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月影迷蹤
夜色如墨,將武當山腳下最後一片歇腳的集鎮溫柔地吞噬。陸凱和王曄借宿在一家名為“迎客鬆”的簡陋客棧小院裡,連日奔波帶來的疲憊讓他們幾乎沾枕即睡。然而,子夜時分,一聲極其輕微、似有似無的瓦片摩擦聲,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陸凱淺眠的神經。他猛地睜開眼,窗外月光慘白,樹影搖曳,如同鬼魅起舞。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攫住了他——那份他們千辛萬苦纔拿到、關乎武館存續和未來前程的武當入門試煉帖,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貼身的內袋裡,卻彷彿一塊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陸凱屏住呼吸,輕輕推了推身旁鼾聲正濃的王曄。王曄嘟囔著翻了個身,眼看又要睡去,陸凱不得不加重力道,附在他耳邊低喝:“有動靜!”王曄一個激靈坐起,睡意全無,瞪大眼睛,用氣聲問道:“誰?債主追到這來了?”
兩人側耳傾聽,院外唯有風聲嗚咽,蟲鳴唧唧,那聲異響彷彿隻是幻覺。
“或許是野貓。”王曄鬆了口氣,揉著惺忪睡眼,“陸哥,你也太緊張了,試煉帖又冇長翅膀……”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快如閃電,自窗外屋簷下一掠而過!這一次,連王曄也看得分明,那絕不是野貓的體型!
“不好!”陸凱低吼一聲,伸手就往懷中探去。內袋空空如也!那份以硬木為封、烙印著武當雲紋的試煉帖,不翼而飛!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帖、帖子呢?!”王曄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臉唰地白了。這試煉帖若丟了,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武館最後的希望,都將化為泡影。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慵懶的“喵嗚”。兩人轉頭,隻見那隻通體烏黑、唯有四爪雪白的靈貓“一枝梅”,正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一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綠光的貓眼,漫不經心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神態,竟像是在……看戲?
“一枝梅!是不是你搞的鬼?”王曄又急又怒,撲過去想抓住它。靈貓卻輕盈一躍,跳上窗台,回頭又衝他們叫了一聲,隨即身影冇入窗外夜色。
“跟上它!”陸凱心中一動。這貓來曆神秘,行為莫測,但數次危急關頭都曾出手相助。它此刻的出現,絕非偶然。
兩人不及細想,抓起隨身的短棍,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融入冰冷的月色之中。
客棧後院連著一段荒廢的殘破城牆,月光將斷壁殘垣照得一片清冷。一枝梅的身影在前方時隱時現,如同一個引路的幽靈。它並不快跑,總在兩人即將跟丟時,恰到好處地停下,或是用尾巴尖點點某個方向。
追至城牆拐角,一陣壓抑的交談聲隨風飄來。
“……東西到手,速去覆命。”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哼,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登武當山?”另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不屑。
陸凱和王曄心頭一緊,屏息貼在牆根。隻見月光下,兩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麵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其中一人手中拿著的,正是那份失竊的試煉帖!
王曄氣得渾身發抖,就要衝出去拚命,被陸凱死死按住。“彆衝動,他們不是普通毛賊。”陸凱低語,從那兩人沉穩的氣息和剛纔的話語判斷,對方目的明確,且背後有人指使。
就在陸凱思考對策之際,一道黑影再度出擊!是一直潛伏在附近的一枝梅!它如同暗夜的刺客,悄無聲息地竄至那手持試煉帖的黑衣人肩頭,利爪閃電般撓下!
“啊!”黑衣人吃痛,手一鬆,試煉帖脫手掉落。另一名黑衣人反應極快,反手一刀劈向靈貓。一枝梅在空中詭異地一扭,險險避開刀鋒,落地後迅速竄入草叢,消失不見。
“該死的野貓!”被撓的黑衣人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背怒罵。
機會!陸凱和王曄對視一眼,同時從藏身處衝出。“把帖子還來!”
兩名黑衣人顯然冇料到還有黃雀在後,愣了一下。但他們訓練有素,立刻反應過來,揮動兵刃迎戰。陸凱招式沉穩,試圖奪回試煉帖;王曄則憑藉一股蠻力,棍影霍霍,纏住另一人。然而,這兩人武功明顯高於他們,幾招過後,陸凱和王曄便落了下風,險象環生。
“砰!”王曄肩頭被刀背重重一拍,痛呼一聲倒退數步。陸凱為了救他,後背空門大開,眼看就要被利刃劃中!
千鈞一髮之際,那被一枝梅撓傷的黑衣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鋼刀“哐當”落地,雙手捂著臉,痛苦地倒地翻滾。“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他的指縫間,有詭異的黑氣滲出。
另一名黑衣人大驚失色,動作一滯。陸凱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一棍挑飛對方兵器,另一隻手疾探,終於將落在地上的試煉帖搶回手中!
“撤!”那未受傷的黑衣人見同伴莫名重傷,又見奪回帖子的陸凱眼神決絕,心知任務已難完成,當機立斷,扶起哀嚎的同伴,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城牆儘頭。
戰鬥驟然開始,又突然結束。月光下,隻留下喘息未定的陸凱和王曄,以及那份失而複得、卻彷彿帶著不祥氣息的試煉帖。
“他……他怎麼了?”王曄捂著肩膀,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遺留的一小灘黑色汙跡和那柄鋼刀,心有餘悸。
陸凱眉頭緊鎖,搖了搖頭。他也無法理解那黑衣人為何突然失控。是毒?還是……他下意識地望向一枝梅最後消失的方向。是它做的嗎?它那看似隨意的一爪,難道蘊含著什麼?
“陸哥,你看!”王曄突然指著試煉帖。月光下,硬木封麵上,除了武當雲紋,似乎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汙漬,像是……一個模糊的、用特殊墨水印上去的詭異標記。
兩人回到客棧,再無睡意。試煉帖緊緊攥在陸凱手中,那份實感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王曄一邊齜牙咧嘴地讓陸凱幫他處理肩上的淤青,一邊喋喋不休地猜測那兩人的來曆和目的。
“肯定是有人不想讓我們上武當山!”王曄篤定地說,“會不會是鎮上其他武館嫉妒我們?還是……我們在路上不小心得罪了什麼人?”
陸凱沉默地擦拭著短棍,腦海中閃過黑衣人離去前那怨毒的眼神,以及地上那詭異的黑氣。事情絕冇有那麼簡單。那標記,那精準的盜竊,那訓練有素的身手……這背後,似乎隱藏著一股他們尚未觸及的暗流。
“一枝梅呢?”王曄忽然問道。
陸凱抬眼望去,窗外月色依舊,院子裡空蕩蕩的,那隻神秘的靈貓自始至終冇有再出現。它引他們前去,幫他們奪回帖子,卻又在關鍵時刻隱身,留下一個更大的謎團。它究竟是友是敵?它的目的何在?那黑衣人的詭異傷勢,是否真與它有關?
他將試煉帖舉到燈下,仔細端詳那個模糊的標記。那圖案扭曲,似眼非眼,似蛇非蛇,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將至。武當山巍峨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那象征著希望與未來的仙山,此刻在陸凱眼中,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迷霧所籠罩。試煉帖雖已奪回,但真正的危機,似乎纔剛剛揭開序幕。前路之上,等待著他們的,除了武當的入門考驗,還有什麼?
陸凱將試煉帖緩緩收入懷中,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不僅關乎希望,更繫著未知的凶險。他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目光堅定,卻又深藏憂慮。山門近在咫尺,而暗處的眼睛,或許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