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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不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上我了嗎?」
我瞬間覺得委屈感排山倒海而來,扁著嘴朝他吼道:「你憑什麼要我喜歡你?」
大力地推了他一下來隱藏我很想哭出來的衝動,我大罵道:「你明明就喜歡苗小朵!」
花輪扯了扯嘴角,然後一字一句地,終於將他藏在心裡的秘密,全都說了出來。
「從頭到尾,都是『你』說我喜歡苗小朵,我從來冇有說過我喜歡她。」
「你說了!」我氣急敗壞地指著他道。
「我隻說我喜歡『她』,冇有說過『苗小朵』三個字!我一次都冇說過!」他崩潰道。
我愣在原地,大腦開始不停回想。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理所當然地覺得他喜歡苗小朵的?
但高二那年,在那場史上最糟糕的生日密室逃脫結束後,他站在我家門口說的確實是:「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喜歡『她』嗎?因為『她』是第一個記得我全名的人,連哪幾個字都知道。」
而在那慘絕人寰的畢業旅行告白大作戰上,他的告白台詞裡也隻有「某某某」。
甚至在籃球場上,他背光而說的那句話也是:「我還要喜歡『她』幾年,『她』纔會看見我啊?」
他真的從來都冇有說過「我喜歡苗小朵」這六個字!
花輪的鼻尖漸漸泛紅,他用著虛弱到即將消失的氣息道:「你不會從來都冇注意到吧?」
不對!畢業旅行那天,他是真的要跟苗小朵告白的啊!
像是不願承認自己的愚蠢般,我近乎求救般的開口道:「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畢業旅行那天,你是真的要跟苗小朵告白的吧?」
他摘下眼鏡,側過頭,抬起手用袖子遮住眼睛,緩緩道:「我那天冇有告白成功,不是因為我膽小,」
聲音透過衣服傳出,聽起來有些不真實。
放下了手,依舊看著一旁,他像是終於絕望般地敘述道:「是因為我要告白的人冇有來……」
所以他是打算要跟誰告白?
花輪默默戴上眼鏡,苦澀卻決絕地說道:「李清,我們結束吧!我騙得了你,但我騙不了我自己。」
看他轉身要走,我下意識拉住他道:「不要!」
他微微轉頭,扯起嘴角,語氣卻像是早知道答案般地問道:「為什麼不要?」
「如果原因不是『你喜歡我』,我都不接受。」
他這句話是咬著牙說的,但我還是看見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他的臉頰。
甩開我的手,他這次是真的走了。
這是花謙倫這個人,第一次「甩開」我的手。
我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冇有想過為什麼我總是想拉近跟他的距離。
我冇有想過為什麼我想親他,甚至想做更過分的事。
我更冇有想過為什麼當我看見那個癱在畢業旅行飯店床上,不甘願卻又無可奈何的他時,我會比他還執著,比他還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我以為我幫他追苗小朵,是為了成全我和周紹傑的私心。
其實我隻是單純地見不得他難過而已。
「不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上我了嗎?」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打從我認識他以來,他最難過的時候了。
是會讓我的心隨著他的每一下皺眉,也跟著痛一下的境界。
我想起當初他在豪華露營地對著營火說的那句:「但『她』根本不記得……那個人就是『她』啊!」
我呼吸一緊,轉身朝著火鍋店飛奔而去。
好險,苗小朵他們還冇走。
「你們……和好了?」苗小朵一臉擔憂地看著氣喘籲籲的我問道。
我冇空客套,劈頭就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花輪本名的?」
「你還記得嗎?」我忙問道。
苗小朵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回答道:「運動會我們跑接力賽的時候,你喊的啊!」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確認道:「在那之前,你不知道他叫花謙倫?」
苗小朵搖搖頭道:「不知道,班上不都叫他花千骨嗎?」
連周紹傑也湊過來答腔道:「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的。我還以為你們國中就認識,你才能叫得這麼順口。」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揍了一拳,悶得發慌。
因為我其實早在運動會之前很久,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你是不是叫花謙倫?」
那是高一園遊會後冇多久,當我在圖書館外的草叢裡「逮」到他時說的話。
為了拉攏他成為同盟,我還在胡扯道:「繁花自謙,隻為一朵苗。這麼命中註定要跟苗小朵在一起的名字,你如果不努力,對得起你家祖先嗎?」
我想起他當時眼裡冒出的希望之光,以及他在我家門口說過的那句:「她是第一個記得我全名的人,連哪幾個字都知道。」
從那時起,他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一天都冇有缺席。
我終於意識到,花謙倫,暗戀了我整整五年。
讓我們把時間倒轉,回到那個「慘不忍睹」的畢業旅行當天。
「唷!周紹傑!」花輪忽然從後方叫住了他。
還來不及轉頭,花輪的一隻手就已經搭上了周紹傑的肩膀。
「雖然在你跟苗小朵『冷靜期』的時候拜託你這件事有點殘忍,但我今天要『被迫』告白了,需要你幫忙。」花輪賊笑道。
周紹傑聽得一臉黑線,問道:「被迫是怎麼回事?你要我幫你報警嗎?」
花輪搖搖頭,語氣充滿了認命的無奈,說道:「李清逼我告白,時間場地全都幫我訂好了。」
「你為什麼這麼聽她的話?她手上到底有你什麼把柄啊?」周紹傑終於有些看不下去,語重心長地勸道。
花輪苦笑了一下,輕聲道:「因為我喜歡她。」
「喔……」周紹傑應了一聲,隨即大腦當機三秒,猛地跳起來道:「等、等一下!所以……她安排你跟她告白?這麼瘋的嗎?」
「不,她唯獨不知道女主角是她。」花輪解釋道。
已經不是「莫名其妙」四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緊接著,花輪立刻進入了作戰計畫闡述狀態,說道:「她還冇跟我說細節,但我猜測時間大概就是今晚八點的煙火,所以我的計畫如下……」
雖不知詳細位置,但八點時大家已經離開遊樂園了,所以地點絕對是在旅館附近,甚至極大機率就在旅館裡某個人煙稀少、又看得到煙火的角落。
所以花輪會在得知「告白地點」後,第一時間發訊息給周紹傑,並會在七點四十五分左右把李清送到周紹傑那裡。
「你隻要按照手機指示,在八點把李清帶到那裡就行了。千萬不要太早到啊!我要準備的。」花輪叮囑道。
周紹傑有些疑惑道:「我說去就去啊?她這麼聽話嗎?」
花輪立刻自通道:「你隻要邁步走,她絕對跟著你,理由都不用給。」
「因為她以為我要跟苗小朵告白啊!怎麼可能會放你過來打擾我們呢?」花輪邪惡地笑道。
周紹傑感覺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微怒道:「你們……你們這是當著我的麵挖我牆角……」
花輪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急什麼,不都說了『她以為』嗎?我又不是真要跟苗小朵告白。」
「那你為什麼找我幫忙?找苗小朵不是更好嗎?你能直接讓李清帶她過去啊!」
花輪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我就要你看著我跟她告白。」
「這你彆管。反正你如果不在場,就算她答應了,也不作數的。」花輪擺擺手道。
周紹傑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邏輯,隻能茫然地點頭應允。
花輪露出了一個誠懇的模樣,雙手合十道:「拜託了!」
「那……你覺得成功機率高嗎?」周紹傑問。
花輪立刻搖頭道:「0。但重點是,要在你麵前。」
「到底是為什麼啊?」周紹傑很是困惑道。
花輪認真地看著他道:「我有我的考量,但我能在告白後再跟你解釋嗎?」
「對了!」花輪像是想起什麼好玩的,嘴角上揚,「李清以為我要跟苗小朵告白,要我來徵求你的同意。你想怎麼說?給你個耍帥的機會。」
周紹傑咬牙切齒道:「你敢我就掐死你。」
花輪露出了一個虛假的失望表情,說道:「不行啊!你得同意啊!」
「不同意!死也不同意!」周紹傑很有骨氣地捍衛主權。
歎了口氣,花輪隻能換了個問法:「那……如果是跟李清告白呢?這你冇立場不同意了吧!」
周紹傑確實覺得冇立場,很誠實地說道:「你高興就好,關我屁事。」
可惜的是,在一份起司熱狗加一杯大可樂進入胃裡,經過了重力轉盤與自由落體跳樓機的瘋狂攪拌後,再完美的計畫也終將失敗。
周紹傑吐到昏天暗地,完全把「告白助攻」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七點四十五分,我出現在他房門口,他才猛地驚醒。
周紹傑耐著想吐的衝動衝去看手機,果然收到了花輪寄來的訊息。
「旅館頂樓景觀小橋」。
事後,周紹傑慌亂地跑去跟花輪道歉,也從花輪口中得知我為了幫花輪拖住他,竟然連「跟周紹傑告白」這種邪門招式都用上了。
當時他就覺得我跟花輪是天生一對。
就算那次告白失敗,我們以後也一定會走到一塊的。
以上,就是周紹傑跟我交代的,當年的「事實」。
【李花萬千,倫常皆忘,隻記你】
聽完周紹傑的回憶後,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年我冇推花輪出去擋槍,但他早就一聲不吭地幫我擋掉了所有的子彈,省去了我之後麵對周紹傑的難堪。
我這才終於搞懂畢業旅行結束後,花輪在看見周紹傑來找我時,為什麼要特地跑來挖苦我。
他的那句「他跟你說啥了?」,是他在試探周紹傑跟我說了多少。
我莫名有種現在纔拿到「花謙倫使用說明書」的無力感。
現在給我這破說明書是有鬼用啊!
周紹傑看著我扁嘴要哭不哭的樣子,笑著勸道:「你還站在這裡乾嘛?去找他啊!」
苗小朵也深受感動,紅著眼眶推我道:「你喜歡他,他又喜歡你,還不衝?是要我們推你去嗎?」
他剛纔說「如果原因不是你喜歡我,我就不接受」。
那隻要我喜歡他,他不就隻能乖乖接受了嗎?
於是我拔腿就跑,朝著他家的方向狂奔。
到他家門口時,我已經累到不成樣子了。
這一路上的心情,從感動到愧疚再到憤怒,簡直像是在坐雲霄飛車。
感動,是因為畢業旅行時,他癱在我旅館床上的那句:「捨不得分開……」是因為我。
他還真的考進了狠南烤。
愧疚,是因為籃球場上的那句「我還要喜歡她幾年」,也是因為我。
而憤怒,則是因為上述這些心情,但凡他挑個日子跟我說破,我都不需要經歷。
在稍微整理一下儀容後,我按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花媽媽,但我現在實在是連個禮貌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唷!小清啊?」花媽媽親切道。
「花媽媽好,花謙倫回家了嗎?」
花媽媽有些擔憂道:「剛回來冇多久。你們……是吵架了嗎?」
我苦笑道:「算是吧!」
花媽媽拉住我的手,慈祥地笑道:「謝謝你啊,李清。」
花媽媽一聽,笑得更開心了,說道:「你是小倫從小到大唯一帶回家過的朋友。從高中一路到現在,謝謝你一直陪著他,也包容他的缺點。」
我扁了扁嘴,心裡一陣難過,回道:「是他在包容我吧……」
花媽媽拍了拍我,鼓勵道:「去吧!有話好好說。」
深吸一口氣,我進屋走到了他房門口。
推開他的房門,隻見他躺在床上,手臂蓋在臉上,一副全世界都與我無關的死樣子。
聽見開門聲,他悶聲悶氣地說:「媽……不是說我要睡了嗎?」
我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走到他身邊,小聲埋怨:「花謙倫,我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他明顯身子一震,微微移開手臂偷瞄。
在確認自己冇聽錯後,他一個彈起縮到牆邊,很是心虛道:「你……你來乾嘛?」
「找你算帳!」不想打擾到他家人,我壓低聲音卻不忘用語氣來表達不滿,直接爬到他的床上,「你心機好重啊!整整五年,你怎麼這麼會藏啊?」
「我也冇想到……你這麼好騙……」花輪哀怨地回嘴。
「你為什麼不說呢?」我爬到他身邊埋怨道。
花輪的眼眶逐漸泛紅,委屈道:「我說了,你進急診了。」
來不及戴眼鏡的他,此刻看起來像頭毫無防備的小奶鹿,完全冇有平日裡那種陰險毒辣的妖孽感。
看他要哭不哭的,我也莫名給他搞得有點想哭,也委屈道:「那又不算!我又不知道你是在說真的。」
「我本來……覺得暗戀一下就算了,我是真冇想到,我們能搞成現在這樣……」他說得可憐兮兮的,就像剛剛提分手的人不是他似的。
於是我不服氣道:「你是說你甩了我這件事嗎?」
「是你不喜歡我好嗎?」他把頭埋進膝蓋裡,悶悶地說道:「我其實一過馬路就開始慌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有點不知道冇有你以後,明天要怎麼過……」
「那我當你家會計這件事,還算數嗎?」我問道。
他抬起頭,眉間皺得不像樣子,眼裡也滿是淚水,一副快要碎掉似的問道:「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才追來的吧?」
看著他那粉紅粉紅的臥蠶、被袖子磨紅的鼻尖,微微咬著下唇、蜷縮成一小點的姿態,我什麼氣都冇了,隻能投降道:「不是。」
「我是來聽你告白的。」我回答道。
「你不是聽過了嗎?」花輪低聲道,「我說了兩次,兩次都是隻對你說的……」
「你真的很過分……」我哽嚥著罵道。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罵道:「你如果早跟我說那個人是我,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你嘛!」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以為他喜歡苗小朵,甚至被他的執著感動。
我是真心希望苗小朵也會喜歡他。
但我肯定不止一次在心裡卑微地想過——
他如果喜歡的是我,那該有多好。
所以當他的小指輕輕勾住我的小指時,我連半點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這像小孩子拉勾般的觸碰,讓我覺得比什麼都甜。
「你現在不能反悔了。」他耍賴般地輕聲宣告。
我們的故事,開始於「花謙倫」這三個字。
我本想用他的名字再胡謅些文情並茂的詩詞來哄哄他,但我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因為此時正值冬季,他窗外的那棵李子樹,正悄悄冒出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苞。
這是老天爺送給我們的巧合。
比任何精雕細琢的文字,都更能直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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