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動,映著張角那張枯槁卻又無比鄭重的臉。
《太平要術》。
這四個古篆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壓得林風的呼吸都為之一滯。這本傳說中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奇書,黃巾起義的精神根源,就這麽靜靜地躺在他的麵前。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溫潤的竹簡,一股期待與激動從心底湧起。他以為,裏麵記載的會是失傳的兵法,或是能讓他武力超凡的內功心法。
他鄭重地接過,緩緩展開。
【檢測到高維資訊幹擾源……】
【資訊格式不符……正在嚐試解析……】
【解析成功……正在載入……】
腦海中,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突兀地響起,讓林風的動作猛地一僵。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竹簡之上,沒有文字。
或者說,不是他所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那是一幅幅密密麻麻、複雜無比的圖案。有的像交錯的蛛網,無數線條連線著一個個奇怪的符號;有的像一串串相互勾連的珠子,排列成奇特的鏈條;還有的,則分明是機械的結構剖麵圖,齒輪、槓桿、活塞……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風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其中一幅圖,那是一個蒸餾裝置,旁邊標注著幾種植物的形態和一種礦石的晶體結構。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資訊與腦中的知識庫一對比,一個匪夷所思的名詞浮現在他心頭——青黴素。
另一幅圖,是三種不同粉末的混合比例,旁邊畫著一個密閉的容器和一根引線。
火藥。
還有一幅,是一個巨大的金屬鍋爐,連線著活塞和曲軸,將熱能轉化為動能的示意圖。
原始蒸汽機!
這哪裏是什麽《太平要術》!這分明就是一本超越了這個時代近兩千年的……科技圖紙!
“四弟,你也看不懂,對嗎?”張角的聲音將他從震駭中拉回現實。
林風抬頭,看到張角眼中那抹果然如此的苦澀。
“我得此天書數十載,也隻能看懂其中寥寥幾筆。”張角指著那幅提煉抗生素的圖紙,咳嗽著說,“比如這一幅,我曾照著上麵的圖案,將這幾種草藥碾碎,混入井水,以符水之名賜予信徒。有些得了時疫的,喝下後竟真的痊癒了。我便以為,這是黃天大神賜下的仙術神方。”
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什麽都不懂。我隻是個照著天書比劃的凡人罷了。”
林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終於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所謂的符水治病,根本不是法術,而是最基礎的抗生素提煉。所謂的黃天秘法,也根本不是神跡。
這本《太平要術》,是另一位和他一樣的穿越者,一位來自科技時代的先驅,留在這世間的遺產!
一股巨大的孤獨感和奇異的使命感,同時湧上心頭。他不是第一個,在他之前,已經有人嚐試用知識去改變這個世界,隻是,他失敗了,隻留下了這卷無人能懂的天書。
“大哥……”林風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向這位虔誠的“大賢良師”解釋這一切。
就在這時,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一名監察司的校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盔甲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聲音尖銳而驚恐。
“丞相!王上!十萬火急!”
鐵牛緊隨其後,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風身前,單膝跪地:“丞相,出事了!”
林風心中一沉:“說。”
“剛剛接到邊境斥候的血書,”鐵牛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一支打著我‘安國’王旗的軍隊,正在青州與兗州的交界處,四處燒殺劫掠!他們衝入村莊,搶光糧食,姦淫婦女,手段比官兵還殘忍!周邊郡縣的百姓,都罵我們是……是換了身皮的畜生!”
“什麽?!”張角猛地站起,氣得渾身發抖,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是哪支部隊?”
“不知道!”鐵牛一拳砸在地上,“但斥候拚死帶回一件東西!”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片破損的甲葉,遞了上來。
那甲葉是標準的曹軍製式,上麵卻用白灰草草地塗上了一個“安”字。
林風的腦海中,一道電光閃過,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眭固!
那失蹤的曹軍鎧甲!
“是曹操。”林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好一招一石二鳥的毒計。”
他看向還沒反應過來的鐵牛和張角,解釋道:“那支部隊的頭領,一定是眭固。曹操放他回去,給了他裝備,讓他打著我們的旗號作惡。一來,可以離間我們和剛剛歸順的黑山軍,讓我們內部猜忌;二來,可以徹底敗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民心,讓我們從仁義之師,變回人人喊打的反賊!”
張角氣得眼前發黑,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軟軟地倒了下去。
“大哥!”林風連忙扶住他。
“丞相,怎麽辦?”鐵牛急得雙眼通紅,“咱們立刻發檄文昭告天下,說那是假的!”
“沒用的。”林風搖了搖頭,“誰會信?在天下人眼裏,我們本就是賊。現在出兵去剿滅他們,快了,別人說我們殺人滅口;慢了,我們的名聲就徹底臭了。曹孟德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
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一邊是民心動搖的滔天危機,另一邊是搖搖欲墜的安王。
林風緩緩地將張角扶回座位,他的目光,落在了案幾上那捲攤開的《太平要術》上。
曹操的毒計,百姓的唾罵,張角的鮮血,和那捲記錄著火藥、蒸汽機的竹簡,在他眼前交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一種冰冷徹骨的覺悟和一絲近乎瘋狂的自信。
他扶著張角,看著他擔憂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哥,你錯了。黃天大神賜下的,不隻是神諭,還有神器!”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幅火藥配方的圖紙上。
“是時候讓曹操,讓天下人,都親眼見識一下。什麽,纔是真正的‘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