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道蘊初成與暗夜窺探
月上中天,清輝如水,將紫霄宮後的演武場洗練得一片銀白。白日裡的汗與喧囂早已沉寂,唯餘山風拂過古鬆的簌簌聲響。
然而,在這片靜謐之中,卻有一道身影違背了常理。陸凱並未如往常般在房中打坐冥想,而是獨自立於演武場中央,雙目微闔,手中那柄普通至極的青鋼長劍斜指地麵,周身氣息與這月色、山風融為了一體。他保持著這個起手式,已近半個時辰,紋絲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
更奇的是,他並非孤立存在。在他身側,靈貓“一枝梅”也一改往日跳脫,安靜地蹲坐在一塊青石上,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緊緊盯著陸凱,那眼神竟流露出幾分人性化的審視與期待。
“嘶……凱哥這狀態,有點不對勁啊。”不遠處的迴廊陰影下,王曄搓著胳膊,小聲對蹲在他肩頭的……呃,空氣說道。當然,在他自已看來,他正與“一枝梅”進行著嚴肅的夜間觀察。他懷裡揣著幾個剛從廚房“順”來的肉包子,準備以此慰藉深夜苦練的兄弟,並順便犒勞一下“戰友”。
他肩頭空無一物,真正的“一枝梅”正在場中陪著陸凱。但王曄渾然不覺,繼續對著空氣分析:“你說,他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了?這大半夜的,一動不動,跟點了穴似的。我這包子都快涼了……”
場中,陸凱的識海之內,正經曆著一場風暴。白日裡師尊清風子所講解的《道德經》章句——“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如同洪鐘大呂,不斷迴響。他不再去刻意記憶劍招的轉折、力道的剛柔,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劍,理解它劃破空氣時的軌跡,理解它與風、與光、與大地之間的關係。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漸漸在他心中滋生。他感覺手中的劍不再是冰冷的鐵器,而成了他肢體的延伸,成了這天地自然的一部分。他“聽”到了劍身的微鳴,與風聲應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直靜默的“一枝梅”忽然全身毛髮微微豎起,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嗚,不再是平日那搞怪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警示的意味。它的目光猛地從陸凱身上移開,銳利地射向演武場邊緣那片深邃的鬆林。
幾乎同時,陸凱閉合的眼睫微微一顫。他並未睜眼,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他的脊背。那感覺與清風子師父偶爾的探查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審視、探究,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修煉狀態被打斷,他體內那絲剛剛萌生的、微弱的氣機,驟然一亂。
“有情況!”王曄雖然修為不濟,但對氣氛的感知卻異常敏銳。他也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來的壓抑感,以及陸凱氣息瞬間的紊亂。他肩頭一輕(自以為“一枝梅”跳了下去),低喝道:“一枝梅,準備戰術穿插!咱們去給凱哥解圍!”
他看不到,真正的“一枝梅”隻是瞥了鬆林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加戲”的王曄,嫌棄地甩了甩尾巴,並未動彈。
王曄卻以為自已與“神獸”心意相通,當即貓著腰,憑藉著自已多年來躲避班主任、教務處主任練就的“潛行”步法,悄無聲息地沿著迴廊向鬆林方向摸去。他腦子裡飛快運轉:“敵暗我明,不能硬剛。得用現代思維,製造混亂,引蛇出洞!”
他摸出懷裡尚有餘溫的肉包子,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奸計得逞”的笑容。“嘿嘿,讓你嚐嚐‘生化武器’的厲害!”
鬆林深處,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隱在樹後,目光如鷹隼,正緊緊鎖定在場中氣息出現波動的陸凱身上。那身影,赫然便是戒律長老明月道人!他眉頭微蹙,對陸凱能在如此短時間內觸碰到“道法自然”的門檻,感到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對那隻能影響弟子心神、來曆不明的靈貓的疑慮。
突然,“咻——”一道黑影劃破夜色,帶著一股濃鬱的、與道家清修之地格格不入的肉香,精準地朝他藏身之處飛來。
明月道人何等修為,袖袍一拂,一股柔勁便將那“暗器”盪開。“啪嘰”,肉包子軟軟地砸在旁邊的樹乾上,餡料四濺。
“何方宵小!”明月道人低喝一聲,聲音中蘊含著一絲真氣,震得周圍鬆針簌簌落下。他萬冇想到,在這武當內院,竟有人用如此……不堪的手段襲擊他。
王曄見一擊不中,對方還出聲了,雖然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從陰影裡跳出來,叉著腰,用儘丹田之氣喊道:“呔!哪來的毛賊,敢偷窺我凱哥練功!識相的趕緊出來,小爺我還有豆沙包和梅菜扣肉包,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老遠。
場中的陸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驚醒,他愕然睜眼,正好看到王曄在那對著鬆林“叫陣”,而鬆林那邊,一股熟悉的、嚴肅的威壓正瀰漫開來。
陸凱心頭一沉:“糟了!是明月師叔!”
然而,福至心靈。就在這驚醒、愕然、明悟情緒交織的刹那,之前那種玄妙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窺視感的壓迫,王曄胡鬨帶來的荒誕,夜風的清涼……種種外感與內息交織,他福靈心至,不再去刻意控製那絲紊亂的氣機,而是順應著這股“雜念”,任由其流淌。
他手腕自然而動,青鋼長劍隨之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這一劍,看似緩慢,卻暗合天地韻律,劍尖過處,空氣中竟隱隱浮現出一個若有若無、由月光和氣流構成的淡金色太極虛影!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那股圓融、綿長、後勁無窮的意蘊,卻真實不虛地留存了下來。
“這是……太極劍意?”陸凱自已都愣住了,看著手中的劍,難以置信。
“胡鬨!”明月道人麵色鐵青地從鬆林中踱步而出,道袍上似乎還沾著一點油漬。他先是狠狠瞪了王曄一眼,那目光讓王曄瞬間從“英勇”狀態冷卻,縮了縮脖子,尬笑道:“原……原來是明月師叔啊,晚、晚上好,吃、吃了嗎?我這兒還有包子……”
明月道人冇再理會他,轉而看向場中的陸凱,目光銳利如刀:“陸凱,你方纔,可是在修煉太極劍法心訣?”
“回師叔,弟子……偶有所感。”陸凱收劍行禮,心中忐忑。他不知道明月師叔看到了多少,又會對“一枝梅”的存在作何反應。
明月道人的視線,果然下一刻就落在了陸凱腳邊的那隻靈貓身上。“一枝梅”此刻卻恢複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慵懶模樣,甚至打了個哈欠,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爪子,完全無視了這位戒律長老的威嚴。
“此貓,是何來曆?”明月道人沉聲問道,“貧道觀它氣息有異,似能影響修行者心神。你方纔氣息紊亂,是否與它有關?”
陸凱心中一驚,正要解釋,清風子那帶著睡意惺忪的聲音卻懶洋洋地響了起來:“哎呀呀,大晚上的,這麼熱鬨?明月師兄,你不在你的戒律堂打坐,跑來嚇唬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徒弟作甚?”
隻見清風子披著件皺巴巴的道袍,頭髮蓬亂,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了過來,順手還從地上撿起那個摔扁的肉包子,嗅了嗅,惋惜道:“暴殄天物啊!王曄你這敗家小子!”
明月道人眉頭皺得更緊:“清風師弟!你教徒無方,縱容弟子攜帶不明靈獸,深夜喧嘩,擾亂清修,此事你作何解釋?”
清風子走到陸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一眼“一枝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對明月道人笑道:“師兄言重了。貓嘛,不過是有點靈性,喜歡跟著有緣人罷了。至於修煉,”他看向陸凱,語氣帶著讚許,“凱兒能於此時領悟一絲太極真意,乃是他的造化,與貓何乾?心若不定,便是身處三清殿前亦會走火入魔;心若澄澈,縱有萬千乾擾亦能照見本真。師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明月道人被他一席話說得一時語塞。他深知自已這師弟看似不靠譜,但在“道”的領悟上卻遠勝於已。他冷哼一聲,目光在陸凱和“一枝梅”之間逡巡片刻,最終道:“即便如此,來曆不明之物,終非正道。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袖袍一甩,轉身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見明月道人離開,王曄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去戒律堂掃廁所了。”他這才發現“一枝梅”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陸凱腳邊,奇道:“咦?你剛纔不是跟我一起去戰術穿插了嗎?”
陸凱和清風子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凱兒,你剛纔那一下,很不錯。”清風子難得地收起了玩笑之色,認真地看著陸凱,“記住剛纔的感覺,‘道法自然’,非是強求,而在順應。你已摸到了門檻。”
“多謝師父指點。”陸凱恭敬道,心中充滿了喜悅與明悟。
清風子又看向王曄,語氣戲謔:“還有你,小子。雖然行事莽撞,不過……這份維護同門的心意,倒也難得。就是這‘包子暗器’,下次換個花樣。”
王曄撓頭嘿嘿傻笑。
清風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擺擺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天還要早起練功。”他轉身欲走,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瞥了一眼正用腦袋親昵蹭著陸凱腳踝的“一枝梅”,意味深長地低語了一句:
“不過,明月師兄有句話倒是冇說錯……這小傢夥的來曆,確實有點意思。它身上,似乎藏著點連我都看不透的秘密啊。”
話音未落,清風子已晃悠著走遠。
陸凱聞言,心中猛地一動。他低頭,看向腳邊乖巧可愛的“一枝梅”。月光下,靈貓的瞳仁深邃如古井,彷彿真的蘊藏著千年的秘密。
師尊都看不透的秘密?那會是什麼?
而王曄則湊過來,興奮地摟住陸凱的肩膀:“凱哥!你剛纔太帥了!那一下,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劍氣?快教教我!”
陸凱笑了笑,壓下心中的疑慮,將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幕。明月師叔的警告,師尊的暗示,以及“一枝梅”愈發不凡的靈性……這一切,似乎都預示著,他們平靜(或者說雞飛狗跳)的修煉日常,即將被打破。
山雨欲來風滿樓。卷末的秘境試煉尚未開始,新的謎團,已在這武當山的月色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