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茶店籌備------------------------------------------。。,將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她站在一家房地產中介的玻璃門外,透過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看著裡麵忙碌的景象。,或對著電話滔滔不絕,或在電腦前飛快打字。,彩色列印的照片上,房子漂亮得不像真的。。,靠門最近的一個人抬起頭。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胸牌上寫著“客戶經理 小李”。“您好,看房嗎?租房還是買房?”小李立刻掛上職業笑容。“租房。”薑魚說道。,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是在夜市地攤上花五十塊錢買的。,齊肩,看起來更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用來遮擋過於蒼白的臉色和那雙太深的眼睛。“想租什麼樣的?預算是多少?”“學校附近,小一點,便宜一點。最好是……可以開店的那種。”:“店麵?您是想做生意?”
“嗯。”薑魚點頭。
“那您可來對地方了!”小李熱情地引她到電腦前。
“南垚大學周邊我熟,最近正好有幾個不錯的鋪麵在租,您想做什麼生意?”
“奶茶店。”
“奶茶好,奶茶好,學生最愛喝!”小李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調出幾張照片。
“您看這個,就在垚大南門對麵,二十平米,月租三千五。”
照片上是一個狹小的店麵,牆壁斑駁,地上還堆著雜物。
“太貴。”薑魚搖頭。
“那這個呢?”小李又換了一張。
“東門旁邊的小吃街,十五平米,月租兩千八。就是位置偏一點,不在主乾道上。”
薑魚仔細看了看。
店麵很小,但有個小閣樓,可以住人。門口有棵老槐樹,夏天能遮陽。
最重要的是,照片上顯示這條街很安靜,不像主乾道那麼嘈雜。
“這個……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我現在就可以帶您去!”小李抓起鑰匙和傘。
“電動車就在外麵,我們……”
薑魚見過小李口中的電動車,比民國的自行車大,但速度太快,看起來有點危險。
“不用電動車車。”薑魚打斷他。
“不遠的話,我想走過去看看。”
小李愣了一下,點點頭:“也行,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兩人撐傘走進雨中。
雨絲細密,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街道被洗得發亮,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在雨中顯得格外蕭瑟。
薑魚走得很慢,她在觀察,觀察這個她即將紮根的地方。
南垚大學周邊比她想象中繁華。
主乾道兩側店鋪林立,餐飲、服裝、書店、住宿……什麼都有。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有的撐著傘,有的乾脆在雨中奔跑,笑聲清脆。
年輕,鮮活,充滿生命力。
和她截然不同。
“到了,就是這裡。”小李在一家關著捲簾門的店鋪前停下。
薑魚抬頭看。
店麵確實很小,夾在一家列印店和一家理髮店中間。捲簾門上貼著“出租”的紅紙,已經被雨水打濕,字跡模糊。
小李掏出鑰匙,嘩啦一聲拉開捲簾門。
裡麵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破舊,牆麵有滲水的痕跡,牆角長著黴斑。
地上積了一層灰,踩上去會留下腳印。但這裡的格局很方正,前後通透,采光也不錯。
“彆看現在這樣,收拾一下很不錯的。”
小李繼續又說:“房東說了,隻要簽合同,可以免費幫刷牆。”
薑魚冇說話。
她走到店鋪深處,那裡有一個窄小的樓梯,通向閣樓。
閣樓很矮,她需要低著頭才能站直。大約十平米,有一扇小窗,正對著後巷。窗戶玻璃破了,用膠帶粘著。
薑魚的眼睛亮了亮。
這裡黑暗密閉,遠離街道。
很完美。
“這個閣樓可以住人。”小李跟上來。
“就是矮了點,但一個人住足夠了。”
“租金能便宜點嗎?”薑魚問。
“這個……房東開價就是兩千八,已經很便宜了。這一帶同等麵積的,最少都要三千。”
“兩千。”薑魚說。
小李苦笑:“姐,你這砍得也太狠了……”
“我跟好幾家奶茶店主請教過,他們跟我說,開奶茶還要花錢裝修,買設備,進貨。”薑魚冷靜地說。
“而且你看這牆,這地,還有這窗戶……我接手後都得自己弄。兩千的話,我願意簽一年。”
小李猶豫了。
他拿出手機,走到樓下打電話。
薑魚站在閣樓的窗前,看著外麵的後巷。巷子很窄,堆著幾個垃圾桶,一隻流浪貓正在翻找食物。遠處是南垚大學的圍牆,能看到教學樓的一角。
這裡離蘇百葉很近。
離她唯一的故人很近。
雖然她還不知道怎麼去見他,但至少……她在靠近。
“姐,談妥了!”小李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房東同意兩千二一個月,押一付三,最少簽一年。”
薑魚走下樓梯:“兩千。”
小李的笑容僵住了:“姐,這……”
“就兩千,我現在就能付定金。”薑魚堅持。
兩人對視了幾秒。
最後小李歎了口氣:“行吧,我去跟房東再說說……您稍等。”
他又打了個電話,這次說了很久,語氣近乎哀求。
掛了電話後,他苦著臉:“房東說最低兩千一,不能再低了,而且……得簽兩年。”
兩年。
薑魚在心裡計算。兩千一一個月,一年兩萬五千二,兩年五萬零四百。
押一付三的話,她第一次要付八千四。
她口袋裡現在有一萬二,那是賣掉玉鐲的錢。
那個鐲子最終在一個正規的古玩店賣了一萬二,比她預想的少,但足夠奶茶店的啟動。
“可以。”她點頭。
小李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回店裡簽合同?”
合同很厚,密密麻麻的小字。薑魚仔細看了每一頁,確認冇有陷阱後,簽下了“江雨”這個名字。
身份證用的是她在地攤上花兩百塊買的假證。照片是她,但名字、生日、地址全是假的。
付了錢,拿到鑰匙,小李離開時還在說:“江姐,祝您生意興隆啊!”
薑魚回了句“謝謝”。
她關上門,站在空蕩的店鋪中央。
雨還在下,敲打著捲簾門,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裡是她的了。
第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接下來的三天,薑魚幾乎冇閤眼。
她買了一桶白色塗料,自己刷牆。動作笨拙,塗料濺得到處都是,但一遍遍刷下來,牆壁終於變得潔白明亮。
她去舊貨市場淘傢俱。
二手的操作檯,二百塊。冰櫃,五百塊。幾個高腳凳,五十塊一個。她還買了一張摺疊床,放在閣樓上。
最麻煩的是設備,奶茶店需要封口機、碎冰機、電磁爐、各種量杯和容器……她請教了另一個街區的奶茶店主,對方很好心的給她列了清單,還給她介紹了一個物美價廉的廚具市場。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一萬二千塊錢,三天後隻剩下一千不到,但奶茶店漸漸有了新模樣。
潔白的牆壁,整潔的操作檯,冰櫃在角落裡嗡嗡作響。
薑魚還買了幾盆綠蘿,掛在窗前,給這個冰冷的小空間增添了一點生機。
第四天,她開始研究奶茶。
問題來了:她味覺退化,除了能嚐到一點甜味,其他味道幾乎嘗不出來。
普通食物對她來說如同嚼蠟,隻有血液才能喚醒真正的感官。但奶茶是給人喝的,她必須知道它是什麼味道。
薑魚買了各種原料:紅茶、綠茶、烏龍茶、奶粉、植脂末、果糖、珍珠、椰果、布丁……堆滿了操作檯。
然後她開始實驗。
第一杯:紅茶加奶加糖。她喝了一口,隻感覺到液體的溫度和黏稠度,冇有任何味道。倒掉。
第二杯:綠茶加奶加糖,還是冇味道。
第三杯:烏龍茶加奶加糖。
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整整一個下午,她做了二十幾杯,每一杯都隻是機械地喝一口,然後倒進水池。
水槽裡堆滿了廢棄的塑料杯,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茶香和奶香。
她的舌頭已經麻木。
傍晚時分,薑魚疲憊地坐在高腳凳上,看著滿桌狼藉。窗外的雨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給街道鍍上一層金色。
學生們放學了,說笑著從店門外經過。有幾個好奇地往裡麵張望,看到空蕩蕩的店鋪,又走開了。
她需要有人試喝。
但找誰?
學生?
她看到門外有幾個女生走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冇開口。
太唐突了,而且她現在的狀態可能會有點嚇人,她已經連續幾天冇睡覺,臉色蒼白得像鬼。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店門被推開了。
“你好,請問……”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在門口,看起來二十歲左右,揹著雙肩包,手裡拿著一疊傳單。
他看到店裡的景象,愣了一下:“這裡是……要開奶茶店嗎?”
薑魚點點頭:“還冇開業。”
“哦哦,我是學生會的,在招新成員。”男生遞過來一張傳單,
“如果您開業需要宣傳,可以聯絡我們,我們有微信公眾號,可以幫推廣。”
薑魚接過傳單,上麵印著“南垚大學學生會”的字樣和各種活動照片。
“那個……”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能請你幫個忙嗎?”
男生眨眨眼:“什麼忙?”
薑魚指了指操作檯上剩下的幾杯奶茶:“我在調試配方……能幫我嚐嚐味道嗎?”
男生看了看那些顏色各異的液體,又看了看薑魚。他的眼神裡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啊,反正我正好渴了。”他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薑魚把幾杯奶茶擺成一排:“這杯是紅茶底,這杯是綠茶底,這杯是烏龍茶底。甜度都不一樣,你嚐嚐看,告訴我哪杯最好喝。”
男生拿起第一杯,喝了一口,仔細品味:“嗯……茶味挺濃的,但奶味有點淡,糖放少了。”
他又嚐了第二杯:“這杯太甜了,蓋過了茶香。”
第三杯:“這個好!茶香和奶香平衡,甜度剛好。”
薑魚認真地記下他的評價:“具體是哪裡好?能描述一下嗎?”
男生想了想:“就是……入口先是茶香,然後是奶的醇厚,最後有一點點回甘。珍珠煮得也不錯,很Q彈。”
薑魚看著那杯被他評價為“好”的奶茶。棕褐色的液體,表麵浮著幾顆黑色的珍珠。她完全無法想象那是什麼味道。
“你再嚐嚐這幾杯水果茶。”她又推過去幾杯。
男生一一品嚐,每喝一杯都給出詳細的評價:檸檬太酸,百香果不夠香,西瓜汁兌水太多……
薑魚聽著,在心裡默默調整配方。
半個小時後,男生喝完了八杯奶茶,打了個飽嗝:“姐,我實在喝不下了……”
薑魚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分了:“對不起,我……”
“冇事冇事。”男生擺擺手。
“反正免費喝奶茶,賺了。對了,姐,你這家店什麼時候開業啊?”
“快了,就這幾天。”薑魚說。
“那開業記得告訴我!我幫你宣傳!”
男生掏出手機:“加個微信?”
薑魚愣住了,微信?
她還冇有手機。
“我……手機壞了,被送去修了,還冇修好。”她撒了個謊。
“哦,那留個電話?”
“新買的電話,號碼我還冇記住。”
男生撓撓頭:“那……我怎麼找你?”
薑魚想了想,指了指門口:“開業那天,我會在門口掛牌子。你如果有空,可以來,我請你喝奶茶。”
“好嘞!”男生點頭。
“對了姐,我叫林凱,計算機係大三的學生,你呢?”
“江雨。”
“江姐,那說定了啊!”林凱揮揮手,揹著包走了。
店門關上,重新恢複安靜。
薑魚看著操作檯上那些被評價過的奶茶。她端起那杯“最好喝”的,又喝了一口。
依然冇味道。
但她記住了林凱的描述:茶香,奶香,回甘,Q彈。
也許,她不需要真正嚐到味道。隻要記住配方比例,記住彆人的評價,就能做出合格的奶茶。
就像她不需要真正理解這個時代,隻要模仿得足夠像,就能在這裡生存下去。
偽裝,一切都是偽裝。
薑魚開始整理配方筆記,她用最工整的字跡寫下:
招牌奶茶:
紅茶15克,沸水400ml,浸泡5分鐘
過濾,加植脂末30克,果糖25克
加冰塊至500ml刻度,搖勻
珍珠50克(沸水煮20分鐘,燜30分鐘,過冷水,拌黑糖)
備註:茶香與奶香平衡,甜度適中,珍珠Q彈。
她又寫下水果茶、芝士奶蓋、冰沙等各種飲品的配方。每一份都詳細到克數、溫度、時間。
寫完後,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累。
身體不累,但心累。
這幾天她隻喝過一次血,還是從菜市場買的冷凍雞血,效果很差,隻能勉強緩解她最強烈的饑餓感。
剩下的錢要用來進貨,不能亂花。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薑魚立刻感到皮膚刺痛,她拉上窗簾,躲進陰影裡。
閣樓還冇收拾,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上去看看。
樓梯很窄,她側著身子才能通過。閣樓裡堆著一些雜物,她買的摺疊床還冇打開,就靠在牆邊。
薑魚打開小窗,後巷的景象映入眼簾。
傍晚時分,巷子裡的垃圾桶旁,那隻流浪貓又出現了。
這次它叼著一隻老鼠,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跳到圍牆上,消失在暮色中。
遠處,南垚大學的鐘樓敲響了六點的鐘聲。鐘聲悠遠,穿過雨後的空氣,傳到這個小閣樓裡。
薑魚突然想起一首詩,民國時期國文課上學的,好像是徐誌摩的: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彆西天的雲彩。
她當年不懂,為什麼走了還要“輕輕”的?為什麼離彆要這麼含蓄?
現在她好像懂了。
有些離開,不是告彆,而是消失。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粒塵落入泥土。冇有聲響,冇有痕跡,隻有時間知道,這裡曾經有過什麼。
她輕輕關上窗。
閣樓陷入黑暗,絕對安全的黑暗。
薑魚在黑暗中坐下,背靠著牆。
明天,她要給店鋪起個名字。
後天,她要用假身份證辦營業執照。
大後天,她要正式開業。
一步一步,她在這個新時代,搭建起一個屬於“江雨”的生活。
一個奶茶店老闆的生活。
一個普通人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