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課風波
清晨的薄霧尚未被第一縷陽光驅散,演武場上已是人影綽綽。今日是正式傳授太極劍法基礎十三式的第一天,所有新晉弟子都必須參加早課。陸凱和王曄站在隊列中,一個精神奕奕,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另一個則嗬欠連天,眼皮沉重得彷彿隨時會耷拉下來。
“我說凱哥,這古人起得也太早了吧?雞都冇叫呢……”王曄小聲嘟囔,揉著惺忪的睡眼,“這要是在現代,我這個點剛通完宵,正準備躺下呢。”
陸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既來之,則安之。凝神靜氣,感受這清晨的靈氣,對修煉有益。”
“靈氣?我隻感受到了困氣……”王曄話音剛落,負責早課的戒律堂執事清風子道長便已飄然而至。他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與平日裡那個在藏經閣偷吃零食的“不靠譜”師傅判若兩人。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清風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帶著一股震懾心神的力量。他開始講解太極劍法的要義,“劍未動,意先行。氣沉丹田,神貫劍梢……”
陸凱立刻沉浸其中,他按照清風子的指引,調整呼吸,嘗試將體內那微弱的氣感與劍訣描述對應起來。他的動作雖顯生澀,但一招一式,力求標準,隱隱已有了幾分圓融的雛形。
反觀王曄,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手握著那柄製式鐵劍,感覺比掄大錘還彆扭。“氣沉丹田?丹田在哪兒?臍下三寸?這玩意兒聽起來就跟中醫穴位似的,太玄乎了!”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用現代科學理解——“這莫非是某種生物電場聚集效應?還是核心肌群發力技巧?”
心思一雜,動作就變了形。清風子演示“白鶴亮翅”,要求身姿舒展,如仙鶴臨風。陸凱做得雖不完美,但姿態優雅。王曄卻做得像隻撲棱著翅膀想飛又飛不起來的肥碩鴨子,下盤不穩,上身亂晃,引得旁邊幾個弟子忍俊不禁。
清風子的目光掃過,在王曄身上略微停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並未多說,繼續講解下一式“摟膝拗步”。
王曄更頭疼了。“這動作,怎麼跟我爺爺在公園裡打的太極拳有點像?但這手裡多了把劍,感覺完全不對啊!”他努力模仿,卻總是手腳不協調,要麼是同手同腳,要麼是劍劃拉的圈太大,差點帶到旁邊的弟子,惹來一陣低呼和小範圍躲避。
“王曄!”清風子終於忍不住,沉聲喝道,“心神不寧,心散意亂!練劍非是兒戲,你這般心浮氣躁,如何能窺得門徑?”
王曄臉一紅,訥訥不敢言,心裡卻叫苦不迭:“我也不想啊,可這玩意兒它不聽使喚啊!”
早課在清風子時而講解、時而糾正的氛圍中度過。對於陸凱這樣的“學霸”而言,這一個時辰收穫頗豐,他感覺自已對“氣”與“意”的理解更深了一層。而對於王曄這樣的“學渣”,這一個時辰簡直是公開處刑,身心俱疲。
早課結束,眾弟子散去用齋。王曄如蒙大赦,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有氣無力地跟在陸凱身後。
“凱哥,我不行了,我覺得我可能不是練武這塊料……”王曄哭喪著臉,“那什麼意啊氣啊的,我完全冇感覺,就跟做廣播體操似的,還是動作極度不標準的那種。”
陸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萬事開頭難。清風子師傅不是說了嗎,貴在堅持。先去用齋,補充體力再說。”
兩人回到住處,剛推開院門,就看見靈貓“一枝梅”正慵懶地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優雅地舔著自已的爪子。陽光灑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顯得格外愜意。看到兩人回來,它隻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喵”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王曄此刻看什麼都帶點怨氣,尤其是看到這貓比他還悠閒,忍不住嘀咕:“還是你這小東西舒服,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用練什麼勞什子劍法……”
陸凱笑了笑,冇接話,自顧自去準備早餐。王曄則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出那本基礎劍訣,愁眉苦臉地翻看著,嘴裡唸唸有詞,試圖強行記憶那些拗口的口訣和複雜的經絡運行圖。
過了一會兒,陸凱被一位師兄叫去幫忙搬運新到的藥材,院子裡隻剩下王曄和“一枝梅”。
王曄記著記著,又開始手癢,拿起旁邊的樹枝比劃起來。他努力回想清風子教的“雲手”接“單鞭”,但動作依舊僵硬滯澀,毫無行雲流水之感,反而把自已絆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唉,冇天賦就是冇天賦啊……”他頹然歎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一枝梅”忽然從石桌上跳了下來,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王曄麵前。它歪著頭,用那雙琉璃般的異色瞳孔盯著王曄看了片刻,然後……它突然伸了個懶腰,身體舒展,前爪探出,後腿蹬直,形成了一個極其自然而又充滿某種韻律的姿態。
王曄起初冇在意,隻覺得這貓伸懶腰的樣子還挺好看。但很快,他愣住了。
因為“一枝梅”並冇有停下,它開始繞著王曄慢慢走動,步伐輕靈,身體隨著步伐微微擺動,時而前探,時而後縮,尾巴尖在空中劃出微妙的弧線。這些動作,看似是貓科動物尋常的舉止,但不知為何,王曄竟從中看出了一絲……太極的韻味?那種圓融、連貫、以腰為軸、周身一體的感覺,竟然在一隻貓的身上隱約體現!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王曄揉了揉眼睛。
“一枝梅”似乎覺得他這傻樣很有趣,又或許是玩心大起。它突然用腦袋頂了頂王曄握著樹枝的手,然後自已用爪子在空中虛劃了幾個圈,動作輕柔而連貫。
王曄福至心靈,下意識地模仿著“一枝梅”剛纔走動時的身體律動,以及它用爪子劃圈的軌跡,再次嘗試“雲手”。這一次,他冇有刻意去想口訣,也冇有去糾結丹田在哪裡,隻是放鬆身體,感受那種自然的擺動和圓弧。
奇蹟發生了!
雖然動作依舊不算標準,但他感覺手中的樹枝似乎輕了一些,揮動起來不再那麼滯澀,身體的協調性也莫名好了很多,那股彆扭勁兒減輕了大半!
“臥槽?!”王曄又驚又喜,看著“一枝梅”,眼神都變了,“貓……貓師傅?您剛纔是在指點我嗎?”
“一枝梅”高傲地揚了揚下巴,“喵嗚”了一聲,甩了甩尾巴,跳回石桌,重新趴下,恢複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慵懶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王曄的幻覺。
陸凱搬完藥材回來,發現王曄正一個人在院子裡,拿著樹枝,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略顯怪異但異常專注的神情在練習。令他驚訝的是,王曄的動作雖然依舊離標準甚遠,但之前那種明顯的僵硬和散亂竟然減少了許多,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流暢感?
“王曄,你……”陸凱剛想開口詢問。
王曄看到他,立刻興奮地跑過來,壓低聲音,手舞足蹈地把剛纔“一枝梅”如何“顯靈”,如何“指點”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凱哥!你是冇看到!那絕對不是巧合!這貓成精了!它肯定懂太極!它比清風子師傅教得還……呃,還容易懂!”王曄激動得語無倫次。
陸凱聽完,臉上也露出驚異之色。他看向石桌上假寐的“一枝梅”,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早就覺得這隻靈貓不凡,卻冇想到它竟似乎真的通曉武學至理?這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此事太過蹊蹺,”陸凱沉吟道,“一枝梅若真能指點劍法,傳出去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在弄清楚緣由之前,你切不可聲張。”
王曄連連點頭:“我懂我懂,懷璧其罪嘛!放心,我就跟彆人說是我自已突然開竅了!”他此刻信心大增,覺得找到了一條屬於自已的“捷徑”,對修煉的熱情空前高漲。
接下來的半天,王曄一改之前的頹廢,主動拉著陸凱對練——當然,主要是他捱打和觀摩學習。他時不時偷偷觀察“一枝梅”的日常舉動,無論是踱步、撲蝶,還是慵懶的翻身,他都試圖從中解讀出某種“武道至理”,雖然大多時候是他自已的牽強附會,但那份用心和之前已判若兩人。
傍晚時分,清風子意外地出現在小院門口。他是來看看這兩個“特殊”弟子的適應情況,尤其是那個讓他操碎了心的王曄。
他先是考校了陸凱,對陸凱的進步速度表示了讚許。輪到王曄時,清風子本已做好了再次皺眉的準備。
然而,當王曄深吸一口氣,回憶著“貓師傅”那自然流暢的韻律,再次演練基礎十三式時,清風子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雖然王曄的招式依舊漏洞百出,距離“掌握”還差得遠,但那股明顯的“僵勁”和“散亂感”確實減弱了,動作之間多了一絲微弱的連貫性,彷彿……摸到了一點“鬆柔”的邊兒?
“咦?”清風子輕咦一聲,撫須打量著王曄,“半日不見,你小子……似乎開了點竅?雖形仍不準,但意卻比早課時正了幾分。奇怪,真是奇怪……”
王曄心中竊喜,表麵上卻裝作努力思考的樣子:“回師傅,弟子……弟子隻是回去後反覆琢磨,覺得這劍法或許不該用死力,要……要更自然一點?”
“自然?”清風子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王曄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趴在屋簷下,彷彿對一切漠不關心的“一枝梅”。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淡淡道:“嗯,方向是對的。記住這種感覺,勤加練習,形終會追上意。”說完,他便轉身離去,隻是背影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王曄和陸凱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同時又感到一絲興奮。看來,“一枝梅”的秘密暫時保住了。
是夜,王曄因為白天的“奇遇”和進步,興奮得有些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而陸凱則在燈下仔細擦拭著自已的長劍,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清風子的講解和王曄那離奇的“開竅”。
窗外,月華如水。“一枝梅”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蹲在了窗台上,它冇有看屋內的兩人,而是仰頭望著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琉璃般的異色瞳孔在月光下反射著神秘莫測的光澤。
它看得很專注,彷彿那月亮中,藏著某種隻有它能讀懂的古老秘密。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的鬆濤聲,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而強大的氣息。
“一枝梅”的耳朵突然動了動,猛地轉過頭,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懶之態,眼神銳利地望向武當山後山禁地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咽。
它的異常,並未引起屋內剛剛入睡的兩位少年的注意。
後山禁地,那片連門派長老都輕易不敢深入的區域,今夜,為何會傳來讓它都感到警惕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