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學渣破陣記
王曄在團隊比試中意外陷入戒律堂弟子佈下的“兩儀微塵陣”,這個連學霸陸凱都束手無策的古劍陣,竟被王曄用數學建模和概率分析找到了生門;就在他即將破陣而出時,觀戰的靈貓一枝梅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金光,一直冷眼旁觀的戒律長老明月道人緩緩站起了身。
晨鐘的迴音還在武當群峰間嫋嫋未散,演武場中央漢白玉鋪就的太極圖上,已分立數人。今日是第三部分內部比試的最終場,並非捉對廝殺,而是由戒律堂精銳弟子佈下“兩儀微塵陣”,考驗陸凱、王曄等初窺門徑者於困境中的應對。場邊,鬚髮皆白,麵容清臒嚴肅的戒律長老明月道人端坐椅上,目光如兩泓冷泉,浸得周遭空氣都沉靜了幾分。連一貫跳脫的靈貓一枝梅,此刻也隻安靜蜷在清風子腳邊,琉璃似的眼珠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
陣起。
六名身著玄黑道袍的戒律堂弟子步伐流轉,初時清晰,旋即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虛影。氣息勾連,渾然一體,一股沉滯如山嶽的壓力頃刻間瀰漫開來,將位於陣眼核心的陸凱與王曄籠罩其中。霧氣自無而生,絲絲縷縷,並非尋常水汽,倒像是攪渾了的墨滴入清水,迅速暈染,吞噬光線,隔絕聲響。轉眼間,外界景象模糊扭曲,隻剩下影影綽綽的人影與四麵八方壓迫而來的劍意。
陸凱眉頭緊鎖,身形如釘,穩穩立在原地。他“聽風辨位”,手中木劍劃出半個圓弧,守得密不透風。叮叮幾聲輕響,他已格開來自霧氣中不同角度的幾次試探性攻擊,動作精準,法度嚴謹,正是太極劍法中以靜製動的精要。
然而,這陣法之力綿綿不絕,似潮水般一**湧來,他每一次格擋,耗費的力氣都遠比平時更多,彷彿陷入無形泥沼,一身精妙劍招,竟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他試圖憑藉超卓的悟性,於交手中窺探陣法運轉規律,可那霧氣流轉、人影穿梭全無定式,混沌一片,直看得他心頭也如蒙上一層陰翳,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不行,這陣法變化太過玄奧,氣機牽引之下,我的感知被大幅削弱……”陸凱心中暗沉,他這學霸引以為傲的理解與推演能力,在此刻似乎失了效。
“我去!搞什麼啊?突然什麼都看不清了!”與陸凱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王曄一入陣就慌了神。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是被丟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幾道劍風襲來,他手忙腳亂地揮舞木劍,全憑本能閃躲,姿態狼狽不堪,好幾次都險些被擊中,道袍下襬已被劃開一道口子。
“完了完了,這下真丟丟人丟到姥姥家了……”王曄心裡叫苦不迭,強烈的眩暈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他下意識地閉上眼,想擺脫這令人崩潰的視覺混亂。
然而,就在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的那一刻,腦海中那些由清風子硬塞進來、他一直覺得拗口又莫名其妙的陣法口訣,竟不受控製地蹦了出來——“氣機流轉,陰陽嬗變,動靜之間,微塵可見……兩儀相生,循跡而往……”
這些文字原本如同天書,可此刻,配合著周身感受到的那股龐大、有序卻又混亂的壓力流,它們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生命。王曄猛地睜開眼,也顧不得頭暈了,死死盯著那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遵循著某種特定軌跡移動的戒律堂弟子身影。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腦海。
這玩意兒……怎麼那麼像大學時被那個變態教授折磨了整整一個學期的《隨機過程與混沌係統》?那些看似毫無規律的人影移動,是不是可以看成在某個相空間裡的隨機遊走?那些壓力場的強弱變化,是不是某種非線性動力學方程的表現?
“概率!對,概率!”王曄眼睛一下子亮了,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什麼陰陽五行,什麼太極兩儀,他搞不懂那深奧的哲學內涵,但如果把它們全部數據化、模型化呢?
他立刻摒棄了所有“感悟氣機”、“心與劍合”的傳統思路,整個大腦如同一個超頻運行的CPU,開始全力構建數學模型。他將整個演武場在腦海裡建立座標係,將每個佈陣弟子的位置、移動速度、方向、乃至帶給他的壓力強弱,都轉化為一個個數據點。霧氣是乾擾項,劍招是輸出信號,而陣法那看似混沌的核心,一定存在一個“吸引子”(Attractor),或者說,一個概率上的“薄弱點”!
他一邊笨拙地格擋、閃避,一邊在腦海中瘋狂進行著數據采集和擬合運算。
“左三位置,壓力峰值持續1.5秒後衰減……正前偏右,壓力梯度出現異常躍遷……不對,這個循環週期不對,不是簡單的正弦或餘弦……是馬爾可夫鏈?狀態轉移矩陣的特征向量……”
他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名詞,眼神越來越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種理科生麵對複雜難題時特有的興奮光芒。這副模樣落在陣外部分弟子眼中,更是坐實了他已心智混亂的猜測。
“王師兄是不是嚇傻了?在胡言亂語什麼?”
“看他那樣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連清風子都捏了把汗,撚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用力。唯有明月道人,深邃的目光在王曄那看似毫無章法、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主要攻擊鋒芒的步伐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陸凱將王曄的“胡言亂語”聽在耳中,雖不明其意,但他深知自已這位夥伴常有驚人之舉。他咬緊牙關,劍勢一圈,將攻向王曄側翼的兩劍引到自已身前,硬生生接下,悶哼一聲,腳下退了半步,高聲道:“王曄!彆分心!”
這一聲呼喝將王曄從忘我的計算中驚醒。他看向替自已分擔壓力的陸凱,隻見他臉色微微發白,呼吸已見粗重。一股暖流與緊迫感同時湧上心頭。
“再給我十秒!不,五秒!”王曄大喊一聲,眼神銳利如鷹隼,再次投向那變幻不定的霧氣與人影。海量數據在腦中進行著最後的關聯分析,排除著一個又一個錯誤選項。
就是那裡!
在無數次概率模擬和路徑積分的心算後,一個極其隱蔽的“點”在他構建的數學模型中被鎖定了。它並非固定不動,而是在一個極小的區域內做看似隨機的快速閃爍,但其出現的概率密度,遠高於其他區域!按照理論,那就是這個混沌係統暫時坍縮的“生門”所在!
“陸凱!坤位!偏震三,踏半步!全力攻擊那個穿雲髻弟子右肩下一寸!那是陣眼,不,是‘瞬態奇點’!”王曄用儘平生力氣嘶吼,聲音都變了調,喊出的方位詞不倫不類,還夾帶著他自已才懂的術語。
陸凱聞言,雖對“瞬態奇點”莫名其妙,但他對王曄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尤其是在這種絕境之下。幾乎是出於本能,他身形一折,毫不猶豫地依照王曄所指,木劍凝聚起周身所有力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那看似空無一物、僅是霧氣稍淡的某點!
也就在他出劍的同時,那名原本該處於安全位置的、梳著穿雲髻的戒律堂弟子,竟真的如同主動送上門一般,身影一個模糊,恰好流轉至那一點,其右肩下方,正好暴露在陸凱的劍尖之前!
那弟子臉色劇變,顯然完全冇料到自已的軌跡會被如此精準預判,倉促間回劍格擋已慢了半拍。
“噗!”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陸凱的木劍點中其肩下要穴,雖未用內力,但勁力透入,那弟子整條右臂一麻,長劍幾乎脫手,身形一個趔趄。
就是這微小的一滯!
原本圓融流轉、毫無破綻的“兩儀微塵陣”,氣機猛然一窒!那瀰漫周遭、隔絕內外的濃濁霧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劇烈波動起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稀薄、消散!
陣,破了!
場外一片嘩然!所有圍觀弟子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這個連天賦卓絕的陸凱都束手無策的古劍陣,竟然真被那個一直表現差勁、隻會插科打諢的王曄,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給破了?
“這……這怎麼可能?”
“他剛纔喊的是什麼?偏震三?瞬態什麼點?”
“瞎貓碰上死耗子吧?!”
清風子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哈哈哈!好!好小子!真有你的!”他得意地瞥向身旁的明月道人。
明月道人臉上那古井無波的嚴肅神情,此刻終於出現了明顯的鬆動。他冇有看場中因破陣而脫力、互相攙扶著大口喘氣的陸凱與王曄,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清風子腳邊。
那裡,一直安靜觀戰的靈貓一枝梅,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來。它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狡黠的異色瞳眸,此刻竟亮得驚人,左金右藍,宛如兩簇燃燒的火焰,緊緊盯著王曄,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古老而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逝,帶著一絲審視,一絲驚訝,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幾乎同時,明月道人緩緩自椅上站起了身。
他身形並不高大,但這一站,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讓周遭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演武場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目光如電,先是在疲憊卻難掩興奮的王曄臉上停留一瞬,旋即轉向一旁看似無害的靈貓,最後,落在了麵露得色、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的清風子身上。
全場目光聚焦於此,空氣凝固,隻剩下尚未完全散儘的稀薄霧氣,如絲如縷,纏繞在眾人之間。
明月道人嘴唇微動,清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風師弟,”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你這靈貓,與這名弟子……”
話語在此刻意停頓,留下一個充滿無限猜測與緊張的空間。
“究竟是何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