何時蹲坐在了一根高高的石柱頂端。它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皮毛光滑如緞,一雙異色瞳仁懶洋洋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明月道人身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它做出了一個極其擬人化的動作——它抬起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舔了舔,隨即,那雙異色瞳孔微微眯起,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這眼神,清澈得不似獸類,倒像是一位智者冷眼旁觀著世間的鬨劇。
明月道人的眉頭瞬間擰緊,目光如電,射向“一枝梅”。他之前就隱約感覺這隻貓非同尋常,此刻,這靈性近乎妖異的眼神,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這絕非凡貓!它為何會與陸凱、王曄這兩個小子如此親近?其中必有蹊蹺!
“一枝梅”對明月道人審視的目光毫不在意,它優雅地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尾巴尖俏皮地晃了晃。接著,它縱身一躍,並非跳向王曄或陸凱,而是輕盈地落在演武場中央,那象征著武當傳承的太極陰陽魚圖案的正中心。
它蹲坐下來,尾巴盤在身邊,仰頭望瞭望天空流雲,又低頭看了看腳下古樸的石刻,彷彿在感受著什麼。片刻後,它周身似乎有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瑩潤光澤一閃而過,與那太極圖案隱隱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
這奇異的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明月道人都暫時忘記了對王曄的訓斥,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隻貓,眼中充滿了驚疑與探究。
王曄趁機鬆了口氣,感覺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威壓減輕了不少。他感激地看向“一枝梅”,雖然不明白這貓祖宗又想乾什麼,但好歹是幫自已解了圍。
陸凱快步走到王曄身邊,低聲道:“冇事吧?”
王曄苦笑著搖了搖頭:“冇事,就是……又給師父丟臉了。”
“未必。”陸凱目光深邃,看了一眼場中央的“一枝梅”,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變幻的明月長老,輕聲道,“你的方法雖不合規矩,但機智可嘉。而且……‘一枝梅’它,似乎很不一般。”
最終,這場風波因“一枝梅”的意外攪局而暫時平息。內部比試照常進行,陸凱毫無懸念地一路高歌猛進,而王曄則在後續的比試中規中矩,雖無亮眼表現,卻也未再鬨出什麼亂子。
比試結束後,眾人散去。王曄垂頭喪氣地跟著陸凱和清風子往回走。“一枝梅”則不知又溜達到了何處,消失無蹤。
回到他們的小院,清風子破天荒地冇有立刻去研究他的“新茶”,而是拍了拍王曄的肩膀,嘿嘿一笑:“乖徒兒,彆垂頭喪氣的。你今天那一下,雖然不雅,但很有意思嘛!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懂得變通,未必是壞事。”
王曄有些意外地看著師父:“可明月師叔他……”
“哼,你明月師叔就是個老古板,一輩子框在規矩裡。”清風子撇撇嘴,隨即又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過……你那靈貓,今天可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明月那老小子,怕是盯上它了。”
陸凱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師父,我也覺得‘一枝梅’今日行為異常,它似乎……在刻意引導著什麼?”
清風子冇有直接回答,他望向“一枝梅”常常蹲坐的那片屋簷,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喃喃低語:“靈貓擇主,異象頻生……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你們兩個小子,接下來怕是清靜不了了。”
夜色漸濃,山風拂過竹林,帶來陣陣涼意。王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白天比試的場景、“一枝梅”那靈性十足的眼神、明月長老冰冷的訓斥、以及師父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在他腦中不斷盤旋。
他知道,今天的內部比試,不僅僅是一場考覈。他“學渣”的歪才暴露無遺,而“一枝梅”的異常,更是將他與陸凱推向了一個未知的旋渦。明月長老那探究的目光,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預示著更大的風波即將來臨。
就在王曄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他彷彿聽到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嗒”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窗台上。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藉著朦朧的月光,隱約看到窗紙上映出了一個熟悉的、優雅的貓科動物輪廓。
是“一枝梅”回來了嗎?
然而,那影子並未像往常一樣鑽進來,而是靜靜地立在窗外,似乎在……凝視著屋內沉睡的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王曄,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慵懶與狡黠,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穿越了悠久時光的……審視。
王曄的睡意瞬間驚醒了大半,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窗外,那影子停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悄然無聲地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夜色依舊沉寂,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王曄卻再也無法入睡,一個巨大的疑問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今晚悄然歸來,在窗外凝視他的,真的還是他們熟悉的那隻貪吃、搞怪的“一枝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