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半貓影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白日裡人聲鼎沸的“武當健體術”館內,卻響起了一陣極不協調的、細微的抓撓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用尖利的指甲,一遍遍刮擦著後院那扇新糊的窗紙。
王曄猛地從淺睡中驚醒。他不是被聲音吵醒的,而是一種冰冷的、粘稠的直覺,像無形的蛛網裹住了他的心臟。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那抓撓聲時斷時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耐心。
他悄無聲息地披衣下床,冇有點燈,藉著從窗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躡手躡腳地走向通往後院的小門。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白日裡劉莽那陰鷙的眼神與此刻這詭異的聲響交織在一起,讓他手心沁出冷汗。是震遠鏢局派人來搗亂?還是……招了賊?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低喝道:“誰?!”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小小的後院照得一片清冷。院中空無一人,隻有那幾盆他精心照料、象征著生意“發財”的綠植,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然而,他的目光瞬間被後院那扇麵向小巷的窗戶吸引——嶄新的窗紙上,赫然佈滿了數十道淩亂、深刻的抓痕,深可見木,彷彿被某種野獸的利爪瘋狂撕扯過。
王曄脊背一陣發涼。這絕非人力所能為,也絕非尋常貓狗嬉鬨留下的痕跡。他走近細看,那抓痕的邊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喵~”
一聲慵懶的貓叫自身後響起。王曄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隻見屋簷上,那隻通體雪白、唯額間有一撮俏皮黑毛的靈貓“一枝梅”,正優雅地蹲坐著,一雙異色瞳孔在月光下閃爍著幽邃的光芒,彷彿兩顆價值連城的寶石。它舔了舔爪子,歪頭看著王曄,又看了看那扇被破壞的窗戶,眼神中竟似帶著一絲……嘲弄與警示?
“是你抓的?”王曄下意識地問,隨即又覺得自已荒謬,一枝梅的爪子雖利,卻也留不下這般狂亂深刻的痕跡。
一枝梅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輕盈地一躍,便消失在屋脊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王曄站在原地,夜風吹過,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不像是商業競爭的手段,這感覺……更原始,更邪惡。他重新關好門,插上門栓,卻一夜無眠,那雙在暗處窺視、並用利爪留下警告的眼睛,彷彿一直在窗外徘徊。
次日,武館照常開課。王曄強打精神,指揮著學員們練習“劍法舞蹈”的基礎動作。然而,昨夜之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他仔細觀察著每一個進出武館的人,無論是熱情洋溢的學員,還是路過好奇張望的行人,卻未能發現任何異常。
午後,他正在指導一名學員調整姿勢,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劉莽帶著幾名震遠鏢局的弟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們今日倒不像來找茬,反而雙臂抱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王曄的教學,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王館主,你這舞跳得不錯啊,娘們唧唧的,能強身健體?”劉莽陰陽怪氣地開口,引得他身後的弟子一陣鬨笑。
王曄心中煩躁,卻不得不按下火氣,平靜迴應:“劉兄若有興趣,不妨也來試試,強身健體,不分男女。”
“免了!”劉莽一擺手,目光卻像毒蛇一樣在武館內掃視,“我隻是來提醒王館主,長安城水深,有些東西,不是你一個外來戶能碰的。小心……玩火**。”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眼神意味深長。王曄心中一動,難道昨夜之事與劉莽有關?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劉莽雖是地頭蛇,手段也見不得光,但那窗上的抓痕,絕非江湖手段。
就在王曄與劉莽言語交鋒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趴在櫃檯高處假寐的一枝梅,忽然睜開了雙眼,它的視線越過喧鬨的人群,死死鎖定在震遠鏢局一名站在最後排、身形瘦削、麵色有些蒼白的年輕弟子身上。
那名弟子低著頭,與其他鬨笑的同伴格格不入,他的雙手不自然地蜷縮在袖子裡,身體微微發抖。
一枝梅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喉嚨裡發出極低沉的、近乎不可聞的“嗚嗚”聲,那是麵對威脅時本能的警告。
與此同時,武當山,雲霧繚繞的藏經閣深處。
陸凱盤坐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周身氣息流轉,淡青色的靈力如煙似霧,在他指尖縈繞。他正在修煉清風子傳授的“破妄靈目術”,此術能窺破虛妄,直指本源。經過數日苦修,他已初窺門徑。
然而,就在他運轉心法,靈台漸趨清明之時,腦海中竟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幅破碎的畫麵——那是長安城喧鬨的街市,一間掛著“武當健體術”牌匾的武館內,一隻白貓弓起身子,對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發出低吼。畫麵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細節,但那種劍拔弩張的危機感,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王曄……”陸凱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一絲青芒閃過,他捂住微微刺痛的額頭,心中驚疑不定,“還有……一枝梅?這是……心兆感應?”
他想起師父清風子曾言,修行至一定境界,與自身因果糾纏深切之人若遇危難,有時會心生感應。他與王曄一同穿越,命運相連,與那一枝梅亦有一段緣法,此刻生出感應,絕非偶然。
長安那邊,定是出事了!而且,絕非尋常麻煩。陸凱再也無法靜心修煉,他豁然起身,必須儘快查清門派內的線索,然後……下山!
長安武館內,劉莽見王曄不為所動,自覺無趣,冷哼一聲,帶著手下悻悻離去。那名麵色蒼白的弟子在轉身時,袖口微微揚起,王曄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他手腕內側,隱約有一道詭異的、如同蚯蚓般的暗紅色紋路一閃而過。
王曄心中疑竇叢生,但他冇有聲張。傍晚,送走最後一名學員,他疲憊地關上武館大門。回想起白日的種種,劉莽意有所指的警告,那名弟子異常的狀體,還有一枝梅反常的警惕……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未知的陰影。
他走到後院,再次檢查那扇被破壞的窗戶。月光下,那些爪痕愈發顯得猙獰。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深刻的痕跡,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櫃檯上的算盤“啪”地發出一聲輕響。王曄回頭,隻見一枝梅不知何時又回來了,它站在算盤邊,一隻爪子按在一顆算珠上,那雙異色瞳凝重地看著王曄,然後,它抬起爪子,極其緩慢地,在那落滿灰塵的櫃檯上,劃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那像是一個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幅簡筆畫,隱約勾勒出一隻……豎瞳的眼睛,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
王曄看著那個符號,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他不懂這個符號的含義,但一枝梅的警示之意再明顯不過。
這隻神秘的靈貓,究竟想告訴他什麼?
那個手腕有詭異紋路的震遠鏢局弟子,與昨夜的抓痕有何關聯?
劉莽的威脅,僅僅是商業競爭,還是他也被捲入了他自已都不瞭解的可怕旋渦?
而遠在武當的陸凱,那心血來潮的感應,又預示著怎樣迫近的危機?
夜更深了,長安城的燈火次第熄滅,唯有“武當健體術”館內,一燈如豆,映照著一人一貓,以及那個預示著不祥的詭異符號。窗外的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貪婪地注視著這片剛剛燃起的凡塵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