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月下異動與接地氣的劍
夜深人靜,陸凱於舍外崖邊盤膝吐納,周身隱隱有氣流環繞,與天上月華遙相呼應,顯然對“道法自然”的領悟已漸入佳境。然而,就在他氣機最為圓融之際,懷中一直安穩沉睡的靈貓“一枝梅”卻猛地驚醒,渾身毛髮炸起,一雙異色瞳銳利地望向後山密林深處,喉嚨裡發出低沉而警惕的嗚咽聲。陸凱心頭一凜,這種情狀,前所未有。
白日的修煉場上,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陸凱手持木劍,演練太極劍法時已不見太多煙火氣,動作圓轉如意,勁力含而不發,彷彿與周遭的清風、林葉的沙沙聲融為一體。幾位旁觀的師兄忍不住點頭稱讚,連偶爾路過、麵色嚴肅的戒律長老明月道人也駐足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
而場地的另一角,則是另一番景象。王曄愁眉苦臉地握著劍,對著木人樁比劃。清風子師父要求的“以柔克剛”、“用意不用力”,對他而言依舊如同天書。他要麼力道用勁,差點把自已帶倒;要麼軟綿綿毫無勁道,木劍磕在木人樁上,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不對不對!王曄啊,你這打的不是太極劍,是王八拳啊!”清風子不知何時又溜達過來,啃著雞腿,口齒不清地指點,“要順勢!順勢懂不懂?就像……就像你炒菜顛勺,那股巧勁兒!”
王曄累得氣喘籲籲,抹了把汗,冇好氣地小聲嘀咕:“師父,我現代人,不會顛勺,隻會點外賣……”
話雖如此,“炒菜顛勺”這個極其不修真、極其“接地氣”的比喻,卻像一道電光劃過王曄混沌的腦海。他回想起昨天幫廚時(因訓練不合格被罰去的),看到火工道人炒菜時那手腕的翻動,鍋鏟劃出的圓弧,借力打力,讓菜葉在鍋中均勻受熱飛舞……那似乎,也是一種“圓轉”?
他再次舉起木劍,不再去刻意回想拗口的心法口訣,而是努力模仿著顛勺時那種手腕的柔韌和弧線的軌跡,嘗試將力量順著這個“圓”甩出去。“嗤”的一聲輕響,木劍劃過木人樁的手臂,雖然依舊冇能造成多大傷害,但劍身反饋回來的震動感卻柔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硬碰硬的反震得他手疼。
“咦?”王曄自已都愣了一下。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清風子,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恢複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啃著雞腿晃晃悠悠地走開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午後,陸凱找到王曄,見他正對著一棵老鬆樹比比劃劃,動作雖然依舊笨拙,卻似乎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王師弟,今日似乎有所得?”陸凱微笑著問道。
王曄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就是……好像找到一點點感覺了?用我自個兒能理解的方式。陸師兄,你昨天說感受到的‘自然之氣’,到底是什麼樣的?”
陸凱沉吟片刻,組織語言道:“很難言傳。彷彿自身不再孤立,能與風、與樹、與腳下大地隱隱溝通,它們的‘呼吸’節奏,便是劍招的節奏。心靜下來,便能感知到。”
王曄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努力理解:“呼吸……節奏……唉,你們學霸的世界真難懂。我還是繼續研究我的‘炒菜劍法’吧。”
陸凱被他這說法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適合自已的,便是最好的。”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對了,昨夜‘一枝梅’有些異動,對著後山方向極其警惕,我擔心……”
正說著,靈貓“一枝梅”從陸凱肩頭的布囊裡探出腦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瞥了王曄一眼,又縮了回去,彷彿昨夜它的警覺隻是一場幻覺。
王曄不以為意:“後山?是不是有什麼野兔子、山雞什麼的,它饞了?這小傢夥通人性,但也改不了貓的習性嘛。”
陸凱眉頭微蹙,搖了搖頭:“感覺不像。它的反應……更像是遇到了某種讓它感到威脅的東西。”但他冇有更多證據,此事便暫且按下不表。
接下來的幾天,王曄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徹底放棄了生搬硬套心法,開始將各種現代生活中熟悉的動作融入劍法。想象著用拖把拖地時劃出的巨大圓弧,用來理解“雲劍”的揮灑;回憶打羽毛球時手腕抖動的發力,來模仿“點劍”的迅捷;甚至把太極推手想象成在擁擠地鐵裡保持平衡、不與周圍人硬擠的巧妙卸力……
他的劍法在正統修士看來,或許依舊不倫不類,破綻百出,但對他自已而言,卻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和“好理解”。雖然距離“登堂入室”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折磨,他甚至能在這種“自創”的練習中找到一絲樂趣。
這天,清風子不知從哪裡弄來幾個機關傀儡,給二人進行簡單的實戰模擬。陸凱應對從容,劍招如行雲流水,將傀儡的攻擊一一引開、化解,顯得遊刃有餘。
輪到王曄時,他立刻手忙腳亂。傀儡不知變通,攻勢迅猛,王曄那半生不熟的“接地氣劍法”在真正的壓力下破綻百出,幾次都差點被木拳擊中。
“用意不用力!順勢!順勢!”清風子在旁邊跳腳大喊。
王曄腦中一片空白,什麼心法口訣都忘了,隻剩下本能。眼看傀儡又是一拳直搗中宮,他下意識地側身、旋腕,木劍不是去格擋,而是沿著傀儡的手臂外側畫了個極小的圈,手腕一抖,如同平時甩掉沾在手上的臟水一樣,用了一股巧勁一“帶”。
奇蹟發生了。那傀儡的手臂竟被他這看似毫無力道的一帶,引偏了方向,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了一步,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王曄福至心靈,幾乎是身體本能反應,腳下步伐一錯,如同平時搶購限量版球鞋時擠開人群般,貼近傀儡空門大開的側麵,木劍向前一“遞”——這動作,像極了他用長筷子在火鍋裡撈肉丸時的精準和果斷。
“噗!”木劍劍尖點在了傀儡的肋部關節處。那裡似乎是它的一個薄弱點,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傀儡的動作驟然停止,僵立不動了。
全場瞬間安靜。
王曄自已也愣住了,看著手中木劍,又看看僵硬的傀儡,不敢相信剛纔那一幕是自已做到的。
清風子眨巴著眼睛,啃雞腿的動作都停了。陸凱也麵露驚異,隨即化為由衷的笑意。
“妙啊!”清風子突然扔掉雞腿,撫掌大笑,“管他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王曄,你小子這‘撈丸子劍法’,有點意思!哈哈哈!”
王曄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滿臉通紅,不知是羞是喜。
傍晚,結束脩煉的二人返回住所。王曄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以往冇有的光彩,那是找到方法後產生的自信。
“陸師兄,我今天……好像真的摸到一點門道了!”他興奮地分享著心得。
陸凱微笑著傾聽,為他感到高興。他能感覺到,王曄正在走一條獨一無二、隻屬於他自已的修行路。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肩頭布囊時,心又微微一沉。“一枝梅”從下午開始就又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時探出頭,警惕地四處張望,尤其是對著後山的方向。
夜深人靜,明月高懸。確認王曄已熟睡後,陸凱悄無聲息地來到院中。“一枝梅”從他懷中跳出,輕盈地落在地上,朝著後山的方向,再次發出低沉的嗚咽,尾巴緊張地豎著。
陸凱順著它的目光望去,隻見月光下的後山輪廓模糊,樹影搖曳,彷彿隱藏著無數秘密。他凝神感知,除了夜蟲鳴叫和風聲,似乎並無異常。但“一枝梅”的靈性遠超尋常動物,它的不安絕非空穴來風。
他想起白天明月道人觀看他練劍時那若有所思的眼神,以及之前師父清風子無意中提及明月長老最近似乎在暗中調查什麼。難道,“一枝梅”的異動,與明月長老關注之事有關?這小傢夥身上,究竟還隱藏著怎樣的秘密,會引來戒律長老的注意?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破空聲極速由遠及近!陸凱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側身,隻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般從後山方向掠來,並非襲向他,而是精準地射向……他腳邊的“一枝梅”!
“小心!”陸凱低喝,伸手便要去撈靈貓。
“一枝梅”反應更快,異色瞳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厲芒,身形詭異地一扭,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黑影。那東西“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他們身旁的樹乾上——並非暗器,而是一枚造型古樸、纏繞著絲絲黑氣的木質短梭。
未等陸凱看清,
“一枝梅”彷彿被激怒,朝著短梭射來的方向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化作一道白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入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一枝梅!回來!”陸凱大驚失色,來不及多想,立刻施展身法追了上去。
一人一貓,瞬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隻留下那枚兀自微微顫動的詭異木梭,以及樹下被月光拉得長長的、不安的影子。
後山密林中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那枚充滿不祥氣息的木梭來自何人?“一枝梅”為何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這一切,是否與明月道人的暗中調查有所關聯?陸凱的貿然追蹤,又會將他捲入怎樣的旋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