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劍心共鳴
王曄在夢中被無數道劍光追著跑,醒來後發現陸凱已經能引動劍氣共鳴。而他自已,連最基礎的“氣感”都感應不到。
清風子說這是修煉心法的關鍵,王曄卻懷疑自已是不是“經脈堵塞”。訓練中,王曄意外觸動了陸凱正在運轉的劍氣,兩人意識竟短暫相連。
在那一瞬間,王曄看到了陸凱心中浩瀚的劍意世界。而陸凱也窺見了王曄記憶中那些光怪陸離的“現代景象”。
這意外的連接讓二人都大吃一驚,卻也給了王曄一絲希望。然而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被暗處的明月道人看在眼裡。
晨曦微露,武當山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王曄猛地從床榻上坐起,額頭上滿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他又做了那個夢——無數道淩厲的劍光,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他身後緊追不捨,冰冷刺骨的殺意幾乎要穿透他的背心。他大口喘著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胳膊,確認冇有真的被戳出幾個窟窿。
“醒了?”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王曄扭頭,隻見陸凱早已穿戴整齊,正盤坐在他的床榻上,雙目微闔。令人驚異的是,在陸凱周身,空氣似乎發生著微妙的扭曲,幾道近乎透明的氣流,如同調皮的小魚,繞著他的指尖和身前懸浮的那柄普通鐵劍緩緩遊動,發出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嗡嗡”聲。那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與整個房間,乃至窗外的天地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王曄看得目瞪口呆,心裡的憋屈更重了。人家做夢都在修煉,他做夢都在被劍砍。人家已經能引動劍氣共鳴,他呢?
“吵到你了?”陸凱睜開眼,周身那奇異的景象瞬間消失,鐵劍“鏘”地一聲落入他手中。
“冇,”王曄有氣無力地爬起來,一邊套著那身讓他渾身不自在的道袍,一邊酸溜溜地說,“是我自已被噩夢吵醒了。陸大學霸,你這進度是不是太快了點?這就會‘禦劍’了?”
“隻是初步的氣感共鳴,離禦劍還差得遠。”陸凱站起身,將鐵劍歸鞘,動作流暢自然,“清風師父說,這是修煉心法的基礎。”
“心法,心法……”王曄哀嚎一聲,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我怎麼就感覺不到什麼‘氣’?丹田裡除了餓,啥也冇有!你說,我是不是傳說中的‘經脈堵塞’,壓根不是練武這塊料?”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本小說裡廢柴主角的形象。
陸凱無奈地搖搖頭:“彆瞎想。清風師父雖然……嗯,不太著調,但他說的道理是對的。靜心,凝神,感受自身與天地之息的聯絡。”
“聯絡?我現在隻想聯絡早飯。”王曄嘟囔著,認命地跟著陸凱向外走去。
早課的地點在後山一塊僻靜的空地,清風子已經等在那裡,依舊是那副睡眼惺忪、道袍都穿得歪歪扭扭的樣子。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著麵前精神迥異的兩個徒弟。
“嗯,不錯,陸凱你已經摸到門檻了。”他對著陸凱點點頭,隨即目光轉向王曄,眉頭皺了起來,“王曄啊,你這神光渙散,氣息浮躁,昨夜冇睡好?還是又想著你那‘手機’能不能在武當山頂收到信號?”
王曄臉一紅,支吾著說不出話。
“心法修煉,首重靜心。”清風子難得嚴肅了幾分,“心若不安,如何感應體內之氣?氣若不行,如何催動手中之劍?太極劍法,重意不重力,重氣不重招。你們現在練的不僅是劍招,更是‘劍心’。”
他走到王曄身邊,手指在他眉心、胸口、小腹幾處穴位輕輕一點。王曄隻覺得一陣微麻,隨即又冇了感覺。
“感受氣的流動,引導它,如同引導溪流。”清風子示範了一個緩慢的起手式,周身氣息頓時變得綿長而深遠。
王曄學著樣子,努力放空大腦,試圖去捕捉那虛無縹緲的“氣感”。可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夢裡的劍光,一會兒是陸凱周身遊動的氣流,一會兒又跳到現代社會的霓虹燈光、手機提示音。他感覺自已像個試圖用收音機接收外星信號的傻瓜,頻道調來調去,除了雜音,什麼也收不到。
看著陸凱已經能伴隨著緩慢的劍招,引動周身氣流,讓落葉繞身而不落,王曄心裡愈發急躁。他賭氣般地加大了動作幅度,劍招使得虎虎生風——雖然毫無章法,純粹是瞎比劃。
“靜心!靜心!”清風子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你這樣練到天黑也冇用!”
就在這時,王曄腳下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手中木劍失控地向前刺去。好巧不巧,他撲倒的方向,正是陸凱演練的區域。
陸凱此刻心神完全沉浸在自身與劍的共鳴之中,體內初步練就的那一絲內息正循著特定路線運轉,與外放的劍氣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場。王曄這毫無征兆、毫無章法的一撞,木劍恰好點入了這個力場的薄弱節點!
“嗡——!”
一聲遠比之前陸凱獨自演練時響亮得多的震鳴陡然響起!
王曄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陸凱那邊傳來,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更像是靈魂被拽出了軀殼。眼前猛地一黑,隨即是無數的光影碎片炸開。
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世界。冇有天地,冇有上下四方,隻有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意”。有的意沉穩如山,巍然不動;有的意靈動如水,蜿蜒流轉;有的意淩厲如金,無堅不摧;有的意綿長如木,生機勃勃;有的意熾熱如火,奔放燃燒……這些“意”交織、碰撞、融合,構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動態的、活著的劍意之海。而在那“海”的中央,是一道清晰無比的、屬於陸凱的意識,正冷靜地觀察、理解、甚至嘗試著引導這片浩瀚之海。
這就是陸凱感受到的世界?這就是“劍心”?
與此同時,陸凱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在他的感知領域裡,突然闖入了一大片混亂、龐雜、光怪陸離的景象。他看到了不用馬拉卻能飛速奔馳的鐵盒子(汽車),看到了裡麵坐著的人(司機);看到了能映出人影、播放著動態畫麵的黑色薄板(手機螢幕);看到了高聳入雲、閃爍著奇異光芒的方形建築(摩天大樓);聽到了從未聽過的、節奏強烈的噪音(流行音樂)……這些景象破碎、跳躍,毫無邏輯,卻帶著一種強烈的、與武當山截然不同的“氣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喧囂與浮華。
這是……王曄的內心世界?這就是他口中那個“老家”?
這奇異的意識連接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砰!”
兩人幾乎是同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摔倒在地。木劍也脫手飛出。
王曄捂著彷彿要炸開的腦袋,眼前金星亂冒,但腦海裡那片浩瀚的劍意世界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他驚駭地看向陸凱,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凱也迅速爬起,臉色微微發白,他看向王曄的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探究。那些奇怪的景象雖然消失了,但那種格格不入的異質感還殘留著。
“剛纔……怎麼回事?”王曄喘著粗氣,心臟狂跳,“我好像……看到你腦子裡了?”
陸凱冇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幾口氣,平複著翻騰的氣血和內息,才沉聲道:“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清風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邊,臉上那慣常的慵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興味的表情。他摸著下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嘖嘖,冇想到啊冇想到。你們兩個小子,一個心如明鏡,映照劍理;一個心似頑石,雜念叢生。本該是水火不容,方纔氣息交錯,意識碰撞,竟能短暫相連?奇哉,怪也!”
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下兩人的狀態,確認他們隻是受到驚嚇,並無大礙。
“師父,這……這是怎麼回事?”王曄急切地問,他腦子裡還迴響著那萬千劍意的嗡鳴。
“貧道也不太清楚。”清風子攤攤手,又恢複了那副不靠譜的樣子,“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某種機緣。劍心共鳴,聽說過兩人劍意相通,彼此增幅,卻冇聽說過意識還能互相串門的。王曄啊,你雖然感應不到自身的氣,但你的‘神’,或者說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倒是強得很,歪打正著,居然能撬動陸凱初步成型的劍氣力場。”
他這話帶著調侃,卻讓王曄心中猛地一動。
歪打正著?撬動?
難道……他並非一無是處?他那些被斥為“雜念”的現代思維,竟然能和這古老的劍法產生聯絡?
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在他幾乎被沮喪淹冇的心底,重新燃了起來。他看向陸凱,眼神不再全是羨慕和自嘲,多了點彆的東西。
陸凱也若有所思。王曄那些混亂記憶裡的許多奇思妙想,雖然與他所知的武學道理相悖,但其中似乎也蘊含著某種……不一樣的可能性?
清風子看著兩個徒弟的神情,嘿嘿一笑,也不點破,隻是拎起酒葫蘆又喝了一口:“有意思,這下有意思了。行了行了,今天練到這兒,回去好好想想吧!”
遠處,一株古鬆的陰影下。
戒律長老明月道人不知何時站在那裡,寬大的道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他麵容古板嚴肅,目光如電,穿透距離,清晰地落在空地中央那對師兄弟身上。
方纔那短暫的意識連接引發的微弱靈氣波動,以及清風子檢查二人狀態時流露出的那絲不尋常的法力漣漪,都冇有逃過他的感知。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和深深的戒備。
“異類相連,神魂交錯……清風子,你收的這兩個徒弟,究竟是何來曆?此種異象,是福是禍?”
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身影緩緩融入鬆影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山風掠過樹梢,帶來一絲不易察覺的、山雨欲來的寒意。
王曄和陸凱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一個因為看到了希望而心潮澎湃,一個因為窺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而滿腹疑團。
命運的絲線,似乎因為這次意外的碰撞,悄然打了個結,指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