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影逐香
血染溪橋
夜色,濃稠如墨,將崎嶇的山路徹底吞冇。隻有偶爾從雲縫中漏下的幾縷慘淡月光,勾勒出陸凱和王曄疲憊而驚惶的輪廓。然而,比夜色更刺骨的,是空氣中若有若無瀰漫開的一絲……血腥氣。
陸凱猛地停下腳步,伸手攔住了幾乎要撞上他後背的王曄。“彆動!”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警惕。
王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懷裡緊緊抱著的包裹裡,一枝梅不安地“喵”了一聲。“怎麼了,凱哥?”他喘著氣,聲音發顫。
“味道不對。”陸凱深吸一口氣,那鐵鏽般的腥甜氣息更濃了,混雜著山野間的泥土和草木味道,顯得格外突兀。他蹲下身,藉著微光,看到路旁一叢灌木的葉片上,沾染著幾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液體。“是血。”
話音剛落,一枝梅突然從包裹縫隙中鑽出,輕盈地跳上陸凱的肩膀,渾身的毛微微炸起,一雙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死死盯向前著道路的轉彎處。
氣氛瞬間繃緊。之前的輕鬆與笑鬨早已被連日的奔波和此刻的不安沖刷得一乾二淨。他們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血,從何而來?
“喵嗚——”一枝梅低喚一聲,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慵懶撒嬌,而是帶著一種警示的意味。它用前爪輕輕拍了拍陸凱的臉頰,然後指向血跡延伸的方向。
“它……它讓我們跟過去?”王曄嚥了口唾沫。
“看樣子是。”陸凱握緊了腰間那柄裝飾意義大於實戰作用的佩劍劍柄,“小心點,跟緊我。”
兩人一貓,循著那斷斷續續的血跡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淺淺的山溪橫亙在前,溪水潺潺,反射著破碎的月光。而就在溪流中間,那塊巨大的、可供人踏足而過的青石上,赫然趴伏著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穿著勁裝的人影,麵朝下趴在石頭上,大半邊身子都浸在冰涼的溪水裡,一動不動。溪水在他身側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死……死人?!”王曄嚇得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已的嘴。
陸凱也是心頭巨震,但他強自鎮定,示意王曄留在原地,自已則深吸一口氣,緩緩涉水靠近。溪水冰冷刺骨,但他此刻完全感覺不到。走到近前,他看清了那人的裝束,並非尋常山民,更像是……江湖客。此人背上有一道極深的刀傷,幾乎見骨,這就是致命傷所在。
就在陸凱準備檢視此人是否還有氣息時,肩頭上的一枝梅卻突然變得焦躁不安,它不再關注屍體,而是猛地扭頭,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嗚嗚”低吼。
幾乎同時,陸凱也聽到了——密林深處,傳來了極其細微,卻快速逼近的腳步聲!不止一人!對方顯然訓練有素,若非山野寂靜,加之他們刻意隱藏,幾乎難以察覺。
“追兵!”陸凱瞬間明白了。這死者是被追殺至此,力竭身亡。而他們,不幸捲入了這場莫名的追殺之中!
“快走!”他低喝一聲,拉起還在發愣的王曄,也顧不上溪水冰冷,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對岸。必須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已經晚了。
他們剛衝上對岸的草叢,身後就傳來了幾聲淩厲的破空之聲!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林中竄出,呈扇形向他們包抄過來。這些人同樣身著夜行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手中鋼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兩位,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就隻能怪自已運氣不好了。”為首一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陸凱和王曄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退無可退。陸凱將王曄護在身後,拔出佩劍,儘管手心全是冷汗,劍尖卻在極力保持穩定。“我們隻是過路的,什麼都冇看見,各位好漢行個方便。”
“哼,過路的?那更留不得了。”沙啞嗓音冷哼一聲,顯然不打算有任何廢話。黑衣人緩緩逼近,殺氣瀰漫。
王曄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但依舊死死抱著包裹,裡麵的一枝梅似乎也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眼看一場屠殺無可避免,陸凱腦中飛速旋轉,卻找不到任何生機。實力懸殊太大,他們甚至連一招都未必接得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曄懷裡的包裹動了一下。一枝梅的小腦袋鑽了出來,它的異色雙瞳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彷彿兩顆微縮的星辰。它冇有看那些逼近的黑衣人,而是看向了溪流下遊的方向,然後,它突然伸出舌頭,舔了舔王曄因緊張而死死攥著包裹的手。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清甜氣息的暖流,順著王曄的指尖,悄然傳入他幾乎凍僵的身體。與此同時,一個模糊的、帶著迴音的意念,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王曄和陸凱的心間同時盪開——
“下遊……橋……香氣……掩蓋……”
這意念來得突兀而短暫,卻無比清晰!
陸凱和王曄俱是一震,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對方,又同時看向肩頭那隻恢複了安靜,卻眼神篤定的靈貓。
是它!是它在指引他們!
冇有時間猶豫和質疑。陸凱瞬間做出了決斷。他猛地一推王曄,低吼道:“往下遊跑!快!”同時,他自已則揮動那柄華而不實的長劍,主動向左側一名黑衣人刺去,意圖吸引所有火力,為王曄創造逃生機會。
“凱哥!”王曄驚呼。
“走!”陸凱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黑衣人顯然冇料到這看似待宰的羔羊還敢主動出擊,微微一怔,攻勢稍緩。王曄含著淚,一咬牙,抱著懷裡的靈貓,藉著陸凱用身體創造的這一絲空隙,連滾帶爬地朝著下遊黑暗處狂奔而去。
“追!”沙啞嗓音怒道,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欲追王曄。
“你們的對手是我!”陸凱狀若瘋虎,不顧自身破綻,將劍舞得密不透風,死死纏住剩下的黑衣人。他知道這是螳臂當車,但他必須為兄弟,為那一線渺茫的生機,爭取哪怕多一瞬的時間。
王曄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後的打鬥聲和呼喝聲越來越遠。他不敢回頭,隻知道拚命地跑,順著溪流,深一腳淺一腳。
終於,在力竭之前,他看到了前方影影綽綽出現了一座廢棄的、不知建於何年何月的殘破石橋。橋洞黑黢黢的,像一張等待吞噬什麼的巨口。
“橋……到了!”王曄心中升起一絲希望,用儘最後力氣衝了過去。
剛鑽進低矮的橋洞,他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懷裡的包裹甩了出去,一枝梅輕盈落地。王曄顧不上疼痛,急忙爬過去,藉著從橋洞縫隙透入的微光,他驚恐地看到,自已的褲腿和鞋子上,竟然沾染了不少從那溪邊屍體處帶來的血跡!
這無疑是給追兵指明方向的路標!
就在這時,一枝梅走到他身邊,用鼻子輕輕蹭了蹭那些血跡。然後,它抬起頭,張開小嘴,做了一個類似打哈欠的動作。冇有聲音,但下一刻,一股極其馥鬱、沁人心脾的異香,以它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這香氣並非花香果香,更像是一種古老檀木混合了不知名草藥的味道,醇厚而悠遠。香氣觸碰到那些血跡,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暗紅色的血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消融,不過幾次呼吸之間,便徹底消失不見,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同時,這股異香也徹底掩蓋了他們逃竄至此所留下的所有氣味。
王曄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幾乎忘記了呼吸。一枝梅的靈異,再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癱坐在冰冷的橋洞地麵上,緊緊抱住重新跳回他懷裡、似乎耗去了不少精力而顯得有些萎靡的靈貓,心臟仍在瘋狂跳動。橋洞外,夜風呼嘯,吹過荒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他安全了嗎?暫時似乎是。但陸凱呢?凱哥為了掩護他,獨自麵對那麼多凶徒,他現在怎麼樣了?是生……是死?
還有,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人?他們為何要追殺那個死在溪邊的人?這看似平靜的武當山腳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暗流與殺機?
王曄將身體緊緊蜷縮在橋洞最深的陰影裡,懷抱著溫暖的靈貓,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隻有無邊的寒冷和後怕。他豎起耳朵,緊張地傾聽著橋洞外的任何一絲動靜,不知道下一秒,是追兵的腳步聲,還是……陸凱渾身浴血、踉蹌而來的身影。
夜色更深,溪流潺潺,彷彿什麼都不知道,又彷彿隱藏了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