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計------------------------------------------,城市終於安靜了一些。,避開主乾道上依然川流不息的車流。,在深夜的城市裡顯得格外突兀,但也因此冇什麼人靠近。,要麼以為是某個劇組的演員,總之敬而遠之。。。,她已經走了兩個多小時。身體裡的虛弱感越來越強,陽光帶來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饑餓,已經快到無法忍受的邊緣。。,人血,什麼都行,她是想快點緩解這種灼燒般的渴求。。,房子低矮破舊,牆皮剝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空中交錯。、垃圾和潮濕的氣味。,招牌上寫著“老王當鋪”,字跡斑駁,霓虹燈管壞了一半,隻剩下“王當”兩個字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薑魚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三百多塊錢,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這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民國時期父親送給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上好的和田玉,白如凝脂,溫潤通透。
當年父親說,這鐲子將來可以做她的嫁妝。
現在,它可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本錢。
薑魚在當鋪門口站了幾分鐘,靜靜觀察。店麵很小,玻璃門後拉著簾子,看不清裡麵。但燈還亮著,應該還在營業。
她推門走了進去。
門鈴“叮噹”一聲響。
店裡比外麵看起來更破舊,櫃檯後的牆上掛滿了各種鐘錶,滴答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混合著某種熏香。
櫃檯後坐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玩手機。聽到門鈴聲,他抬起頭,看到薑魚的瞬間,眼睛眯了起來。
“當東西?”男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薑魚點點頭,走到櫃檯前,把手腕上的玉鐲褪下來,放在玻璃櫃檯上。
男人冇有立刻去拿,而是先上下打量了薑魚一番。從她的衣服,到她的臉,再到她蒼白的皮膚和有些渙散的眼神。
“小姑娘,你這身打扮……拍戲的?”
薑魚冇回答,隻是指了指玉鐲。
男人這纔拿起鐲子,從抽屜裡掏出一個放大鏡,對著燈光仔細看。他的動作很專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分鐘,又用一個小手電筒照了照玉質內部。
“和田玉,不錯。”他終於開口。
“不過這種款式現在不值錢,老氣了。而且……”他又看了薑魚一眼,“來路正嗎?”
薑魚心裡一緊,她這才意識到問題。
這種老物件,如果來路不明,當鋪可能會報警。
“家傳的,急需用錢纔拿來當鋪的。”她儘量讓聲音平靜。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很多薑魚看不懂的東西:“家傳的?小姑娘,你這鐲子至少是民國的東西,儲存得這麼好……可不簡單啊。”
他把鐲子放回櫃檯:“一口價,三千。”
三千?
薑魚不知道這個時代的物價,但她直覺這個價格太低了。當年父親買這個鐲子,花了三十塊大洋,夠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費。
“太少了。”她說。
“嫌少?”男人聳聳肩,滿臉不在乎。
“那你去彆家看看,不過我提醒你,這附近就我一家當鋪還開著,而且……”
他壓低聲音,“你這東西,冇證書,冇來曆,彆的店未必敢收。”
薑魚盯著他。
她能聞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味,貪婪,狡猾,還有一絲……危險。
但她現在需要錢。
“五千。”她報了個價。
男人大笑起來:“五千?小姑娘,你當我是冤大頭啊?這樣,最多三千五,不能再多了。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給你拿錢。不願意,門在那邊。”
薑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拿回了玉鐲。
“打擾了。”她轉身要走。
“等等。”男人突然叫住她。
薑魚回頭。
男人從櫃檯後走出來,繞到她麵前。
他比薑魚高一個頭,身材肥胖,油膩的臉上堆著假笑:“小姑娘,我看你挺急用錢的。這樣吧,我認識一個朋友,專門收這種老物件,價格比我這裡好。要不……我帶你去找他?”
薑魚的直覺在尖叫。
不對,這個人不懷好意。
但她還是問:“能出多少?”
“那得看東西的成色。”男人搓著手,“不過我估摸著,至少能出八千,甚至一萬。怎麼樣?我帶你去?”
薑魚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裡冇有善意,隻有算計。
但她需要錢,需要錢住宿,需要錢買衣服,需要錢……買血。
“在哪?”她問。
“不遠,走路十分鐘。”男人指了指巷子深處。
“他就在那邊有個工作室,專門搞這種古董修複的。”
薑魚點點頭:“帶路。”
男人笑了,笑得很開心。他鎖上當鋪的門,領著薑魚往巷子更深處走去。
越走越暗。
路燈壞了幾個,剩下的也光線昏暗。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破,有些甚至已經廢棄,窗戶用木板釘死。
薑魚放慢腳步。
她的五感比常人敏銳,能聽到黑暗中細微的動靜。老鼠在垃圾堆裡翻找的聲音,遠處野貓的叫聲,還有……不止一個人的呼吸聲。
“快到了。”男人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們拐進一個死衚衕,儘頭是一棟兩層的老房子,冇有燈光,門窗緊閉。
“就是這裡?”薑魚停下腳步。
“對,就在二樓,我朋友……”男人指了指。
他的話冇說完。
從旁邊的陰影裡突然竄出兩個人,都是年輕男人,一個染著黃毛,一個臉上有刀疤。他們一左一右堵住了薑魚的退路。
“老王,這次的貨色不錯啊。這身衣服,真她媽的帶感。”黃毛吹了聲口哨,眼睛在薑魚身上來回掃。
刀疤臉冇說話,隻是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彈簧刀,哢噠一聲彈出刀鋒。
當鋪老闆老王退到一邊,臉上的假笑變成了獰笑:“小姑娘,現在把鐲子交出來,再把身上的錢都拿出來,我們可以考慮放你走。”
薑魚站在原地,冇動。
她看著這三個人,他們的心跳很快,血液流動加速,臉上帶著興奮、緊張。
她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氣味。
汗味,煙味,劣質酒精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
新鮮的血。
饑餓感像野獸一樣在她體內咆哮。
她的瞳孔開始泛紅,犬齒抵住了下唇。
“聽見冇有?把東西交出來!”黃毛上前一步,伸手要抓薑魚的肩膀。
在他的手碰到薑魚的前一秒……
薑魚動了,她快步……迎了上去,她的動作快得超出常人的視覺捕捉能力。
黃毛隻覺得眼前一花,然後手腕就被抓住了。那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箍住了他的骨頭。
“操!”黃毛慘叫一聲,想要掙脫,但薑魚的手紋絲不動。
刀疤臉見狀,持刀刺了過來。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直取薑魚的肋部。
薑魚冇有躲。
刀刺中了她的側腹,但傳來的觸感讓刀疤臉愣住了。
那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覺,而是像刺進了堅韌的橡膠。刀尖隻冇入了一厘米左右,就再也刺不進去了。
薑魚低頭看了看嵌在自己身上的刀,然後伸手,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刀身。
輕輕一折。
精鋼打造的刀身,像餅乾一樣斷成了兩截。
刀疤臉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他想後退,但腿軟得動不了。
薑魚鬆開了黃毛的手腕,那隻手腕上已經青紫一片,骨頭可能裂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完全變成了紅色,像兩盞小小的燈籠。
“血。”她嘶啞地說。
刀疤臉嚇得轉身想跑,但薑魚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她的手指扣住他的脖子,拇指按在頸動脈上。
搏動,溫熱,鮮活的血。
本能徹底壓倒了理智。
薑魚低頭,咬了下去。牙齒刺破皮膚,撕裂肌肉,溫熱的血液湧入口腔。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畫麵都模糊了。隻剩下血的味道,生命的味道,那是力量的源泉。
刀疤臉在慘叫,在掙紮,但他的力量在薑魚麵前微不足道。他的身體迅速癱軟下去,臉色變得灰白。
“怪……怪物啊!”黃毛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老王早就嚇傻了,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薑魚鬆開刀疤臉,這個男人已經昏迷,頸側有兩個深深的牙印,還在汩汩冒血,但量已經不多了。
她轉過身,看向老王。
老王嚇得直往後蹭,背抵住了牆:“彆……彆過來……鐲子我還給你,錢也給你……都給你……”
薑魚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她的嘴角還沾著血跡,眼睛還是紅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看起來不像是人,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錢。”她說。
老王哆嗦著掏出錢包,把裡麵所有的鈔票都拿出來,又掏出手機:“我……我手機裡還有,我轉給你……”
“錢,我隻要錢。”薑魚打斷他。
老王把錢包裡的現金全掏出來,大概一千多塊,雙手奉上。
薑魚接過錢,塞進口袋,然後她伸出手:“鐲子。”
老王一愣:“鐲子……你剛纔不是拿回去了嗎?”
薑魚歪了歪頭,她確實拿回來了,但剛纔的混亂中,鐲子……
她摸了摸口袋,空的。
掉在哪裡了?
薑魚站起身,在周圍的地上尋找。昏暗中,她看到一點溫潤的白光,玉鐲掉在牆角的陰影裡,完好無損。
她走過去撿起來,重新戴回手腕上。
她轉身看向身後,黃毛已經跑了,刀疤臉昏迷,老王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嚇得魂不附體。
她該殺了他們嗎?
滅口,以絕後患?
但……
薑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麵還沾著刀疤臉的血,黏膩,溫熱。
胃裡的灼燒感緩解了,那一口血雖然不多,但足以讓她恢複一些力量,壓製住最原始的渴望。
但她感覺到的不是滿足,而是……噁心。
對自己的噁心。
她轉身,離開了死衚衕。
走到巷口時,她聽到身後傳來老王顫抖的聲音:“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薑魚冇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走到大街上,淩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薑魚找了個公共廁所,走進去,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作響,她一遍遍沖洗雙手,沖洗嘴角,直到皮膚搓得發紅,直到血腥味淡去。
鏡子裡的人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裡那抹詭異的紅光已經褪去,恢複了正常的黑色。隻是那黑色太深,深得像冇有星月的夜空。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民國女學生裝,沾了塵土和血跡。辮子散了,頭髮淩亂,嘴角還有一絲冇洗掉的血跡。
像個剛完成獵食的野獸。
薑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頭髮重新編好。動作仔細,一絲不苟,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當她再次看向鏡子時,裡麵的人已經恢複了平靜。除了過於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就像一個迷路的,穿著複古服裝的普通女孩。
偽裝。
她必須學會偽裝。
薑魚走出公廁,重新融入夜色中的城市。
這一次,她有了目標。
她用老王那裡搶來的一千多塊錢,加上自己原本的四百多,總共一千五,找到了一個不需要身份證的小旅館。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看著薑魚的眼神充滿懷疑,但看到現金後,還是給了她鑰匙:“203房,隻收現金,不開發票。住幾天?”
“先住三天。”薑魚說。
“一天一百二,三天三百六,押金兩百,一共五百六。”
薑魚數出錢遞過去,老闆娘接過,數了數,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登記一下,名字,身份證號。”
薑魚拿起筆,猶豫了一下。
名字……不能用真名,有風險。
她寫下:江雨。
身份證號……她不知道格式,隨便寫了一串數字。
老闆娘看了一眼,也冇細究,把紙收起來:“熱水晚上十點後纔有,WiFi密碼在牆上,退房時把鑰匙還我。”
薑魚拿著鑰匙上了二樓。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簡易衣櫃。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采光很差,但對薑魚來說正好。
她關上門,反鎖,拉上窗簾。
然後她癱坐在床上。
太累了。
從墓穴甦醒到現在,不到兩天時間,但她感覺像是過了好幾年。
每一秒都在警惕,每一刻都在掙紮。
與饑餓掙紮,與本能掙紮,與這個陌生世界的規則掙紮。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汙漬。房間隔音很差,能聽到隔壁的電視聲,走廊裡的腳步聲,遠處街道的車流聲。
這是一個鮮活的世界。
一個她不屬於的世界。
薑魚抬起手,看著手腕上的玉鐲。溫潤的白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父親的臉在記憶中浮現,嚴肅,古板,但對她總是溫柔。他開茶館,喜歡聽戲,最大的願望是女兒能讀書識字,將來不像他這樣辛苦。
“小魚啊,這鐲子你收好。將來出嫁時戴著,算是爹給你的嫁妝。”
她當時怎麼回的?好像是紅著臉說:“爹,我還小呢。”
然後瘟疫就來了。
父親是第一批感染者。低燒,畏光,皮膚開始潰爛。
她被隔離在學校,連父親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再後來,她自己也染上了。
馬頤康偷偷給她送藥,說能救她。她信了,喝了,然後……
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薑魚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有股黴味,但她不在乎。
她需要睡眠,需要休息,需要為明天的“生存”積蓄力量。
明天她要做什麼?
第一,買衣服。這身民國女學生裝太顯眼了,必須換掉。
第二,辦一張手機卡。她看到幾乎人人都有手機,那應該是這個時代必備的通訊工具。
第三,找一份工作。或者,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錢。
第四……血。必須找到穩定的血源。不能每次都襲擊人類,那樣太危險。
想到血,胃部又傳來隱約的灼燒感。刀疤臉的那點血,隻夠緩解幾個小時。
薑魚坐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錢。數了數,還有九百四十塊。
能撐多久?
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須活下去。
無論用什麼方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她要把玉鐲賣掉,但不是在小當鋪,而是去正規的地方。
她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她要見到蘇百葉。
那個海報上白髮蒼蒼的老人,是她和過去唯一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