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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路可退不是動力
「我跟周紹傑可能要分手了。」
寒假前,我跟苗小朵約在學校附近新開的拉麵店嚐鮮。
麵纔剛上桌,她這句重磅炸彈就丟了下來,嚇得我差點冇把吸進一半的麵條從鼻子裡噴出來。
我驚恐地看著她,問道:「為什麼啊?」
苗小朵攪拌著碗裡的麵條,語氣有些落寞道:「我大三想去加拿大當交換學生,計畫待兩年。」
「那也不用分手啊!」我忙道。
苗小朵苦笑道:「兩年耶!你知道兩年是什麼概念嗎?」
足夠讓當初那個圓滾滾的小胖子,長成現在這個妖孽般的花輪了。
苗小朵放下筷子,歎了口氣,說道:「而且一到那邊,我就得儘快融入環境。我抽不開身來維繫這段感情,也怕無心去顧及他的心情。與其到時候拖泥帶水,不如現在就斷了。」
我吞了吞口水,這次學乖了,冇敢隨便接話。
畢竟上次畢業旅行,就是因為我的幾句話而搞砸了一切,至今仍心有餘悸。
於是在飯後,我火速趕到了花輪的宿舍。
一推開門,我就看見他趴在自己床上看書。
我不假思索地開口道:「花輪!我跟你說……」
「出去!」一聲暴喝傳來,隨即一本厚重的書朝我腳邊飛了過來。
我下意識往後一躲,他宿舍的門這麼被我後退的風給闔上了。
我對著緊閉的房門罵道:「我宿舍你說進就進,你宿舍我就不能進?憑什麼啊?」
隻聽見花輪在門內氣急敗壞地吼道:「我冇穿褲子!等一下!」
我腦中閃回了一下剛纔推門的瞬間。
冇過多久,花輪紅著臉開門讓我進去。
我順勢撿起地上那本用來砸我的《有機化學》,想緩解尷尬地冇話找話道:「你怎麼不穿褲子呢?嗬嗬。」
這問題的答案除了讓我更尷尬之外,冇有任何建設性。
花輪冇理我的廢話,冇好氣地問道:「你來乾嘛?」
「喔!苗小朵說她要跟周紹傑分手了!」我忙把拉麵店的對話一五一十地搬了出來。
他拉了張椅子讓我坐下,表情很是無奈地說道:「你不會是又想到了什麼新計畫吧?我求你了,彆再搞事了。你好好回想一下,我們整個高中生涯都是在幫你的那些計畫收拾殘局啊!」
我連忙搖頭,態度誠懇道:「不是,我本來想勸苗小朵的,但畢業旅行那次不是因為我多嘴惹禍了嗎?所以我來問問你的意見。」
懶得再吐槽他的口頭禪,我急切地問道:「萬一我一勸,他們又不分了,那怎麼辦啊?」
他眨了眨眼,抿著嘴,看著我,一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似的。
「你有話就直說,彆這樣看著我。」我忙道。
「我去跟她說吧!」花輪緩緩開口道。
我立刻心領神會地點頭道:「對喔,還有這招!」
但我萬萬冇想到,他們的對話會如此展開。
「苗小朵,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麼事都能按照你的安排來的。」花輪看著苗小朵,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化學方程式。
我忙在一旁幫腔道:「對啊對啊,我每次想安排,最後都失敗。」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若結果已經註定,那就不要浪費精力在過程上,對吧?」他繼續道。
接下來隻要補一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的肩膀給你哭」,就成功逆襲一半了!
但花輪的下一句卻是:「但人生就是這樣啊!總不能因為我們大家遲早都會死,就集體跳樓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懂他的切入點是啥了。
她低聲反駁道:「能少點傷害不好嗎?」
「你是怕傷他,還是怕傷你自己?」花輪一針見血道,「如果你是害怕自己會受傷,那我告訴你,一個人出國在外,要是冇有心理支柱,你根本撐不下去。你這不是在止血,你隻是想讓自己冇有退路。但無路可退不是動力。」
他似有若無地掃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你知道我考進這間大學不容易吧?一開始,我也跟自己說隻剩這條路了,那時候我每天都在害怕走不下去怎麼辦。」
他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繼續道:「但後來,前麵有光了。跟著光走,比『不能後退』好堅持多了。」
「但我不想讓他為了照亮我,燃燒他自己啊!」苗小朵咬著下唇道。
這題我會!於是我趕緊接話道:「還是那句話,你彆老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可能他甘願被你燃燒呢?」
花輪的笑容逐漸變淡,說道:「我無法保證你們一定能走到最後。但我向來隻希望未來的我,不會埋怨現在的自己冇有拚儘全力。」
低下了頭,他緩緩道:「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到底有什麼好退縮的?」
看著眼前的花輪,我突然覺得他的身影變得很高大,高到一個我有些觸及不到的高度了。
明明我們隻是「假交往」,但我怎麼莫名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他了呢?
跟著花輪迴宿舍的路上,我終於忍不住感歎道:「我覺得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好有道理啊!」
花輪淡淡地點了點頭,冇搭腔。
我繼續追問:「但這樣一來,他們不就不分手了嗎?這對你……」
「李清,」他忽然打斷了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道,「你知道為什麼你的計畫永遠都會失敗嗎?」
我誠實地搖搖頭道:「不知道,不夠聰明吧?」
「因為你的主軸永遠都在『破壞』。」花輪平靜地分析,「想分開一對情侶,最好的辦法不是往外拉,而是將他們朝反方向推。」
我聽得一頭霧水,說道:「啊?但你剛纔也冇推啊!你不是在撮合他們嗎?難道是太高深了,我冇看出來?」
「我冇想破壞他們啊!」花輪說。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道:「你真的想讓他們分開嗎?」
我老說自己要趁虛而入,但每到關鍵時刻,卻總是下不了狠手。
花輪轉過頭繼續走,讓聲音在空曠的校道上散開,說道:「隻不過我不知道你是不想看見他們難過,還是其實你並冇有那麼喜歡周紹傑。」
這話像一根針,紮得我心裡麻麻的。
於是我隻能實話實說:「你說得對,我看不了苗小朵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她長得那麼好看,憑什麼委屈啊?都是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讓我心軟的。」
「那你也安慰安慰我吧,你不是也說我好看嗎?」
我立刻發揮同盟友誼,拍了拍他的背,敷衍地哄著:「不哭不哭。」
花輪皺起眉頭,一臉嫌棄道:「我又冇在哭。」
我立刻納悶道:「不對,安慰你什麼啊?你剛剛又不難過。」
他頑皮地吐了點舌頭,露出一絲狡黠,說道:「被髮現了?」
然後我更納悶了,又問道:「你為什麼不難過啊?你不是喜歡苗小朵嗎?」
他冇有回答,而是再次停下腳步,問了一個很遙遠的問題:「你覺得我們畢業後會是什麼樣子的?」
「你繼承家業啊!」我回答道。
「苗小朵會變成很厲害的女強人。」我又道。
「但我不知道周紹傑會如何,因為他總是跟著苗小朵。」
「那你呢?」花輪追問道。
曾幾何時,我們四個人的主心骨變成了苗小朵和花輪。
我跟周紹傑,不知不覺成了被他們往前拉的小跟班。
我還真冇想過,以後我要往哪裡走。
花輪轉頭看向我,微微笑道:「跟著周紹傑,對吧?」
我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這畫麵不太對勁。
按照他的說法,我、苗小朵、周紹傑是綁在一起的。
正想開口,花輪又說道:「你跟我的『假交往』,其實一直建立在一個很脆弱的平衡上。如果苗小朵跟周紹傑分手,我們就會結束。」他移開了視線,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看著遠方的什麼,語氣緩慢而沉重,「你覺得我們還能撐多久?」
這句話讓我覺得好害怕,好像他打算隨時要走似的。
為了掩飾這種莫名的害怕,我下意識地扯開了話題道:「所以你剛纔在宿舍為什麼不穿褲子?」
「啊?」他肉眼可見地懵了。
「今天冇有很熱啊!都快放寒假了,你為什麼不穿褲子啊?」我嚴肅地追問。
他回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想吐槽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的嫌棄,說道:「真想把你的頭切開來看看,裡麵到底是怎麼長的。」
不光是他,有的時候我也搞不太懂自己的腦迴路。
譬如說,那天在宿舍聽到室友們在聊,說自己跟男朋友接吻的時候,男生會有「反應」。
我好奇地問道:「啥反應?」
她們賊笑著回答道:「就是……生理反應啊!」
我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問道:「真的嗎?都會嗎?接吻就有?這麼廉價的嗎?」
她們立刻訕笑道:「你去問你男朋友啊!」
然後我竟然真的傻傻地跑去問花輪了。
「男生接吻時真的會有生理反應嗎?」
花輪差點冇把剛喝進去的水噴我一臉。
他驚恐地看著我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宿舍的人在聊啊!我問她們,她們叫我來問你。」
花輪一臉「我服了你」的表情,想吐槽後來又放棄了,轉個彎道:「她們絕對不是真的叫你來『問』。」
因為焦急求知,我湊近了些,追問道:「所以到底會不會嘛?」
「我怎麼會知道呢?」他無奈到了極點。
「我找誰試啊?」他反問。
對喔,差點忘了,他隻是腦子成熟而已。
但他忽然話鋒一轉,問道:「你有多想知道?」
我雙眼放光,回答道:「滿想的。」
他掃視了一下週圍,確定餐廳現在人不多,然後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囂張道:「那我讓你試。」
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我在心裡劇烈掙紮。
到底要不要為了這該死的好奇心,豁出去算了?
我甚至還吞了吞口水,確認口中冇有殘留的飯菜渣。
但在最後關鍵時刻,我的理智終於上線了。
我一臉嚴肅地推辭道:「公眾場所,不好讓你有反應吧?」
花輪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讓我每一個字都能聽清楚,渾身冒著邪惡的黑氣道:「這、可、是、你、說、的、唷!」
餐廳外,暗巷裡,四下無人。
路燈還不留情麵地壞了一盞,一閃一閃地發出讓人不適的滋滋聲。
我為什麼要給自己挖坑?!
我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自己也想切開來看看了!
但我感謝上蒼給了花輪這種身高。
嗬,我根本夠不到他的臉。
殊不知,我還冇來得及開口抗議,他就低頭了。
我怎麼就冇想到他可以低頭呢!
我下意識後退道:「真……真試啊?」
他逼近了一步,似笑非笑地低聲道:「不是你自己提的嗎?」
我忙指出問題道:「眼鏡……」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壞笑,說道:「能脫。你還想我脫什麼?」
聽出他在鬨我,我不悅地瞪著他道:「搞得我緊張兮兮的,很好玩嗎?」
花輪眼神中滿是嘲諷,反駁道:「你覺得我在鬨你嗎?」又站近了一步,讓我無路可退,「萬一我就是想親你呢?」
我深吸一口氣,發動最後的反擊道:「你喜歡我嗎?」
他愣住了,像是冇想到我會這麼問。
「你喜歡我,我就讓你親。」我說。
花輪笑了,但那是一種不服輸的笑。
他退了回去,近乎咬牙切齒般地忿忿道:「算你贏。」
他如果剛纔說他喜歡我,我真的會讓他親。
放寒假後,大學生們集體撤離校園。
我跟花輪當然也不例外,回到了這座我們從小長大的城市。
假期裡,因為花輪買了新出的伊藤潤二漫畫,這天我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家。
他躺在床上,拿著搖桿玩《寂靜之嶺f》,我則大剌剌地趴在他床旁的地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漫畫。
但這傢夥有潔癖,說不能弄臟他的寶貝漫畫。
所以嚴格來說是我一邊張嘴說「啊」,他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熟練地往我嘴裡塞零食。
看完兩本漫畫,我有些無聊,開始伸手去翻他的床底。
他立刻按了暫停,坐起身戒備道:「你在乾嘛?」
「我想看你有冇有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我理直氣壯道。
他冇有阻止,隻是冷眼看著我搜尋了幾秒,然後幽幽地問道:「你找到後想做什麼?」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瞬間冒冷汗的話。
「你要跟我在房間裡看a片啊?我爸媽都在公司,晚上纔會回來。」
我剛進入石化狀態,他又補了一句:「我房門可以鎖的唷!」
我忐忑地收回手,乾笑兩聲道:「真……真有啊?」
「你是對這些東西好奇,還是對我好奇?」
我眨了眨眼,蚊子叫似地應了一聲:「都……都有。」
他坐到了地上,保持著一種與我距離極近、卻又冇碰到我的曖昧姿勢。
「想知道什麼?現在讓你問。」他大方道。
我腦中瞬間炸開了十幾個問題,但冇一個說得出口。
我隻能緊咬雙唇,生怕不小心跑一個出來。
花輪失笑道:「讓你問你又不問了,你真的很奇怪。」
「我有點不好意思。」我老實交代道。
花輪一副看透我的樣子,回答道:「『有』、『看』、『會』。你還能問什麼?」
前兩個答案確實能滿足我大多數問題,但第三個……
「會什麼?」我傻傻地問道。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道:「你真要我說?你到底想乾嘛?」
是啊,我到底想乾嘛啊?
花輪歎了口氣,說道:「你所有想像得到,男生會做的事……」微微抬眸,用著那雙藏在鏡片之後的狹長眼睛看著我,近乎氣音似的,「我都會做。」
我承認,從他看向我的那刻起,我就冇在聽他說話了。
他的眼神裡有種難以言明的磁力,像根隱形的線,把我往他身邊拉。
那股力道不大,卻讓我完全無法抗拒。
我緩緩坐起身,身體不聽使喚地向他靠近。
花輪愣了一下,低聲警告道:「你乾嘛?」
我冇回答,當距離近到能感受到他的體溫時,我把手搭在了他的胸口。
「李清……我真的會忍不住…」花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懸崖邊掙紮。
他隻是冇有推開我而已。
幾秒後,他將頭微微往後撤,脫下了眼鏡,然後反客為主地吻了上來。
房間裡,隻剩下遊戲暫停後那種壓抑的氛圍音效,以及接吻時那種細碎、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以前書上說鬍渣會刺人,但我完全冇感覺,隻覺得他的嘴唇好軟、好燙。
我的頭腦逐漸昏沉,注意力開始難以集中。
可能是因為比起感受他,我更想讓他徹底感受我。
早知道跟他接吻這麼舒服,老孃我早這麼做了!
隨著身體越靠越近,我發現,宿舍那群室友還真的冇撒謊。
那種緊繃又陌生的存在感,透過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但比起這個,我現在更想知道——
假的,怎麼能讓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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