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舞雞鳴破曉時
寅時末,殘月尚掛在天鵝絨般深藍的天幕一角,武當山還沉浸在濃鬱的夜色與沁人的寒露之中。演武場靜得隻能聽見山風吹過鬆林的簌簌聲。陸凱與王曄,這兩位新晉的記名弟子,已然身著略顯寬大的青色道袍,站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
他們的師傅,清風子,正揣著手,眯著眼,一副冇睡醒的模樣靠在廊柱上,彷彿下一秒就能站著打起呼嚕。
“師、師傅……我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王曄搓著凍得發僵的手臂,牙齒微微打顫,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顯得格外微弱。他腦子裡瘋狂刷屏:這才淩晨四點啊!放在現代,正是熬夜打遊戲或者酣睡正香的時候,練劍?這簡直是對人類生物鐘的**裸挑釁!
陸凱卻站得筆直,如同他身旁那棵挺立的青鬆。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富含靈氣的空氣,隻覺得精神一振,連日趕路的疲憊似乎都被洗滌了幾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清風子,充滿了對即將開始的修煉的期待。
清風子聞言,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才含糊不清地說:“早?一日之計在於晨,一縷先天紫氣稍縱即逝,此時不練,更待何時?”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場地中央,“今日,便傳你二人太極劍法之基——‘雲手’與‘攬雀尾’的持劍式。看好了,我隻演示一遍。”
話音剛落,清風子那原本看似懶散的身形驟然一變。他並指如劍,隨意一揮,動作似慢實快,圓融綿長。袍袖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彷彿真的在撥動無形的雲海,一股柔和卻連綿不絕的氣場以他為中心盪漾開來。明明無劍,卻讓人感覺處處是劍意。
王曄看得眼花繚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動作……好像公園裡老大爺打的太極拳啊,就是速度好像快了點?這真的能用來打架?”
而陸凱,雙目精光閃爍,瞳孔微微收縮,將清風子每一個細微的轉承、重心的挪移、氣息的吞吐,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腦海。他甚至能感覺到,隨著清風子的動作,周圍的天地靈氣似乎都被牽引,以一種獨特的韻律緩緩流動。
演示完畢,清風子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樣子,揮揮手:“好了,自已練吧。記住,意守丹田,氣隨劍走,形神合一……嗯,大概就是這樣。”說完,竟真的又踱迴廊柱邊,繼續他的“站立入定”去了。
陸凱毫不猶豫,立刻依葫蘆畫瓢地擺開架勢。他回憶著清風子的動作,調整呼吸,試圖去模仿那種“雲手”的圓轉。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幾個來回之後,他的動作便逐漸流暢起來,雖然遠不及清風子那般蘊含道韻,但架勢標準,步伐沉穩,已然有了幾分模樣。他沉浸其中,感受著肌肉的拉伸與體內微弱氣感的呼應,心中漸有所悟。
反觀王曄,則是另一番景象。他學著陸凱的樣子抬手,卻總覺得彆扭。“意守丹田?丹田在哪兒?臍下三寸?氣隨劍走?我手裡冇劍啊!形神合一?我魂兒都快困飛了怎麼合一?”他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做著廣播體操般的僵硬動作,手臂伸不直,馬步蹲不穩,活像一隻在努力模仿人類跳舞的提線木偶。
練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王曄已是氣喘籲籲,額頭見汗。他苦著臉,感覺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手臂也痠麻不堪。偷眼瞧了瞧身旁氣息均勻、越發沉穩的陸凱,心裡更是哀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學霸的世界我不懂啊!”
就在王曄內心戲十足,幾乎要放棄癱坐在地時——
“喵嗚~”
一聲慵懶而嬌俏的貓叫聲響起。隻見那隻通體雪白,唯額間有一撮俏皮黑毛的靈貓“一枝梅”,不知從哪個角落優雅地踱步而出。它邁著貓步,徑直走到場中,先是親昵地蹭了蹭陸凱的腳踝,陸凱微微一笑,動作未停。
接著,一枝梅又轉向王曄,琥珀色的貓眼裡似乎帶著一絲……審視?它繞著王曄走了兩圈,然後,在王曄試圖做一個“攬雀尾”的轉身動作時,這隻貓突然輕盈地一躍,精準地跳到了王曄因為重心不穩而撅起的屁股上!
“哎喲!”王曄本就搖搖欲墜,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一壓,頓時驚呼一聲,下盤徹底失守,整個人向前撲去,眼看就要摔個標準的“狗啃泥”。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王曄的臉即將與青石板親密接觸的瞬間,他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自已的前胸,同時,屁股上那“沉重”的負擔也消失了。他驚魂未定地站穩,回頭一看,隻見陸凱不知何時已收勢來到他身邊,一手扶住了他。而一枝梅,則早已靈巧地落地,正坐在不遠處,悠閒地舔著爪子,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王師弟,小心些。”陸凱關切道,隨即微微蹙眉,指出了王曄的問題所在,“你的重心太靠前了,而且意念過於緊繃。太極講究鬆沉,欲左先右,欲上先下,需得體會其中的對立統一。”
王曄老臉一紅,又是感激又是尷尬:“多謝陸師兄……我、我這不是找不到感覺嘛。”
這時,廊柱下的清風子不知是夢是醒,幽幽地飄來一句:“心浮氣躁,如何能感?不如一枝梅通透。”
王曄:“……”
被一隻貓比下去了,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躁動的心情,回想陸凱的話和清風子那看似隨意的演示。他不再去刻意追求動作的完全一致,而是嘗試著放鬆身體,感受重心的移動。再次做起“雲手”時,雖然依舊笨拙,但那股僵硬的勁兒似乎褪去了一些。
然而,他現代人的思維慣性依然強大。在做“攬雀尾”的抱球式時,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開始計算角度、力度,試圖用物理學的槓桿原理去解析這個動作,結果越想越亂,動作再次變形,差點自已把自已絆倒。
“噗嗤……”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王曄惱羞成怒地瞪過去,卻發現笑的是不知何時又湊過來的“一枝梅”。那小貓兒用前爪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眼睛裡滿是人性化的戲謔笑意。
“你……你這貓成精了吧!”王曄指著它,哭笑不得。
陸凱也忍俊不禁,解釋道:“一枝梅頗具靈性,它並非嘲笑你,或許……是在用它的方式提醒你。”
王曄將信將疑。就在這時,一枝梅忽然停止了“嘲笑”,它站起身,走到王曄麵前,然後……開始模仿他剛纔那個差點摔倒的、變形的“攬雀尾”!隻見它用兩隻後腿人立而起,前爪笨拙地畫著圈子,身體歪歪扭扭,學得惟妙惟肖,誇張又滑稽。
“哈哈哈哈!”這下連陸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曄先是窘迫,隨即看著小貓那搞笑的模樣,自已也憋不住笑了出來。場地上原本沉悶壓抑的氣氛,被這小插曲一掃而空。
笑過之後,王曄忽然福至心靈。他不再去糾結那些複雜的理論和肌肉記憶,而是試著觀察一枝梅那雖然誇張但核心明確的“圓轉”意圖。他放鬆下來,不再對抗,隻是簡單地、緩慢地重複著動作,感受身體的自然擺動。
一下,兩下……雖然依舊生疏,但似乎順暢了不少。
晨光漸熹,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演武場。
清風子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隻在原地留下一句縹緲的傳音:“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寅時,莫要遲了。”
陸凱收勢站立,周身氣息平穩,眼神明亮,顯然收穫不小。他看向王曄,發現這位師弟雖然依舊滿頭大汗,衣衫不整,但眼神裡少了幾分焦躁,多了幾分沉靜。
王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取代了最初的疲憊。“總算……熬過來了。”他喃喃道,彎腰想去揉揉發酸的膝蓋。
就在這時,那隻罪魁禍首兼“良師益友”一枝梅,又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它這次冇有搗亂,隻是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王曄還微微發抖的小腿,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喵~”,彷彿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鼓勵。
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讓王曄心頭一暖,方纔所有的抱怨和尷尬似乎都煙消雲散了。他蹲下身,試探著伸出手,想撫摸一下這隻通人性的靈貓。
然而,一枝梅卻在他指尖觸碰到之前,靈活地一轉身,如一道白色的輕煙,倏忽間便竄入了旁邊幽深的竹林,消失不見,隻留下竹葉沙沙作響。
王曄的手僵在半空,與陸凱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
“這貓……”王曄看著一枝梅消失的方向,竹林深處光影斑駁,靜謐中透著神秘。
陸凱若有所思,輕聲道:“它似乎……格外關注你。”
王曄撓了撓頭,回想起清晨這一連串的“意外”,從搗亂到模仿再到此刻的安慰與消失,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這隻名為“一枝梅”的靈貓,它的出現,它的行為,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師傅那句“不如一枝梅通透”,是隨口一提,還是意有所指?
晨風吹過,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未解的謎題。王曄望著那幽深的竹林,心中隱隱覺得,他在武當的修煉日常,恐怕絕不會如他最初想象的那般“按部就班”了。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