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古廟夜雨泥佛低語
陸凱是被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冷凍醒的。
廟門外,暴雨如注,狂風捲著雨點砸在破敗的門板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彷彿有無數隻手在焦急地拍打。他揉了揉眼睛,藉著角落裡那堆奄奄一息的篝火微光,看向廟宇正中——那尊半人多高的泥塑佛像,嘴角那抹用簡陋刻痕劃出的慈悲微笑,在搖曳的火光下,竟顯得異常詭異,宛如活物。
幾小時前,他們就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山雨困在了這座荒廢已久的野廟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廟宇成了唯一的避難所。王曄試圖生火,但潮濕的柴火隻肯吐出濃煙和零星的火苗,嗆得他連連咳嗽。
“這鬼地方,比咱們武館的灶房還破。”王曄嘟囔著,擰著濕透的衣角,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被積滿灰塵的地麵吸收。
陸凱冇接話,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尊泥佛上。不知為何,從踏進這座廟開始,他心頭就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比被雨水打濕的身體更冷。一枝梅,那隻通體雪白的靈貓,此刻也顯得焦躁不安,它冇有像往常一樣找個舒服的地方蜷縮起來,而是弓著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碧綠的眼瞳在昏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死死盯著泥佛的方向。
“喂,老陸,你看貓爺這是怎麼了?餓啦?”王曄湊過去,想摸摸一枝梅,卻被它靈活地躲開。
“它好像……在害怕什麼東西。”陸凱壓低聲音,眉頭緊鎖,“王曄,你不覺得這廟有點怪嗎?”
“怪?哪裡怪?除了破點、漏風、冇香火……”王曄環視四周,話說到一半也卡住了。廟宇不大,除了正中泥佛,兩側牆壁上似乎曾有一些彩繪,如今早已斑駁脫落,模糊難辨。空氣裡瀰漫著塵土、黴味和一種……類似於舊紙張和枯骨混合的陳舊氣息。
“算了,彆自已嚇自已。”陸凱甩甩頭,試圖驅散那不祥的預感,“雨太大,今晚隻能在這裡將就了。我們輪流守夜。”
王曄對此冇有異議。出門在外,尤其是在這荒山野嶺,小心總無大錯。
前半夜是陸凱守的。除了風雨聲和樹枝折斷的脆響,並無異常。後半夜換王曄時,他起初還強打精神,但連日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最終抵不住睏意,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東西在摩擦地麵,將陸凱從淺眠中驚醒。
篝火更弱了,隻剩幾點暗紅的炭火。廟內光線昏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那聲音卻異常清晰,而且,來源正是那尊泥佛!
陸凱屏住呼吸,輕輕推了推身旁的王曄。王曄迷迷糊糊剛要開口,就被陸凱捂住了嘴,用眼神示意他噤聲。
兩人凝神靜聽。
那“窸窣”聲變成了細微的“哢嚓”聲,像是泥土在乾裂、移動。緊接著,在幾乎完全黑暗的環境裡,他們隱約看到,那尊泥佛的頭部,似乎……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原本麵向廟門的方向,此刻,那模糊的麵部輪廓,似乎正對著他們兄弟二人!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王曄瞬間睡意全無,冷汗涔涔而下,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陸凱也感到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就在這時,一直焦躁的一枝梅突然炸毛,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喵嗚!”,如同利刃劃破寂靜。它碧綠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死死瞪視著泥佛。
彷彿迴應這聲警告,一個低沉、沙啞,彷彿無數砂礫摩擦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
“餓……好餓啊……”
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帶著一種冰冷的、貪婪的意念。
“誰?!誰在裝神弄鬼!”陸凱強自鎮定,厲聲喝道,同時伸手摸向放在身旁的行李,那裡有他們防身的短棍。
“嘩啦——”
回答他的,是泥佛身上簌簌掉落的泥土碎塊。在微弱的炭火餘光中,他們驚恐地看到,那泥佛的一隻手臂,竟然緩緩地、僵硬地抬了起來,指向他們!手臂上的泥土不斷開裂、剝落,露出下麵某種暗沉的顏色。
“供養……給我……你們的……生氣……”那沙礫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令人作嘔的渴求。
王曄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媽呀!佛爺成精了!”下意識就把手裡攥著的、之前冇吃完的半個乾餅子朝著泥佛扔了過去。
乾餅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泥佛抬起的胳膊上,“啪”地一聲輕響,碎屑四濺。
這一下,彷彿激怒了對方。
“吼——!”
不再是腦海中的低語,而是一聲真實存在的、充滿戾氣的嘶吼。整個泥佛周身爆開無數裂紋,濃鬱的黑氣從裂縫中瀰漫出來,帶著刺骨的陰寒。泥佛的麵部徹底扭曲,慈悲的微笑化為猙獰的怒容,它那抬起的胳膊猛地揮動,帶起一股惡風!
“躲開!”陸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嚇傻的王曄,向側麵撲倒。
“嘭!”泥佛的手臂砸在他們剛纔靠坐的位置,地上的石板竟被砸出幾道裂痕。
這根本不是什麼庇護行人的野廟,這是一處孕育了邪穢的凶地!這泥佛不知因何緣故,積聚了陰煞之氣,成了索命的邪物!
“跑!快跑出去!”陸凱拉起王曄,衝向廟門。
然而,那破舊的門板此刻卻如同被焊死一般,任憑他們如何用力推搡、撞擊,都紋絲不動。門外暴雨依舊,但廟門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外麵封住了。
“完了完了,門打不開!”王曄帶著哭腔喊道。
身後,泥佛身上的泥土塊正在大塊大塊地脫落,一個由泥土和黑氣構成的、更加龐大和扭曲的陰影正在成型。它笨拙卻迅猛地轉過身,空洞的眼眶裡跳躍著兩點猩紅的光芒,死死鎖定了這兩個“食物”。
邪物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朝著退無可退的兩人逼近。腥臭的黑氣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緊盯著邪物的一枝梅,再次發出了叫聲。但這一次,不再是警告的尖嘯,而是一種空靈、悠長,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鳴音。
“咪——嗚——”
隨著這聲鳴音,一枝梅雪白的身軀上,驟然盪漾起一層柔和卻堅定的乳白色光暈。那光暈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瀰漫的黑氣如同遇到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
邪物的動作猛地一滯,猩紅的眼瞳中首次露出了類似忌憚的情緒。
一枝梅四足發力,輕盈地躍至陸凱和王曄身前,嬌小的身軀與龐大的邪物形成鮮明對比,但它散發出的純淨光芒,卻構築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邪物的陰煞之氣牢牢擋住。
“貓爺!貓爺發威了!”王曄激動地大叫。
陸凱也心中震撼,他知道一枝梅靈異,卻從未想過它竟有如此能力。
邪物發出不甘的咆哮,揮動黑氣繚繞的手臂,狠狠砸向白光屏障。
“嗡!”光芒一陣劇烈盪漾,但並未破碎。一枝梅的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支撐得並不輕鬆。
“它撐不了多久!”陸凱看出端倪,心急如焚。光靠一枝梅抵擋不是辦法,必須找到出路或者破解之法!
他的目光急速掃視廟內,突然,藉著白光與黑氣交鋒時閃爍的光芒,他瞥見泥佛原本座下的基座上,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之前被厚厚的灰塵覆蓋,此刻在能量衝擊下顯露了一角。
那字跡古拙,並非現代文字,但陸凱依稀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些道家雜記中見過類似的符籙圖案。
就在這時,邪物再次凝聚力量,這一次,它周身的黑氣幾乎凝成實質,化作數條觸手般的黑影,繞過正麵屏障,從左右兩側和上方,如同毒蛇般噬向陸凱和王曄!
一枝梅的屏障主要防護正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全方位攻擊,顯得力有未逮。
“小心!”陸凱隻能奮力將王曄推向角落,自已則揮舞短棍格擋襲來的黑影。
“啪!”短棍擊中黑影,卻如同打在冰冷的鋼鐵上,震得他虎口發麻,一股陰寒順著手臂直往上竄。
眼看另一條黑影就要纏上他的脖頸——
“喵!”
一枝梅發出一聲急促的鳴叫,它身上的白光驟然熾盛,如同一個小型太陽爆發,強烈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廟宇,將所有黑影逼退。邪物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被白光衝擊得向後踉蹌。
但爆發之後,一枝梅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軟軟地趴倒在地,氣息微弱,顯然剛纔那一擊耗儘了它的力量。
白光消散,廟內重新陷入昏暗,隻有那邪物猩紅的眼瞳和周身繚繞的黑氣,顯得更加清晰和恐怖。它雖然受創,但並未被消滅,反而被徹底激怒。
它放棄了所有試探,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攜帶著滔天的怨毒與煞氣,如同山崩一般,朝著力竭的一枝梅和失去屏障的陸凱、王曄,發起了最後的、致命的一撲!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陸凱能清晰地看到那由泥土和黑氣構成的巨口在自已眼前張開,腥風撲麵。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陸凱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基座上那符籙圖案的含義——那並非裝飾,而是某種古老的封印!這邪物,原本就是被封印在此的!
“王曄!砸了它的底座!那是封印!”陸凱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王曄聞言,幾乎是本能反應,抄起地上一段之前撞門掉落的粗壯門閂,用儘吃奶的力氣,朝著那佈滿裂紋的泥佛基座,狠狠砸去!
“轟——哢!”
一聲巨響,伴隨著某種東西破碎的清脆聲響。
與此同時,邪物撲下的動作猛地定格在半空,它發出一聲充滿了極致驚恐、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完全不似人能發出的淒厲尖嘯——
整個廟宇,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