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雨危途
暮色如墨,浸染天際。最後一縷殘陽被遠山吞噬,荒野的風頓時帶上刺骨的涼意。陸凱抬頭望瞭望鉛灰色的雲層,用力緊了緊背上簡陋的行囊,啐道:“呸,這鬼天氣,怕不是要下雨!”
王曄跟在他身後,氣息微喘,臉上卻帶著慣有的樂天派笑容:“凱哥,雨中漫步,豈不風雅?說不定還能吟詩一首……”
“吟你個頭!”陸凱冇好氣地打斷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淋成落湯雞我看你還風雅不風雅!快走快走,我記得地圖上前麵有個廢棄的山神廟,但願能在雨下來前趕到。”
他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迅速連成一片冰冷的水幕。荒野瞬間被籠罩在迷濛的雨霧中,視線變得極差。
“你這張嘴是開過光吧!”王曄哀嚎一聲,抱起蹲在他肩頭、同樣被雨水打濕毛髮而顯得瘦小伶仃的靈貓一枝梅,兩人一貓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狂奔起來。
幸運的是,那間破敗的山神廟並未消失。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之中,牆垣傾頹,門扉歪斜,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勉強可以遮風避雨的屋頂。兩人衝進廟內,渾身已然濕透,狼狽不堪。
廟內蛛網遍佈,神像蒙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泥土和木頭氣味。陸凱尋了些尚且乾燥的茅草和斷木,費力地生起一小堆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黑暗,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王曄小心翼翼地將一枝梅放在火堆旁,用袖子擦拭它濕漉漉的毛髮。小貓似乎並不領情,輕輕抖了抖身子,一雙在火光映照下更顯靈動的異色瞳,警惕地打量著這座破廟的每一個角落。
溫暖漸漸喚回了身體的知覺,卻也放大了腹中的空虛。陸凱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愁眉苦臉:“吃的全泡湯了,這下真成神仙了,餐風飲露。”
王曄倒是想得開,從濕透的包裹裡翻出僅存的、用油紙包著尚且完好的一小塊烙餅,掰成兩半,遞給陸凱大半:“聊勝於無,凱哥,先墊墊。等雨停了,說不定一枝梅又能給我們找到些野果。”
提到一枝梅,陸凱不由得看向那隻正優雅舔著爪子的小貓。這一路上,這小東西展現的靈異之處越來越多。有時它會突然躥入草叢,叼回一些罕見的、能快速恢複體力的草藥;有時會在岔路口用爪子固執地指向某一條,而他們順著走,往往能避開險地或是找到水源。它彷彿自帶一份神秘的荒野生存指南。
“說起來,這小傢夥到底是什麼來頭?”陸凱啃著乾硬的餅,低聲問道。
王曄搖搖頭,眼中也滿是好奇:“不知。但它通靈性,絕非尋常貓兒。或許……它與我們要去的武當山,有什麼淵源?”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一枝梅忽然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轉動著,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不再是平日的慵懶,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警告意味。
“怎麼了?”陸凱立刻警覺起來,握住了放在手邊的、那柄裝飾意義大於實用價值的佩劍。
廟外,隻有嘩啦啦的雨聲,以及風吹過荒草的嗚咽。
王曄側耳傾聽片刻,不確定地說:“可能是風聲吧?或者是……野獸?”
然而,一枝梅的焦躁並未平息,它甚至站起身,弓起背,目光死死盯著廟門的方向。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掩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不是野獸的蹄爪聲,而是人,而且不止一個!
陸凱和王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這荒郊野嶺,夜雨傾盆,怎麼會有人?是敵是友?
不等他們做出反應,“砰”的一聲巨響,那本就歪斜的廟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裹挾著雨水瞬間灌入,吹得火堆明滅不定。
門口站著三個身穿黑色勁裝、麵蒙黑巾的漢子。他們渾身濕透,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手中提著明晃晃的鋼刀。為首一人,目光掃過廟內,最後定格在陸凱和王曄身上,聲音沙啞冰冷:“就是他們。東西找到,人,處理乾淨。”
冇有詢問,冇有交涉,隻有最直接的死亡宣告。
陸凱心頭劇震,強自鎮定,橫劍在前,厲聲道:“你們是什麼人?我們兄弟二人途經此地,與諸位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蒙麵首領冷笑一聲,“懷璧其罪,怪隻怪你們不該沾上不該沾的東西。殺!”
話音未落,兩名黑衣人已如獵豹般撲上,刀光淩厲,直取陸凱和王曄要害!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絕非他們武館裡那些花拳繡腿的學徒可比。
陸凱咬牙迎上,他雖家傳武學稀鬆,但畢竟有些底子,仗著身形靈活,勉強格開劈來的一刀,震得虎口發麻。王曄更是狼狽,他本就不擅打鬥,隻能憑藉本能躲閃,險象環生。
“凱哥!他們是不是找錯人了!”王曄驚惶大喊。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陸凱奮力擋開另一刀,手臂已被劃出一道血口,“拚命吧!”
然而,實力差距懸殊。幾個照麵下來,陸凱已是左支右絀,王曄更是被一腳踹翻在地,鋼刀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喵——嗷!”
一直躲在陰影裡的一枝梅,發出一聲淒厲尖銳、完全不似貓叫的嘶鳴!它小小的身軀彷彿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猛地躥起,直撲那名舉刀欲砍王曄的黑衣人麵門!
那殺手猝不及防,隻覺眼前白影一晃,隨即臉上傳來一陣劇痛!一枝梅的爪子竟如鐵鉤般鋒利,瞬間在他臉上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一隻眼睛更是被直接抓瞎!
“啊!我的眼睛!”黑衣人發出淒厲的慘叫,鋼刀脫手,捂著臉在地上翻滾。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連那蒙麵首領也瞳孔一縮,顯然冇料到這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貓竟如此凶悍詭異。
“妖貓!”首領低吼,眼中殺意更盛,親自揮刀向一枝梅砍去。
一枝梅動作快得隻留下殘影,輕盈地躲過刀鋒,再次躍起,目標是首領持刀的手腕!它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力量也大得驚人,一口咬下,竟讓那首領痛哼一聲,手腕鮮血淋漓,刀勢一緩。
陸凱和王曄被這逆轉驚呆了,但求生本能讓他們立刻反應過來。陸凱趁機一腳踢開另一名被驚住的殺手,拉起王曄:“快走!”
兩人不顧一切地衝向廟門。那首領又驚又怒,不顧手腕傷勢,再次提刀追來,刀尖直指落在後麵的王曄背心!
“曄子小心!”陸凱目眥欲裂,卻已救援不及。
眼看王曄就要命喪刀下,一枝梅似乎因連續爆發而力竭,未能及時阻止。然而,它異色雙瞳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微光,彷彿有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哢嚓!”
廟宇屋頂,一根因年久失修、本就搖搖欲墜的腐朽橫梁,竟在此時毫無征兆地斷裂,帶著千鈞之勢,精準無比地朝著那蒙麵首領當頭砸下!
首領駭然,隻得放棄追殺,狼狽地向後翻滾躲避。轟隆巨響中,斷梁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暫時阻隔了追兵。
陸凱和王曄趁機衝出山神廟,一頭紮進冰冷的夜雨和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們不敢回頭,拚命奔跑,任憑樹枝刮破衣衫,泥濘濺滿全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遠離那裡!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葉如同火燒,雙腿如同灌鉛,確認身後再無追兵,兩人才力竭地癱倒在一棵大樹下,劇烈地喘息著。
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慶幸交織,讓他們渾身發抖。
“那……那些人……到底是誰?”王曄聲音顫抖,臉上毫無血色。
陸凱捂著受傷的手臂,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入眼中,一片澀痛。他喘著粗氣,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後怕與困惑:“不知道……但他們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們來的。”他想起黑衣首領的話——“懷璧其罪”,“不該沾的東西”……
他猛地看向蜷縮在王曄懷裡、顯得異常疲憊萎靡的一枝梅。是因為它嗎?這隻突然出現、身負靈異的貓?
王曄也意識到了,他輕輕撫摸著氣息微弱的一枝梅,心疼又擔憂:“是因為梅兄?他們想要梅兄?”
“恐怕不止是想要那麼簡單。”陸凱聲音低沉,“他們是來滅口的。”他回想起那一爪斷梁的“巧合”,那真的隻是巧合嗎?還是一枝梅在力竭之下,依然動用了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救了他們一命?
這隻貓,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而他們兄弟二人,又因此捲入了何等危險的旋渦?
雨漸漸小了,天色依舊漆黑。前途未卜,後有神秘追兵,身懷靈異卻也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靈貓……原本以為隻是上山學藝的簡單旅程,驟然變得殺機四伏,迷霧重重。
陸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拉起王曄:“不能停在這裡,天快亮了,我們必須繼續走,儘快趕到武當山!”
隻有到了武當,或許才能找到一絲安全,也或許,才能解開圍繞在一枝梅和他們身上的謎團。
王曄點點頭,將虛弱的一枝梅更緊地摟在懷中,兩人互相攙扶著,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他們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助,而前方的路,在夜色中蜿蜒,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還有多少未知的危險在等待著他們。
那蒙麵首領是否已在橫梁下殞命?“懷璧其罪”所指的“璧”究竟為何物,是否真是一枝梅?這些訓練有素的殺手來自何方勢力,他們為何對一枝梅誌在必得,甚至不惜滅口?武當山,對他們而言,是安全的終點,還是另一個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