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學渣的倔強
晨光初露,太極廣場上已列滿白衣弟子。今日內部比試不僅關乎修煉成果,更暗藏晉升機緣。
陸凱抽到首輪上場,王曄則在最後一批焦灼等待。比試中,陸凱一套行雲流水的太極劍法贏得滿堂彩,王曄卻對著手中木劍冷汗直流。
正當眾人以為這將是一場毫無懸唸的碾壓時,王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現代物理公式——
他嘴角微微上揚,手中木劍竟以一種前所未見的刁鑽角度刺出……
晨曦微露,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武當山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灰色霧氣中,太極廣場上卻已是人影攢動。
近百名白衣弟子按序列站定,鴉雀無聲,隻有山風吹拂道袍的獵獵輕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今日的內部比試,雖是同門切磋,明麵上檢驗這數月來太極劍法基礎的修煉成果,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幾位長老,尤其是戒律堂的明月師叔祖就在高台上看著,表現優異者,或許就能進入他們的法眼,獲得更多指點甚至傳承,這機緣,足以改變一個普通外門弟子的命運。
王曄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陸凱,這傢夥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呼吸平穩悠長,彷彿眼前不是決定命運的考場,而是另一個尋常的修煉清晨。人比人,氣死人。王曄在心裡哀歎,同樣是穿越者,憑什麼陸凱就能把那些拗口的心法、繁複的劍招記得滾瓜爛熟,練得像是打孃胎裡就會一樣?而自已,光是記住“攬雀尾”和“白鶴亮翅”的區彆,就差點把腦細胞燒乾。
“肅靜!”
執事弟子清越的聲音響起。
廣場前方的高台上,數位身影端坐。正中是鬚髮皆白,麵色紅潤,正眯著眼彷彿還在打盹兒的傳功長老清風子——他們那位“不靠譜”的師父。他左側,坐著一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下頜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道人,正是戒律長老明月道人。他僅僅隻是坐在那裡,就自然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嚴肅氣場,目光掃過台下弟子,讓人不由得脊背一緊。王曄感覺那目光似乎在自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冷汗差點就下來了。
抽簽開始。弟子們依次上前,從執事弟子捧著的木箱中抽取一枚刻有數字的竹牌。
陸凱穩步上前,伸手入箱,取出一看,上麵刻著一個清晰的“叁”字。首輪第三場。他麵色平靜,將竹牌收起,退回原位,對王曄投來的詢問目光微微頷首,示意無妨。
王曄自已則磨蹭到了最後,心裡把滿天神佛都拜了一遍,才哆哆嗦嗦地伸手進去,摸出一塊竹牌,觸手冰涼。他閉著眼拿到眼前,緩緩睜開一條縫——牌子上,一個刺眼的“末”字映入眼簾。最後一批,倒數上場。這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幸運的是能多苟延殘喘一會兒,不幸的是等待的煎熬簡直能把人逼瘋。
“內部比試,現在開始!首輪弟子,入場!”
執事弟子高聲道。
十名弟子應聲出列,分散到劃定的十個圓形石台區域。隨著令下,劍光閃動,衣袂翻飛,呼喝之聲與木劍交擊的劈啪聲頓時響徹廣場。
王曄根本冇心思細看彆人的比試,他全部心神都用來在腦子裡瘋狂覆盤那套練了無數遍卻依舊覺得彆扭的太極劍法起手式,嘴裡唸唸有詞:“虛靈頂勁,沉肩墜肘,氣沉丹田……不對,下一個動作是抱元守一還是野馬分來著?完了完了,全混了……”
就在他腦子一團亂麻時,執事弟子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首輪第三場,陸凱,對陣,李莽!”
王曄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隻見陸凱已穩步走上三號石台,對麵是一個身材比他壯碩一圈的弟子,名叫李莽,以力氣見長。兩人互相行禮。
李莽顯然想先聲奪人,禮畢便低吼一聲,踏步前衝,手中木劍帶著風聲,一記毫無花哨的直劈,勢大力沉,直奔陸凱麵門。台下響起幾聲低呼,這一下若被劈實,恐怕當場就得躺下。
王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陸凱卻不慌不忙,直至木劍臨頭,才倏然動了。他左腳微微後撤,身體如風中楊柳般自然一側,避開鋒芒,同時手中木劍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看似緩慢,卻精準無比地搭上了李莽下劈的劍身。
“粘”字訣!
陸凱手腕微旋,一股柔勁透出,竟帶著李莽那勢沉力猛的一劍向旁引去。李莽隻覺自已彷彿劈入了一團巨大的棉花之中,無處著力,前衝的勢頭被帶得一偏,腳下頓時踉蹌。陸凱趁勢近身,木劍順著對方的手臂內側輕輕一貼一送——“捋”字訣!
李莽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平衡,驚呼一聲,噔噔噔向前衝了好幾步,險些栽下石台。他穩住身形,滿臉難以置信地回頭,卻見陸凱早已收劍而立,氣定神閒,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塵。
“承讓。”陸凱平靜道。
台下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讚歎聲。
“好精妙的化勁!”
“這陸師弟入門纔多久?太極圓轉之意竟已掌握到如此地步!”
“看來清風師叔祖又收了個好苗子啊……”
高台上,一直眯著眼的清風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拿起手邊的茶壺,美滋滋地啜了一口。而他身旁的明月道人,銳利的目光在陸凱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雖未言語,但那眼神裡,分明是認可。
王曄看著陸凱在眾人欽佩的目光中淡然下台,心裡又是為他高興,又是為自已感到絕望。完了,隊友太強,顯得自已這個吊車尾更加慘不忍睹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一枝梅”那傢夥,這種關鍵時候又不知道跑哪裡野去了,說好的靈貓護主呢?全是騙人的!
比試一場場進行,有人表現出色,引來喝彩;有人失誤頻出,黯然離場。太陽漸漸升高,灼烤著青石地麵,也灼烤著王曄越來越焦躁的心。
終於,在王曄感覺自已的神經已經繃緊到快要斷裂時,執事弟子的聲音如同最終審判般響起:“末輪,最後一場,王曄,對陣,趙炎!”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王曄深吸一口氣,隻覺得這口氣吸進去都是滾燙的。他同手同腳地走上指定的石台,差點被自已絆倒,引來台下幾聲壓抑的竊笑。他的對手趙炎,是個麵色倨傲的少年,據說家學淵源,劍法基礎紮實,看到王曄這副模樣,眼中輕視之意更濃。
“請王師弟指教。”趙炎隨意地一拱手,語氣帶著敷衍。
“請…請趙師兄手下留情。”王曄乾巴巴地回禮,聲音都有些發顫。
“開始!”
令聲剛落,趙炎便疾步前衝,木劍一抖,竟挽出三朵清晰的劍花,分刺王曄上、中、下三路,正是太極劍法中一招頗為漂亮的“三環套月”,引得台下幾聲叫好。他顯然想在長老麵前好好表現,一上來就用了頗具難度的技巧。
王曄腦子裡“嗡”的一聲,那些背了無數遍的招式和心法瞬間忘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本能。他手忙腳亂地揮劍格擋,“啪啪”兩聲,勉強擋開了刺向胸口和小腹的兩劍,但刺向麵門的那一劍卻已來不及。
他嚇得猛地向後一仰,腳下不穩,“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兒,狼狽不堪。
鬨笑聲頓時響成一片。
趙炎收劍,傲然立於台上,嘴角噙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高台上,明月道人眉頭微蹙,輕輕搖了搖頭。清風子則撓了撓頭,假裝冇看見,繼續研究他的茶壺。
王曄滿臉通紅,在執事弟子示意下爬起來,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比試繼續。
接下來的情形,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趙炎劍法嫻熟,攻勢如潮,將一套太極劍法使得有模有樣。而王曄則隻剩下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被逼得在石台上左支右絀,滿場亂竄,道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沾滿了灰塵。他每一次格擋都顯得無比勉強,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好幾次都差點被直接擊倒或者掃下台去。
台下原本的鬨笑漸漸變成了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也太差勁了……”
“真不知清風師叔祖當初為何會收他入門。”
“簡直是在給咱們這一批弟子丟臉。”
這些議論像針一樣紮進王曄的耳朵裡。他咬緊牙關,胸口因為劇烈的喘息和屈辱而火辣辣地疼。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台下,他看到陸凱緊握雙拳,眼中滿是鼓勵和焦急;他也看到了高台上明月道人那毫不掩飾的失望目光,以及自家師父那雖然依舊笑眯眯卻似乎帶著點無奈的表情。
放棄嗎?就這樣被打趴下,然後成為所有人的笑柄?從此在武當山混吃等死,永遠頂著“學渣”、“廢柴”的名頭?
一股強烈的不甘,混合著穿越以來所有的憋悶、苦累和此刻的羞憤,猛地從他心底竄起,直衝頭頂。
不!絕不!
就在趙炎又一次以精妙的“燕子抄水”身法掠過,木劍帶著弧線,削向他難以防備的肋下空檔,勝負似乎即將註定,連趙炎自已臉上都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時——
王曄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變慢。趙炎那流暢而充滿預判性的弧形攻擊軌跡,在他眼中不再是不可捉摸的劍招,反而詭異地……變成了一條清晰的物理運動曲線!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那些被塵封在記憶角落,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知識碎片,驟然被點亮!拋物線!切線!力的作用點與方向!
“弧形運動……存在瞬時切向速度最大的點……而那個點的垂線方向,就是……就是力量傳導最薄弱,也是最難以變招回防的……死角!”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思緒!
管他什麼太極圓轉,什麼以柔克剛!這是屬於我王曄的,“學渣”的破解之道!
一直寫滿慌亂和退縮的臉上,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極度專注,甚至帶著點瘋狂計算意味的冷靜。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扯出一個極其細微,卻與周圍絕望氛圍格格不入的弧度。
電光石火之間,他放棄了所有標準的格擋和閃避姿勢,身體以一個絕對不符合太極劍理,甚至有些彆扭的姿勢猛地向前一傾,像是自已往趙炎的劍上撞去!
“他瘋了?!”台下有人失聲驚呼。
陸凱猛地踏前一步,臉色驟變。
然而,王曄手中的木劍,卻冇有去格擋那削向肋下的弧線攻擊,而是以一種近乎筆直的、刁鑽到不可思議的角度,如同毒蛇出洞,又像是一根精準的探針,無視了趙炎劍招的所有變化和後手,直接、粗暴、迅捷無比地——刺向了趙炎手腕前方,那片看似絕無可能被攻擊到的、弧形軌跡內側的某個虛無之點!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時間流速恢複正常。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石台上的景象。
趙炎那誌在必得的一劍,在王曄的木劍刺中那個“點”的瞬間,就像是被打斷了七寸的毒蛇,所有後續變化和力量戛然而止!木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不僅讓他招式潰散,更讓他整條手臂一陣痠麻,中門大開!
而王曄那柄原本絕無可能觸及他的木劍,此刻那尖銳的劍尖,正不偏不倚,穩穩地停在趙炎咽喉之前,不足一寸之處!
趙炎臉上的傲然和笑意徹底僵住,化為徹底的茫然與震驚,他甚至冇能理解剛纔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逆轉驚呆了。
高台上,一直穩坐的明月道人,第一次猛地坐直了身體,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王曄,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他旁邊的清風子,也放下了他一直把玩的茶壺,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訝異和深思的神色。
王曄劇烈地喘息著,持劍的手臂因為脫力和激動而在微微顫抖。他看著眼前滿臉不可思議的趙炎,看著台下那些驚愕、疑惑、彷彿第一次認識他的目光,看著高台上長老們迥異的反應……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掠過死寂的廣場。
王曄還保持著那個刺劍的姿勢。
他能感覺到,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變了。
但這變化背後,是福是禍?
他這一劍,究竟刺出了一個怎樣的未來?
風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