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霧鎖青峰
夜色如墨,潑灑在崎嶇的山道上。連日趕路的疲憊,像無形的巨石壓在陸凱和王曄的肩頭。陸凱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粗樹枝,每一步都走得氣喘籲籲;王曄則不斷擦拭著額角的虛汗,本就白皙的臉龐在月光下更顯蒼白。
“不行了……曄子,再走……再走你哥我就要就地羽化登仙了……”陸凱扶著路邊一棵老鬆,感覺肺裡像著了火。
王曄剛想開口,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他扶著樹乾,瘦削的肩膀劇烈聳動。一直安靜蹲在他肩頭的那隻通體雪白、唯額間有一抹淡金紋路似梅花的靈貓——“一枝梅”,輕輕“咪嗚”一聲,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擔憂地舔了舔他的臉頰。
“我冇事,”王曄緩過氣,勉強笑了笑,看向前方隱在黑暗中的巍峨山影,“凱哥,地圖顯示,翻過前麵那道山梁,應該就能看見武當山門了。”
希望,是此刻支撐他們腳步的唯一燃料。兩人互相攙扶著,咬緊牙關,向著那道彷彿隔絕天地的山梁挪去。
然而,當他們終於耗儘最後一絲氣力,手腳並用地爬上梁頂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冇有想象中燈火通明、氣派莊嚴的山門,也冇有指引道路的石階。前方,是一片無邊無際、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迷霧。這霧來得極其詭異,彷彿憑空而生,將整個山梁後的世界徹底吞噬。月光在這裡被徹底隔絕,霧氣深處,連一絲輪廓都窺探不到,隻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一種彷彿能滲透進骨髓的寒意。
“這……這是怎麼回事?”陸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武當山呢?怎麼變成這鬼樣子了?”
王曄眉頭緊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試圖用理性分析:“山間多霧,本是常事。但這霧……未免太濃、太靜了。而且,現在這個時辰,本不該……”
他話音未落,一枝梅忽然從他肩頭人立而起,渾身的毛微微炸開,那雙琉璃般的異色瞳(一藍一金)死死盯住前方的濃霧,發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嗚”聲。
靈貓的異常,讓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連一枝梅都覺得不對勁……”陸凱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的樹枝,“曄子,現在怎麼辦?退回去?”
王曄看著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迷霧,又回頭看了看來時的、同樣被黑暗籠罩的崎嶇山路。退回去,意味著前功儘棄,武館的危機迫在眉睫,他們冇有時間再耽擱了。
“不能退。”王曄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凱哥,這可能就是武當山給我們的第一道考驗。若是連山門都找不到,又何談拜師學藝?”
他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一枝梅的脊背,試圖讓它平靜下來,也像是在安撫自已:“我們小心一點,彼此抓緊,千萬彆走散。一枝梅,你感知敏銳,幫我們探路,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
“咪。”一枝梅似乎聽懂了,炸開的毛髮稍稍平複,但它眼中的警惕絲毫未減。它從王曄肩頭輕盈躍下,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確認兩人是否跟上。
兩人一貓,就這樣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濃霧之中。
一進入霧中,彷彿瞬間與外界徹底隔絕。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五步,連彼此的麵容都變得模糊。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山路,而是鬆軟潮濕、不知是何材質的土地,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腐朽植物的腥甜氣息,令人頭暈目眩。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絕對的寂靜。除了他們自已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整個世界彷彿失聲了。連山間本該有的蟲鳴風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鬼地方,怎麼感覺像是在往地府走……”陸凱壓低聲音,試圖用玩笑驅散恐懼,但乾澀的嗓音反而暴露了他的緊張。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景象似乎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白茫茫一片。王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張簡陋的路線圖和一個簡易的指南羅盤。
“不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按照我們的速度和方向,早該走出這片山梁了。而且你看這羅盤……”
陸凱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羅盤上的指針,此刻正像冇頭蒼蠅一樣瘋狂旋轉,根本指不出一個確切的方向。
“迷蹤陣?”陸凱失聲道。他雖不學無術,但市井傳說、話本故事聽了不少,立刻想到了這種玄乎的可能性。
王曄麵色沉重地點了點頭:“恐怕不止。這霧,這擾亂方向的力場,還有這詭異的寂靜……我們可能闖入某個陣法裡了。”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一枝梅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兩人猛地抬頭,隻見前方的霧氣一陣劇烈翻湧,隱約間,似乎有幾道扭曲的、非人的黑影一閃而過,帶著濃烈的惡意。
“什麼東西?!”陸凱下意識地將王曄護在身後,舉起樹枝,色厲內荏地喝道。
冇有迴應。那黑影融入霧中,消失不見,但那股被窺視、被包圍的感覺卻愈發強烈。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們的心臟。他們嘗試著改變方向,甚至按照王曄推測的某種陣法原理試圖尋找“生門”,但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彷彿回到了原點。疲憊、饑餓、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王曄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一陣天旋地轉後,他猛地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軟倒在地。
“曄子!”陸凱魂飛魄散,慌忙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
王曄臉色慘白如紙,氣若遊絲,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一枝梅焦急地在他身邊打轉,用頭去拱他冰冷的手,發出哀慼的鳴叫。
絕望,如同周圍的濃霧,將他們徹底淹冇。陸凱看著兄弟奄奄一息的模樣,又看了看這絕境,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攫住了他。難道他們兄弟二人,真的要莫名其妙地葬身在這荒山野嶺?
就在陸凱幾乎要放棄希望之時,一直焦躁不安的一枝梅,突然停止了動作。它靜靜地蹲坐在王曄身邊,閉上了那雙異色的眼瞳。
下一刻,以它為中心,一股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光芒所及之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陽般,迅速消融、退散!不僅僅是霧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腥甜氣息、那擾亂方向的詭異力場,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都在這一刻被驅散。
白光籠罩著王曄,他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呼吸似乎平穩了不少。
“這……這是……”陸凱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他知道一枝梅有些靈異,卻從未想過,它竟擁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力量!
隨著霧氣退散,周圍的景物也清晰起來。他們發現自已正站在一片怪石嶙峋的穀地中,根本不是什麼山梁。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條被月光照亮、清晰蜿蜒向上的石階山路,赫然出現在眼前!山路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山門的輪廓。
希望重燃!
然而,一枝梅身上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它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消耗了極大的能量,顯得疲憊不堪。
就在陸凱心中稍定,準備背起王曄沿著石階前行時,異變再生!
“嗤——!”
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一道烏光如同毒蛇般從側方的石影中射出,目標直指因耗儘力量而萎靡不振的一枝梅!
這一下偷襲,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時機更是刁鑽狠毒,正是靈貓最為虛弱、陸凱心神放鬆的刹那!
“小心!”陸凱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他猛地向前一撲,想要擋在一枝梅前麵。
但他距離稍遠,眼看那烏光就要擊中靈貓——
“咪——!”
原本萎頓的一枝梅,在生死關頭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異色瞳中金光一閃,一道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暈在它身前瞬間形成。
“噗!”
烏光撞上光暈,發出一聲悶響。光暈破碎,烏光也偏轉了方向,“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一旁的地麵,竟是一支通體漆黑、毫無反光的短矢。
一枝梅哀鳴一聲,徹底癱軟下去,雪白的皮毛似乎都失去了些許光澤。
“誰?!給老子滾出來!”陸凱又驚又怒,將王曄和一枝梅護在身後,雙目赤紅地望向短矢射來的方向。
石影晃動,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那人全身都籠罩在一件寬大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袍中,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木質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把玩著另一支同樣漆黑的短矢。
“靈貓‘渡厄’……果然名不虛傳。”黑袍人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可惜,今日要易主了。”
他的目光越過陸凱,貪婪地鎖定在一枝梅身上。
陸凱的心沉到了穀底。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袍人,實力深不可測,而且明顯是衝著靈貓而來。前有神秘強敵虎視眈眈,後有兄弟和靈貓需要保護,剛剛看到的生路,轉眼間又變成了更凶險的死局。
他橫移一步,徹底擋住黑袍人的視線,將王曄和一枝梅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儘管握著樹枝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儘管心中充滿了恐懼,但他的眼神卻冇有絲毫退縮。
“想要它?”陸凱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點微末得可憐的內力催穀到極致,儘管知道是螳臂當車,他依然擺出了家傳拳法的起手式,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先過你陸爺爺這關!”
黑袍人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嘲弄意味的嗤笑。他甚至冇有看陸凱,隻是隨意地抬起了手,那支漆黑的短矢在他指尖轉動,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月光下,山穀中,氣氛凝固如鐵。一邊是神秘強大的黑袍獵手,一邊是筋疲力儘、傷痕累累的少年與靈貓。
石階山路近在咫尺,生的希望彷彿觸手可及。
然而,那最後一小段距離,此刻卻彷彿隔著天塹。
黑袍人的手指,微微一動。
那支蓄勢待發的黑色短矢,會射向何方?陸凱這拚死一搏,能否為兄弟和靈貓爭取到一線生機?這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誰,為何對一枝梅誌在必得?而那條近在咫尺的武當山路,他們最終能否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