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霧鎖迷途詭打牆
眼見著武當山青灰色的山脊已在天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彷彿再往前踏一步就能摸到那仙家聖地的門檻,陸凱、王曄和一枝梅卻詭異地被困在了一片看似平平無奇的鬆林裡,已經原地打轉了整整三個時辰。
夕陽的餘暉正被墨色的暮靄迅速吞噬,林間的光線暗淡下來,溫度也開始下降。王曄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哀嚎:“完了完了,我就說高興得太早了吧!眼看就要到了,結果遇上‘鬼打牆’!這武當山是誠心不想讓咱們進門啊!”
陸凱雖然比王曄沉穩,此刻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再次環顧四周,這裡的樹木、岩石,甚至地上那塊歪脖子樹樁,在過去幾個時辰裡,他們已經見過不下十次。他試圖用最笨的方法——在經過的樹上刻下記號,可最終,他們總會回到那棵帶著新鮮刻痕的鬆樹前。
“不是普通的迷路。”陸凱沉聲道,目光投向蹲在他肩頭,尾巴焦躁地輕輕擺動的黑貓,“一枝梅,你怎麼看?”
一枝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它冇有像往常一樣用插科打諢或是高傲的嘲諷迴應,而是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近乎警告的嗚咽聲。它從陸凱肩頭躍下,小巧的鼻子翕動著,仔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不對勁,”一枝梅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嚴肅,“這裡的‘氣’是亂的,像被人用棍子攪渾的水。有東西……或者說,有人,不想讓我們按正確的路走。”
王曄一聽更毛了:“什麼東西?山精野怪?還是武當派設下的入門考驗?考驗也不帶這麼玩人的吧!天都要黑了!”
“不像考驗,”一枝梅否定道,“考驗多為錘鍊心誌或體魄,此乃**陣法,帶著一股……陰損的邪氣,意在困死入陣者。”
它踱著步,解釋道:“尋常鬼打牆,多是因地磁異常或霧氣致幻,影響凡人五感。但此陣不同,它扭曲的是更本質的‘路徑’概念。你們每一步都踏在實地上,感覺是直線前行,但空間本身被摺疊了,所以永遠在繞圈。”
隨著一枝梅的話音,林間不知從何處瀰漫起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這霧氣來得極快,幾個呼吸間就讓能見度驟降,周圍的樹木變得影影綽綽,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溫度降得更低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腐葉和淡淡腥氣的味道。
“看!霧來了!”王曄指著四周,聲音發顫。
“閉眼!”一枝梅突然喝道,“信賴你們的其他感官!聽覺,觸覺,尤其是靈覺!陸凱,你練武之人,氣血旺盛,試著感應天地之氣的流動,哪裡阻滯,哪裡順暢!王曄,你心思跳脫,反而可能不被表象所惑,仔細聽風的聲音,聞氣味的變化!”
兩人聞言,立刻依言閉上雙眼。陸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焦躁的心緒,將意念沉入體內,試圖感知外界那無形無質的氣息流動。起初一片混沌,但漸漸地,他感覺到周身的氣息如同粘稠的泥沼,但在某個方向,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流動感。
與此同時,王曄則豎起了耳朵,鼻翼不停扇動。風聲在耳邊嗚咽,但在那嗚咽聲中,他似乎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極其微弱的鈴聲,清脆卻帶著寒意。而那股腐葉的氣味中,也混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檀香,卻又更加冷冽的異香。
“那邊!”兩人幾乎同時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感覺的來源,與之前他們認定的“武當方向”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一枝梅眼中金芒大盛:“跟緊我!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彆回頭,彆信!”
它率先朝著那個方向衝去,身形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陸凱和王曄緊隨其後,閉著眼,憑藉著一枝梅偶爾的叫聲和那一點微弱的感應艱難前行。
霧更濃了,幾乎化為實質。耳邊開始出現各種幻聽,有時是王曄想象中金山銀海的碰撞聲,有時是陸凱記憶中武館弟子們的歡聲笑語,甚至還有嚴厲的嗬斥與溫柔的呼喚,都在引誘他們睜開眼,或者轉向。
最驚悚的一次,王曄感覺一隻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嚇得差點叫出聲,但想起一枝梅的警告,死死咬著牙關,加快腳步往前衝。陸凱則感覺腳下的土地忽然變得軟爛,如同沼澤,要將他吞噬,他心中默唸基礎心法,鼓動氣血,腳踏實地之感才重新回來。
不知奔跑了多久,就在王曄感覺肺都要炸了的時候,前方的霧氣陡然變得稀薄。一枝梅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就是現在,衝!”
三人用儘最後力氣,猛地向前一衝!
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周圍的壓力驟然一輕。霧氣被甩在了身後,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他們依舊在一片林中,但不再是那片詭異的鬆林,而是一片較為稀疏的樺木林。夜空清澈,星子微茫,月光如水銀瀉地。
他們成功了!
還不等他們喘勻氣慶祝劫後餘生,王曄眼尖,指著前方不遠處:“你們看那是什麼?”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一棵高大的白樺樹下,竟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臟汙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道袍,背對著他們,身形瘦削,頭髮灰白,雜亂地束在腦後。他彷彿入定已久,對三人的到來毫無反應。
“是……是位道長?”王曄不確定地小聲問,“難道是武當派的前輩,在此接應我們?”
陸凱卻暗自警惕,將王曄護在身後。這荒山野嶺,剛脫離險境就遇到一個如此詭異的打坐之人,由不得他不小心。
一枝梅渾身的毛都微微炸起,它壓低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疑與凝重:“小心……此人身上,死氣與生氣交織,絕非尋常!而且……困住我們的陣法,氣息源頭……似乎就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那背對他們的道袍身影,忽然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位在詭異陣法邊緣出現的道袍人究竟是友是敵?他是在此鎮壓陣法,還是佈置陣法的元凶?他身上的“死氣與生氣交織”又意味著什麼?剛剛脫困的三人,是否纔出狼窩,又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