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法難關與作弊的貓
清晨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演武場上,陸凱和王曄迎來了太極劍法修煉的第二階段——心法入門。清風子一反平日懶散,神色略顯鄭重地立於二人麵前。
“前些時日,爾等所習,不過劍招之形,乃皮毛耳。”清風子拂塵一甩,聲音清越,“太極劍法,重意不重力,重神不重形。今日,便傳爾等《太極清心咒》基礎篇,此乃運轉劍招,引動體內一絲先天之氣的根本。氣與意合,意與劍合,方算踏入門檻。”
他並指如劍,在空中虛劃,口中唸唸有詞,一段拗口繁複、蘊含玄奧韻律的口訣緩緩道出。字句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與周遭的天地氣息隱隱共鳴。
陸凱凝神靜聽,眼神越來越亮。他天生靈覺敏銳,記憶力超群,清風子隻誦讀兩遍,他便已牢牢記住。隨即,他依言盤膝坐下,五心向天,嘗試按照口訣引導自身氣息。初時還有些滯澀,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周身的氣息便開始變得綿長而均勻,隱隱與清風子演示時的韻律相合,眉宇間一片沉靜,彷彿已觸摸到那玄之又的“氣感”。
清風子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滿意,隨即目光轉向另一側的王曄。
王曄此刻卻是滿頭大汗,臉色發苦。那口訣在他聽來,堪比高等數學混合梵文咒語,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如同天書。什麼“氣沉丹田,神歸紫府”,什麼“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彆說理解,連完整複述都做不到。
他學著陸凱的樣子打坐,但隻覺得腿麻腰痠,心神不寧。腦子裡一會兒是現代物理的能量守恒,一會兒是昨晚冇睡好的睏倦,那玄奧的心法口訣如同催眠曲,讓他昏昏欲睡。嘗試引導氣息,卻隻覺得胸口發悶,肚子裡咕咕叫,哪有什麼“先天之氣”的影子?
“王曄!”清風子一聲輕喝,帶著一絲無奈,“心猿意馬,雜念叢生,如何能感應天地之息?靜心,凝神!”
王曄一個激靈,強行驅散睏意,苦著臉道:“師父,這口訣也太難了……能不能換個簡單點的?比如,‘跟著感覺走,緊抓住夢的手’之類的?”
清風子眼角抽搐了一下,拂塵差點冇拿穩:“胡鬨!道法自然,豈是兒戲!靜心體會,感受身體內流動的氣息,引導它,如同引導溪流……”
可任憑清風子如何解釋,王曄隻覺得那“溪流”大概是被堵死了,或者乾脆就是他的幻覺。他越是努力,就越是焦躁,氣息反而更加紊亂,臉憋得通紅。
看著陸凱已然漸入佳境,周身氣息隱隱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而自已卻連門都摸不到,巨大的挫敗感如同冰水澆頭。他忍不住想,要是修煉也能像打遊戲一樣,有個進度條或者一鍵跳過動畫就好了。
上午的修煉在王曄的全麵失敗中告終。午膳時,陸凱關切地問起,王曄隻是唉聲歎氣,食不知味地扒拉著飯菜。
“我覺得我可能真的冇有修仙的命。”王曄哭喪著臉,“那心法跟我八字不合。陸凱,你是怎麼做到的?腦子裡想什麼?”
陸凱仔細想了想,認真道:“就是放空,然後跟著口訣的節奏,想象體內有一股溫暖的水流,順著經脈緩緩流動……”
“水流?我還電流呢!”王曄更加絕望,“我腦子裡全是亂碼!”
正當他自暴自棄之際,腳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是靈貓“一枝梅”。它不知從哪兒溜達過來,優雅地蹭了蹭他的褲腿,然後輕盈一跳,蹲坐在旁邊的石凳上,一雙異色的貓瞳帶著幾分擬人化的戲謔,歪頭看著他,彷彿在說:“瞧你這傻樣。”
王曄看著“一枝梅”,忽然,一個荒謬絕倫、帶著典型“學渣”色彩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
這貓,不是一般的貓!它似乎能理解人的意圖,甚至能引動一些奇特的現象(比如之前訓練時突然出現絆倒他或者“幫忙”弄亂陸凱的劍招)。既然它這麼靈性,那它……能不能“感應”到那個所謂的“氣”?
一個大膽的“作弊”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下午,清風子佈置了自行感悟心法的功課,便不知又雲遊到何處偷閒去了。陸凱找了個僻靜角落繼續沉浸式修煉。王曄則鬼鬼祟祟地抱著“一枝梅”溜回了自已的小屋。
他將“一枝梅”放在蒲團上,自已則坐在對麵,雙手合十,對著那雙貓眼,一臉誠懇地拜了拜:“梅姐!梅大仙!幫幫忙!那見鬼的心法我實在是搞不定啊!您老人家神通廣大,能不能……呃,給我‘渡’點氣過來?或者,給我點提示?比如,你感覺哪裡氣最足,你就撓我哪裡?”
“一枝梅”慵懶地舔了舔爪子,對他這愚蠢的人類行為嗤之以鼻,甩了甩尾巴,似乎打算跳走。
王曄急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偷偷藏起來的、準備晚上當宵夜的醬牛肉,小心翼翼地遞到“一枝梅”鼻子前,諂媚道:“梅姐,嚐嚐?幫幫忙嘛,事成之後,醬牛肉管夠!”
食物的香氣顯然打動了“一枝梅”。它
sniff
了嗅,矜持地湊過來,小口咬住了醬牛肉。趁著它享用美食,王曄趕緊再次盤膝坐好,閉上眼睛,嘴裡胡亂唸叨著記得的幾句心法口訣,同時伸出手,輕輕按在“一枝梅”毛茸茸的後背上。
他異想天開地認為,通過物理接觸,或許能“蹭”到一點靈貓的靈性或者它自然吸納的天地靈氣。
起初,什麼感覺都冇有。隻有“一枝梅”溫暖的體溫和順滑的毛髮觸感,以及它咀嚼牛肉時發出的細微聲響。王曄心裡嘀咕:“果然不行嗎……這貓看來也隻是比較聰明而已……”
但就在他即將放棄,準備收回手的時候,異變陡生!
“一枝梅”似乎因為吃到了美味,心情愉悅,喉嚨裡發出極其享受的“咕嚕咕嚕”聲。這聲音低沉而富有節奏,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與此同時,王曄感覺到,他手掌接觸的那片貓毛之下,似乎有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順著他的掌心勞宮穴,緩緩滲入了他的手臂經脈!
這股暖流極其細微,若有若無,卻與他上午強行感應時那虛無縹緲、雜亂無章的感覺截然不同。它帶著一種溫和的、生命固有的活力,沿著他的手臂緩緩向上,所過之處,原本因焦慮而緊繃的肌肉竟微微鬆弛下來。
王曄心中狂喜:“有戲!真的有用!”
他不敢大意,連忙收斂心神,努力回憶心法口訣中關於引導氣息的部分,嘗試用意念去跟隨、去引導那絲來自“一枝梅”的暖流。雖然依舊生澀,但這一次,他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不再是漫無目的地空想。
那暖流在他笨拙的引導下,歪歪扭扭地行進了小半條手臂經脈。王曄彷彿一個剛剛拿到駕照的新手,開著破車在崎嶇小路上顛簸前行,雖然驚險,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新奇與興奮。
然而,好景不長。“一枝梅”吃完那塊醬牛肉,滿足地舔了舔嘴巴,似乎對持續“發電”失去了興趣。它身上的暖流開始減弱,喉嚨裡的“咕嚕”聲也漸漸停歇。它動了動身子,似乎想站起來離開。
王曄正沉浸在初次“感應”到氣息的激動中,見“一枝梅”要撤,心裡一急,下意識地加強了意念,幾乎是“拽”著那即將斷流的氣息,想讓它在自已體內多停留一會兒,甚至試圖按照心法描述,引導它流向更關鍵的丹田位置。
這一下,出問題了!
“喵嗚——!”
“一枝梅”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又帶著一絲痛楚的叫聲,渾身的毛瞬間炸起,彷彿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般。它猛地從蒲團上跳開,回頭惱怒地瞪了王曄一眼,那眼神裡再無之前的慵懶戲謔,而是充滿了被冒犯的警惕和一絲……靈性生物被強行乾擾後的本能反擊?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曄感到那絲原本溫和的暖流驟然變得灼熱而狂暴,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手臂經脈裡橫衝直撞!一股針刺般的劇痛從手臂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瞬間痠麻脹痛,幾乎失去知覺。他體內的氣息被這外來異力徹底攪亂,胸口一陣翻湧,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王曄!你怎麼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屋門被推開,陸凱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他本是修煉完畢來找王曄,卻遠遠聽到貓的尖叫聲和王曄的痛哼。一進門,就看到王曄臉色慘白,捂著右臂冷汗直流,而“一枝梅”則弓著背,炸著毛,警惕地站在角落,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陸凱雖不明所以,但他修煉心法已初窺門徑,靈覺敏銳,立刻察覺到屋內氣息異常紊亂,尤其是王曄身上,一股不屬於他的、帶著獸性的躁動氣息正在其經脈中衝突不休。他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上前,手掌迅捷如電,按在王曄的後心要穴之上。
“靜心!意守丹田!”陸凱低喝道,同時運轉自身剛剛修煉出的那縷微弱但精純平和的太極真氣,緩緩渡入王曄體內。
陸凱的真氣如同清涼的溪流,溫和而堅定地疏導著王曄體內暴走的那股異力。王曄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湧入,連忙咬牙配合,努力平複心神。在兩股力量(更多的是陸凱的引導)的作用下,那灼痛感漸漸消退,紊亂的氣息也開始慢慢平複。
良久,王曄長舒一口氣,癱軟在地,渾身如同虛脫。右臂雖然還有些痠麻,但已無大礙。
“到底怎麼回事?”陸凱收回手,眉頭緊鎖,看向角落裡的“一枝梅”,又看看驚魂未定的王曄。
王曄自知理虧,支支吾吾地把自已的“作弊”計劃和盤托出。
陸凱聽完,哭笑不得:“你……你真是……胡鬨!靈獸之氣豈是能隨意引入體內的?更何況是強行引導!若非‘一枝梅’似乎並未真正動怒,隻是本能反應,加之我恰好趕到,你今日非經脈受損不可!”
王曄耷拉著腦袋,後怕不已:“我……我就是太著急了……誰知道這貓大爺的氣也這麼有脾氣……”
這時,“一枝梅”似乎也平息下來,它踱步到那醬牛肉的包裝紙旁,嗅了嗅,又抬頭看了看王曄,眼神複雜,既有不滿,似乎又帶著點“看在你進貢了美食的份上”的傲嬌。它甩了甩尾巴,冇再理會二人,輕盈地躍上窗台,身影一閃,消失在暮色中。
風波暫息,但王曄看著“一枝梅”消失的方向,心裡卻湧起更大的疑問。這貓,到底是什麼來頭?它的氣為何如此奇特?自已這番莽撞的舉動,會不會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就在這時,小屋外,一個清冷嚴肅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暮鼓晨鐘,敲在兩人心頭:
“屋內何事喧嘩?方纔,老夫似乎感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妖靈之氣?”
王曄和陸凱心中同時一凜,轉頭望去,隻見戒律長老明月道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院中,麵色沉靜,目光如電,正緩緩掃過他們的小屋,最終,落在了窗台——“一枝梅”方纔消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