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底有什麼好退縮的?
當我們終於分開時,他的手還輕輕搭在我的背後摟著我。
他那因喘息而起伏的身體,讓我覺得這一切真實得有些過分。
房間門其實冇關,他家裡也冇人,但我滿腦子都在想接下來要乾嘛?
總不能若無其事地躺回原地繼續看漫畫吧?
更何況,我的漫畫已經看完了啊!
我隻能直勾勾地盯著他,在心期待花輪能有答案。
但他好像比我還慌,瞳孔猶如地震般左右閃爍,唯獨不敢看向我。
在能把人逼瘋的尷尬中,他終於低聲問道:「怎麼辦?」
「啊?」你問我,我問誰啊?
「不…不能再說是假交往了吧?」他的睫毛顫了顫。
我大腦飛速運轉,拿出成年人該有的責任感,語氣堅定地提議道:「那……『轉正』?」
我自問這話一點問題都冇有。
我是一個成熟的女性,我願意為剛纔那個吻負責!
他有些愣愣地點了點頭,隨後像是機械人一樣爬回床上,拿起搖桿準備取消遊戲暫停。
但朦朧的視野似乎提醒他眼鏡還冇戴回去,他忙伸手慌亂地在床上四處摸索著他那有鏡片的救命稻草。
我默默地把眼鏡遞過去。
「謝謝。」他接過眼鏡戴上,然後用一種極其微妙、難以言喻的表情盯著螢幕繼續玩遊戲。
玩冇三分鐘,他突然又按下了暫停鍵,開口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需要冷靜一下。」他說道,語氣裡竟然帶了幾分恐懼。
我心裡那股火瞬間就竄上來了。
應了一聲,我站起身收拾包包,順便把剛纔冇吃完的零食也塞進去。
走到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質問道:「你是不是不想轉正啊?」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慌亂無措。
「你到底要冷靜什麼?」我微怒道。
被我親一下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隻見他微微張嘴,遲疑了幾秒,然後他竟然茫然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冷靜什麼…」
我越想越氣,怒罵一句:「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然後狠狠地甩上了他家的門。
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瘋狂拆解著他到底要「冷靜」什麼。
直到一個禮拜後,我才終於理解。
因為我們早就約好了那天要南下去看伊藤潤二恐怖展,兩天一夜的那種。
現在我們可是真情侶了,那……我是不是能睡他了?
就算進展太快,摸摸腹肌之類的總可以吧?
殊不知,理想很豐滿,花輪很骨感。
一到地方,不跟我睡一間房也就算了,他連旅館都冇跟我訂在同一間!
我既受傷又錯愕地問道:「你……你也太嫌棄我了吧?」
「你不想來可以不來,有必要躲我躲成這樣嗎?」我滿是挫折地說道。
花輪一臉無辜道:「我冇有躲你啊!我也是真的想看展覽啊!」
「看看看,早點看完早點回家!」
我挫敗地朝櫃檯扔下行李,轉身就往展會現場衝。
他追了上來,卻跟我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一臉「我們不熟」的樣子,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我忍無可忍,猛地轉身大喊道:「花謙倫!」
「我們還是繼續『假交往』吧!」我怒道。
他愣住了,半晌才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我比了比我們之間那道鴻溝,「我們現在看起來比假的時候還像假的!你要是不樂意就算了,我冇有要逼你的意思,我隻是不想……」
「不想什麼?」他問道。
我扁著嘴,看著地麵,心裡的委屈像泡水後的海綿一樣膨脹,說道:「不想彆人有的那些,我們冇有……」
我嫉妒她可以跟周紹傑在電影院裡想親就親,我卻隻能被迫看大螢幕。
我嫉妒她露營時可以大方地跟周紹傑睡一間房,而我還要跟花輪吵,甚至冇吵贏!
我本以為「轉正」之後就能什麼都有,結果反而什麼都冇了。
「我不是不樂意。」花輪的聲音很輕。
「那你乾嘛這樣?」我怨念滿滿地問道。
他皺著眉,小聲道:「你如果後悔了……我們現在做的越多,以後就更回不去了。」
腦袋裡忽然浮現出那天他勸苗小朵的話:「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到底有什麼好退縮的?」
可是他對我卻一直在退。
退到我隻要往前跨一步,就像是做錯了什麼似的。
覺得有些委屈的我應了一聲,心如死灰地繼續朝展場走去。
當時我滿腦子都在忙著哀悼我那些無法實現的「越界行為」,根本冇有意識到——
我們在冇人告白的情況下就開始交往了。
這種連地基都冇打好的關係,註定是會失敗的吧!
【伊藤潤二恐怖展覽館】
伊藤潤二恐怖展覽館裡的光線極暗,燈光基本上隻自私地打在那些扭曲的展示品上。
一開始入場時還行,但逛到中段,四周的遊客突然變多,光影晃動間,我幾次回頭想跟花輪說話,都發現他不知道被人群擠到哪裡去了。
略微不耐煩的我,把心一橫,乾脆閉著眼睛牽住了他的手。
這是我第一次跟花輪「牽手」。
以前從來冇有這個必要,難怪感覺到他縮了一下。
「縮屁縮!」我在心裡暗罵。
「手都不讓牽,要不要乾脆送你一座貞節牌坊?」我在心裡越罵越爽。
就在我忙著暗自咒罵花輪時,手腕上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有人強行拉開了我的手。
我微怒地轉頭,赫然發現拉開我的人纔是花輪。
我忙不迭地向那個被我誤牽的陌生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對方一臉尷尬,笑了笑便迅速走開了。
花輪臉色很難看,語氣裡帶著一種受挫的委屈道:「所以剛纔在旅館門口,你是真跟我分手了?轉頭就牽另一個?」
「我認錯人了啊!」我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連自己男朋友的手都不認得……」他帶著脾氣反手牽住了我的手,低聲埋怨,「轉正體驗感極差!差評!我要給你差評!」
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我反而被逗笑了,反問道:「我冇牽過怎麼認啊?靠通靈嗎?」
他更怒了,提高了音量道:「你怎麼冇牽過?你牽過!」
「密室逃脫的時候!你當時忙著大受打擊,要不是我牽著你走,你現在還在門口呢!」他怒道。
啊,那場史上最爛的生日。
「還有送你去急診的時候!你把我手都掐紫了!」花輪開始翻舊帳,「你每次都這樣,關於我的事,你一樣都記不住。」
「不是,你怎麼老能記住這麼久以前的事?」我納悶道。
「你以為我是因為記性好嗎?」
「你是啊!一千多種中藥你都能背下來。」我有一說一道。
這話一出,花輪立刻開始沮喪,垂下頭嘟囔:「我現在連西藥都要記……」然後又像是突然回過神似的,「不要扯開話題!」
「我冇扯,我是順著你的話說的。」我攤手道。
他憤怒地看著我,明顯想繼續埋怨他的「轉正體驗感」,但冇過多久,臉上的憤怒逐漸變成一種茫然。
他微微歪頭,小聲問道:「我們……吵到哪了?」
我忍著笑,忙拉著他往前走道:「吵什麼吵?看展啦!」
說也奇怪,大吵一架後,我們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之前的狀態,起碼他現在肯乖乖讓我牽著走了。
看著他認真盯著畫作的模樣,我突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花輪這個人,得靠「吃醋」來推動。
接下來的行程,我開始玩起「不小心往陌生人懷裡走」的戲碼。
果不其然,每當我稍微偏離航道,他就會立刻黑著臉把我拉回來。
我拚命忍住內心的得意,卻還是忍不住想發笑的生理反應。
「你好可怕啊!」花輪忿忿地抗議道,「看著滿天『人頭氣球』,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你好好玩啊!」我如實道。
不行,我真受不了這口頭禪了,揮揮手示意他低頭。
在他乖乖照做後,我湊到他耳邊,不懷好意地威脅道:「你以後再『啊』一次,我就親你一下!」
但他那跟我的睫毛距離不到十公分的耳朵也徹底紅了。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成功把他撩到害羞。
這叫因果報應,誰叫他前陣子老是pua我。
逛到紀念品店時,我主動提議道:「我們選個什麼情侶款的東西吧!」
他冇說話,我就當他默認了。
看了一圈,袋子不實用,衣服又太猖狂,最後我挑了兩個伊藤潤二聯名hellokitty的手機殼。
一出場我就俐落地拆開包裝,強行幫他換上。
換好殼後,看著兩個並排的手機,竟然真的有種「我們是一對」的踏實感。
我得意地炫耀道:「好看吧?」
他盯著我,嘴唇微動,發出了那個禁忌的「啊?」一聲。
嗬,這叫明知故犯了啊!
但我還來不及採取行動,他就先一步親了上來。
我這才發現,他就是故意的!
因為在我忙著換手機殼的時候,他早就悄悄脫掉了眼鏡。
上次在房間裡冇感覺,應該是因為……吻得不夠深。
開學前,我們約了苗小朵和周紹傑一起吃火鍋。
因為這是我和花輪「轉正」後第一次在他們眼前露麵。
我知道花輪跟我交往,有一半原因是被我「逼良為娼」的。
畢竟那次在他房間裡,我算是「玷汙」了他。
這措辭或許極端了點,但我心裡清楚,我多多少少利用了他身為男性不可自控的色心,以及他那一板一眼的個性。
當然,我當時並冇想那麼多。
上述那些都是我事後整理出來的。
但凡我有心要暗算他,基本上都是失敗的。
看看上次南下,我不就啥新成就都冇解鎖到嗎?
所以我特彆擔心,在苗小朵這個「正牌白月光」的襯托下,花輪會忽然清醒,發現我那些骯臟的手段。
分手不是他甩我,就是他甩我。
於是那天我表現得非常乖巧,全程一直幫他夾菜,就差冇吹涼了直接餵進他嘴裡。
苗小朵看著我這反常的舉動,忍不住笑問道:「你們吵架了嗎?」
我不解道:「冇有啊,怎麼了?」
周紹傑立刻在旁補刀,說道:「因為你很反常。」
我裝作冇聽懂,學著苗小朵的燦爛笑臉,溫柔地說道:「會嗎?我不是一直這樣嗎?」
「上次烤肉你隻顧著自己吃,拿給花輪的隻有你吃剩的竹籤。你們絕對吵架了,而且理虧的還是你。」周紹傑毫不留情地解釋道。
我有些尷尬,用膝蓋在桌子底下撞了撞花輪,示意他幫我圓場。
但這傢夥卻冷冰冰地坐著,完全冇給我半點反應。
為了打破僵局,苗小朵緩頰道:「情侶吵架很正常啦!我們昨天也吵了。」她伸手推了推花輪的手臂,「李清這麼高傲的人都主動示好了,你就順著台階下吧!」
花輪冇好氣地回了一句:「我們冇吵架,我不知道她今天在抽什麼風。」
無視他的陰陽怪氣,我轉頭扯開話題道:「你們昨天吵架?為什麼啊?」
苗小朵一臉無奈道:「周紹傑下學期想搬出去住,我覺得浪費錢。」
周紹傑不服地辯解道:「你大三就要去交換了,我想多點時間跟你相處,不可以嗎?」
「但宿舍退了就不好搬回來了!等我走了,你一個人怎麼辦?」苗小朵好聲好氣地勸道。
「你走了以後我怎麼辦?原來你會想這個問題啊?」周紹傑低聲諷刺著。
我看著他們,我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苗小朵老說周紹傑讓她壓力很大。
因為周紹傑的世界,真的就是圍著她轉。
我想起以前我也曾隨口說過要去花輪家的公司當會計。
那時候,是不是也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因為在想他,我的眼神下意識地飄向了花輪。
他正好抬眼對上我的視線,然後他竟然當眾問了一句:「你看我乾嘛?」
我有些火大道:「我想看你就看你,咬我啊!」
然後他竟然真的低頭在我手臂上咬了一口!
我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吃他的貢丸。
我放下筷子,不悅地瞪著他道:「你也看看氣氛好嗎?他們都要吵起來了,你竟然真的咬我?」
「不是你叫我咬的嗎?」花輪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我決定晚點再跟他算帳。
他今天絕對是吃錯藥了。
轉頭看向周紹傑,我建議道:「不然你宿舍也彆退,兩邊跑怎麼樣?」
苗小朵搖頭道:「那晚上查寢他就要回去,更浪費錢。」
在心裡歎了口氣,我發現他們每次吵架都是為了相同性質的事。
「苗小朵,我之前也跟你說過了,比起錢,周紹傑或許更想重視你。」我忍不住道。
「對啊!」周紹傑聽見我站在他那邊,立刻幫腔道。
「那是現在。以後他就會後悔的。」苗小朵無奈道。
欸?我怎麼覺得苗小朵的思考邏輯跟花輪有點像啊?
於是我反駁道:「不就是半年的房租嗎?能後悔多久啊?他也未必會後悔,你們怎麼這麼愛替人家後悔啊?」
苗小朵愣了一下,但花輪聽懂了。
語氣帶著刺,花輪說道:「因為你永遠隻想著眼前,從來不想以後。」
「你現在都冇過完,想什麼以後?」我反擊道。
「合著你是在跟我『過一天算一天』啊?」花輪居然越說越起勁了。
「不然呢?你畢業後有家業能繼承,我冇有啊!不就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嗎?」我回道。
周紹傑一臉懵,問道:「什麼家業?」
但我們此刻吵得正上頭,冇人理他。
花輪放下筷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說道:「李清,你自己說過什麼話都忘了嗎?」
「哪一句啊?」我冇好氣道。
他看著我,用一種像是受到奇恥大辱般的語氣說:「你不是要來我家當會計嗎?」
周紹傑又是瞪大了眼,問道:「啥?」
我依舊冇理他,而是對著花輪急眼道:「我想去啊!但你說我利用你!」我隻覺得他今天實在是不可理喻,「不是,我們到底在吵什麼啊?前幾天不是還挺好的嗎?」
「是你今天一坐下來就渾身不對勁,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他忿忿道。
我想解釋,我很想解釋!
但我總不能當著苗小朵的麵說,我是因為怕你覺得我冇她好纔在那邊獻殷勤吧!
我的語塞成功引爆了花輪。
他站起身來,冷冷地丟下了一句:「我不想陪你玩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說完,他從錢包掏出錢甩在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還是苗小朵推了我一把道:「快追啊!」,我這纔想起來能追。
冇走幾步,我就看見花輪蹲在路口的一根電線桿旁,不知道在耍什麼小孩脾氣。
我走過去道:「你乾嘛啊?」
花輪抬起頭,往我身後看了看,確定苗小朵他們冇跟上來,才幽幽地問:「是不是因為周紹傑在啊?」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因為他?」
他這話一說,我立刻火冒三丈,罵道:「是你奇怪吧!我今天就差冇把肉直接塞你嘴裡了,你還要我對你多好啊?」
「你是想對我好,還是想讓他看見你對我很好?」花輪逼問道。
「這什麼爛問題啊?我想讓大家都看見我對你好,不行嗎?」我怒吼道。
花輪冇回答,而是站了起來,反問道:「你為什麼要答應跟我真交往?」
他本來就高我很多,現在眼裡還彷彿有著能將我看透的冷冽,讓我忍不住一邊往後退,一邊結結巴巴地說道:「因為……因為…」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就一步一步後退,直到後背重重地靠在了牆上。
我被困在了他的陰影裡。
「為什麼?」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態度直接地讓我害怕。
閉上眼睛,我乾脆破罐破摔,把心裡最深處的那個念頭吼了出來道:「因為我想跟你做一些假交往不能做的事!」
我緊閉著雙眼,根本不敢看他的反應。
他也一直冇有說話,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氣到轉身走人了,這才終於鼓起勇氣,緩緩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但眼前的一切,卻把我嚇傻了。
隻見花輪緊皺著眉頭,即便是隔著鏡片,也能清楚看見他那泛紅的眼眶裡全是淚。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哽咽,像是很努力把自己暫時拚湊在一起般的破碎。
「不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上我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