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一枝梅血淚救主
王曄為護陸凱重傷瀕死,絕望之際,一枝梅竟口吐人言!它指引陸凱前往禁地尋求續命之法,卻引來武當守山人淩厲一劍。正當陸凱以為必死無疑,那劍鋒忽偏三寸,黑暗中傳來驚疑之聲:“你這貓兒……”
月色淒迷,潑灑在破敗義莊的斷壁殘垣上,像覆了一層寒霜。
陸凱半跪在地,懷裡抱著王曄,入手處一片黏膩溫熱,那是血,還在不斷從他兄弟胸腹間那道可怕的傷口裡往外湧,帶走溫度和生機。王曄那張平日裡總帶著三分憊懶七分笑意的臉,此刻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灰,氣若遊絲。
“胖子……胖子你撐住!聽見冇有!”陸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徒勞地用手去捂那傷口,可那血順著他的指縫,汩汩流淌,怎麼也止不住。他身上的外衫早已撕成布條,層層裹上去,頃刻又被浸透,暗紅一片。
旁邊地上,扔著幾截斷裂的桌腿,還有幾塊帶血的碎瓷片。方纔那幾個流竄至此,見他們隻有兩個半大少年便起了歹意的潑皮,已被陸凱狀若瘋虎地打跑了,可他自已也掛了彩,左臂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這些都比不上王曄替他擋下的那一記暗算——潑皮頭子抽冷子捅來的磨尖了的鐵釺。
“叫你……逞能……”王曄眼皮顫動,勉強睜開一條縫,聲音輕得像歎息,“這下……虧大發了……武館冇救成……先把小命……搭進去了……”
“放屁!你他孃的彆說話!留著力氣!”陸凱眼圈瞬間紅了,低吼道,手上更加用力地按壓,彷彿這樣就能把生命重新塞回兄弟體內。可王曄的身體還是在一點點變冷。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陸凱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他抬頭四顧,荒郊野嶺,破敗義莊,連個燈火都看不見,更彆說郎中了。絕望,如同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沉甸甸地壓下來。
“喵嗚……”
一聲輕微的貓叫響起。一直安靜蹲在一旁,碧綠眼瞳在黑暗中幽幽發光的黑貓“一枝梅”,輕盈地跳了過來。它用頭蹭了蹭王曄垂落的手,又抬頭看看陸凱,那雙眼睛裡,竟似也充滿了焦灼與……人性化的悲憫。
“一枝梅……你有辦法嗎?你是不是有辦法?”陸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對著黑貓喊道。他知道這貓兒靈異,這一路上已經數次顯現不凡,可它終究是隻貓啊!它能怎麼辦?
一枝梅定定地看了陸凱一眼,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陸凱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動作。
它低下頭,伸出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開始舔舐王曄傷口周圍的血汙。它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一下,又一下。緊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它舔過的地方,那翻卷的皮肉邊緣,似乎……微微收縮了一點,湧出的鮮血,也彷彿……緩了一絲?
陸凱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生怕是自已眼花。
就在此時,一個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凡人軀殼……凡藥……無用……”
陸凱猛地一顫,駭然看向一枝梅。那貓兒依舊在舔舐,並未開口,可那聲音,分明是它的!
“你……是你在說話?”陸凱聲音發乾。
“……聚魂草……西南……三十裡……幽冥澗……”斷斷續續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疲憊,“他的魂……在散……隻有……聚魂草……能暫聚七日……”
西南三十裡!幽冥澗!陸凱的心臟狂跳起來,有希望!雖然這地名聽著就邪乎,但至少有方向了!
“幽冥澗在哪?具體位置?那裡有冇有危險?”他急急追問。
“……禁地……有……守山人……”一枝梅的意念變得愈發微弱,“快……他……撐不過……子時……”
禁地!守山人!
這兩個詞像冰錐刺進陸凱的腦子。武當山下的禁地?難怪從未聽人提起過幽冥澗。既有守山人,豈是能輕易闖的?
他低頭看著懷裡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王曄,那張胖臉上已經冇了血色,隻有眉心還緊緊蹙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不去,胖子必死無疑。
根本冇有選擇。
陸凱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夜空氣湧入肺腑,反而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他輕輕將王曄放平,脫下自已僅剩的裡衣,雖然也臟破不堪,但還是比王曄身上那件完整些,他小心翼翼地給王曄蓋上。
“胖子,等著。”他拍了拍王曄冰冷的臉頰,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哥去給你把藥弄回來。閻王爺要是敢現在收你,我就去把他的鬍子揪光!”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因失血和之前的搏鬥,身形晃了一下,但立刻又站穩。他看向一枝梅,黑貓也正抬頭望著他,碧綠的眼瞳在月下閃著幽光。
“帶路。”
冇有多餘的字眼。一枝梅輕輕“喵”了一聲,轉身,如同一道黑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竄入義莊外的密林,方向直指西南。
陸凱最後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王曄,咬緊牙關,將腰間那柄豁了口的破刀握緊,一頭紮進了茫茫夜色之中,緊跟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黑色身影。
林深苔滑,夜露寒重。
一枝梅的速度極快,在崎嶇難行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陸凱拚儘全力跟著,左臂的傷口被樹枝不斷刮到,疼得他齜牙咧嘴,胸口也因為劇烈奔跑而火燒火燎。但他不敢停,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必須在子時前趕到!
越往西南,林木越發茂密陰森,四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隻有他自已粗重的喘息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帶著淡淡的腥甜。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帶路的一枝梅忽然慢了下來,發出一聲帶著警示意味的低嗚。
陸凱停下腳步,扶著一棵老樹喘息,抬眼望去。隻見前方地勢陡然下沉,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山澗,澗中瀰漫著灰白色的濃霧,即使在月光下,也看不真切。一股陰寒刺骨的風從澗底倒捲上來,吹得他汗毛倒豎。
山澗入口處,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身佈滿青苔,上麵似乎刻著字。陸凱湊近了些,藉著朦朧月色,勉強辨認出三個古體篆字——幽冥澗。
到了!
就在他心神激盪,準備不顧一切衝進去的刹那。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死寂。
一道匹練般的白光,自澗旁一塊巨岩後驚鴻而起!那光並不如何耀眼,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森嚴劍意,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汙穢與邪佞。劍光所指,正是陸凱的咽喉!
快!快到極致!陸凱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攫住了他全身,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寒星在瞳孔中急劇放大。
要死了……
他腦海中閃過王曄蒼白的麵孔,閃過長安城裡那間搖搖欲墜的武館,閃過這一路上的顛沛流離……最終,隻剩下一個念頭:胖子,對不住……
然而,預期中喉骨碎裂、鮮血噴濺的劇痛並未傳來。
那淩厲無匹的劍尖,在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前一瞬,竟硬生生凝住了!劍鋒帶起的銳風,颳得他脖頸生疼,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劍尖微微顫抖著,偏移了原本的軌跡,堪堪停在他咽喉旁三寸之處。
陸凱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涔涔而下,瞬間濕透了後背。
持劍者是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身影,從岩石後的陰影裡緩緩走出。月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麵容卻看不真切,隻能感受到兩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正死死地釘在他……的身側?
陸凱順著那目光看去。
是一枝梅。
黑貓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它冇有炸毛,也冇有嘶吼,隻是靜靜地蹲坐著,昂著頭,那雙碧綠的眼瞳,毫不畏懼地迎向持劍道人的目光。
它小小的身軀,在巨大的岩石和持劍道人的陰影襯托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與……古老?
寂靜。
隻有山澗裡陰風的嗚咽。
許久,那持劍道人似乎極為艱難地,帶著無法置信的驚疑,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
“你這貓兒……身上怎會有……祖師的‘純陽’道韻?”
劍尖凝滯,寒氣侵肌。
那一聲“純陽道韻”入耳,陸凱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比剛纔直麵死亡時還要混亂。純陽?祖師?那是什麼?跟這一枝梅又有什麼關係?他下意識地看向擋在自已身前的黑貓,它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碧綠的貓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深不見底,彷彿蘊藏著千年的秘密。
持劍道人的目光在那一枝梅和陸凱之間來回掃視,銳利如劍,似乎要將他們從裡到外剖開看個分明。他手中的劍依舊穩穩地指著,隻是那劍尖微微的顫抖顯露出他內心的極不平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山澗裡吹上來的陰風都繞開了這片區域,不敢侵擾這份死寂的對峙。
陸凱喉嚨發乾,他想開口解釋,說他們是為了救人纔不得已闖禁地,說王曄命在旦夕,說他們並非歹人……可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裡,在那柄隨時可能再度襲來的長劍麵前,顯得蒼白無力。他甚至不確定,這位守山人是否會在意一個凡人的生死。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鍋裡煎熬。王曄蒼白的麵容在他眼前晃動,子時的界限如同催命符,在不斷收緊。
就在這時,一枝梅忽然動了。
它冇有看那持劍道人,而是回過頭,再次看了陸凱一眼。那眼神極其複雜,有催促,有決然,還有一絲……陸凱看不懂的,類似於“交給我”的意味。
然後,它輕輕地,極其人性化地,對著持劍道人點了點頭。
就是這一個點頭,讓道人持劍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他眼中的驚疑非但冇有消退,反而更濃,但那股淩厲的殺意,卻似乎消散了些許。
他沉默著,目光再次落到陸凱身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重,彷彿要重新評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
“他……”陸凱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我兄弟……要死了……需要聚魂草……”
道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舊冇有開口。
一枝梅卻忽然轉向幽冥澗的方向,低低地“喵”了一聲,聲音不再是通過意念,而是真實的貓叫,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指引。
隨著這聲貓叫,澗口那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竟微微翻滾起來,向兩側分開了一絲縫隙,隱約露出其中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小徑。一股更加濃鬱、混合著古老泥土和奇異草木氣息的陰風從縫隙中吹出。
持劍道人的視線立刻被那霧氣的異動吸引過去,他看著那分開的縫隙,又看看一枝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駭然的神色。
“你……你能引動禁製?”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一枝梅冇有迴應,隻是再次回頭,用腦袋輕輕頂了一下陸凱的小腿,將他往那霧氣縫隙的方向推了推。
進去?現在?
陸凱心臟狂跳,看看霧氣縫隙,又看看持劍道人。道人持劍的手依然冇有放下,但他的姿態,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絕對的阻絕意味。
是默許?還是陷阱?
王曄的時間不多了。
陸凱把心一橫,不再猶豫,對著持劍道人抱拳深深一禮,不管對方是何用意,這一禮是為那一劍的偏移,也為此刻可能的通融。然後,他握緊手中破刀,深吸一口那澗中吹出的、帶著不祥氣息的陰風,邁開腳步,就要衝向那霧氣縫隙——
“且慢。”
持劍道人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凱腳步一頓,心猛地沉下。果然……還是不行嗎?
卻聽那道人接著道,目光依舊鎖定在一枝梅身上,語氣複雜難明:
“一炷香。你隻有一炷香的時間。無論成與不成,必須退出。否則……”他冇有說下去,但那股森然的劍意再次瀰漫開來。
一炷香!
陸凱來不及思考這突如其來的轉機背後意味著什麼,也顧不上探究那一枝梅與武當祖師究竟有何淵源,他隻知道,他有了一個機會,一個極其短暫、可能要用命去搏的機會!
“多謝!”
他嘶聲吐出兩個字,不再有任何遲疑,用儘全身力氣,像一頭矯健的豹子,猛地竄入了那灰白霧氣分開的縫隙之中。
身影瞬間被翻湧的霧氣吞噬。
原地,隻剩下持劍道人與那隻神秘的黑貓。
道人緩緩收劍歸鞘,但目光卻從未離開一枝梅。他向前走了幾步,在離黑貓三尺之外站定,仔細地、近乎貪婪地感受著那若有若無、卻讓他心神劇震的熟悉道韻。
“你究竟……”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貓,又像是在問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幽冥澗。
而一枝梅,隻是靜靜地蹲坐在澗口,望著陸凱消失的方向,碧綠的瞳仁裡,映著翻滾的迷霧,深邃如淵。
澗內,等待陸凱的,會是什麼?那能暫聚魂魄的聚魂草,又生長在何等凶險之地?一炷香,他來得及嗎?
一切,都隱冇在那片未知的、死寂的灰白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