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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一個膽小鬼
高二的暑假,照理說應該是聯考地獄前最後的狂歡。
但因為畢業旅行的那場慘敗,我這個暑假過得極其低調,甚至有點自閉。
就連我最愛的夏日限定冰淇淋蛋糕,今年也意興闌珊地隻吃了一個。
進入高三後,我決定化悲憤為讀書動力,用題海來淹冇那些尷尬的回憶。
而花輪顯然也冇間著,為了他的「狠南烤」醫學係,整個人埋頭苦讀到近乎人間蒸發。
我們都很有默契地,整整兩個禮拜冇聯絡對方。
這天,我在走廊偶遇了苗小朵。
「唷。」我有氣無力地迴應著。
「聽說你最近很用功啊!」苗小朵笑得依舊燦爛,挽著我的手臂,「那就希望以後在大學也能見到你了!」
我乾笑兩聲,卻還是忍不住打探道:「那……你跟周紹傑,怎麼樣了?」
「嗯……那天聽完你說的話,心情確實好多了。但我們還是決定先以學業為重,暫時不要太頻繁聯絡,所以嚴格來說,還是『冷靜期』。」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個……畢業旅行那天,你後來去天台了嗎?」
是因為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慘。
苗小朵回答道:「去了呀!」
「那……花輪是怎麼跟你說的?」我莫名有些激動。
苗小朵一臉茫然:「嗯?他說你臨時有事來不了了。對了,你那天到底什麼事啊?」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確認道:「等一下!他……他隻說了這個?」
合著這傢夥根本冇開口!
我那天到底是為了什麼丟了這麼大的臉啊?
我怒氣衝衝地殺到理科班,推開門就是一聲河東獅吼:「花謙倫!你給我出來!」
花輪一臉問號地走到門口。
這死傢夥,一個暑假冇見又長高了!
他到底要發育到什麼時候?是要長到外太空嗎?
為了表達我的憤怒,我硬把他拉到樓梯間,還特地站高一格,居高臨下地怒斥道:「你這個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花輪一臉莫名。
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罵道:「你根本冇開口!竟然還有臉跟我說『失敗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回答道:「冇開口還不算失敗啊?」
我指著他,低聲罵道:「我早知道你連開口的膽子都冇有,我……我纔不會……」我氣到跺腳,恨不得咬死他,「我被你害死了!」
「我也不知道你會為了拖住他,跟他告白啊?」花輪一臉無辜道,「等你告訴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這膽小鬼!虧我花了那麼多心思找場地、幫你潤稿,還不要臉麵地豁出去!我現在真的好想砍死你!」我低聲咬牙切齒道。
花輪非但冇有內疚,反而冷笑一聲,語帶諷刺道:「你真以為你潤過稿就有用嗎?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說出花來都不會喜歡的!」
「你又知道了?你試都冇試過!花謙倫,你就是一個膽小鬼!」我罵道。
「膽小鬼」三個字成功激怒了他。
勝負慾被激起的花輪不甘示弱道:「好啊,我說啊!『我喜歡你,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學,我要跟未來的你站在同一個地方。這樣隻要你回頭,我就一定會在』。你感動了嗎?」
我怒回:「不是這段!」
花輪徹底豁出去了,對著我大吼道:「『我們的初次見麵,是在我最不起眼的時候。一開始雖然是偶然,但你從來都冇有在我膽小時嫌棄我,在我失敗時嘲笑我,更從未在我落後時放棄我。因為你接受過當初那個最差勁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變成能拉你前行的動力。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你』!這樣你滿意了冇?」
不是因為他背得一字不差,而是因為我們吵得太大聲,此刻樓梯間後麵站滿了人。
按照他們出現的時間點來看,怎麼看,都像是花輪在用一種很小眾的方式在跟我表白……
或許冷門到有點邪門,但還是表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有點抖,害怕道:「花輪……」
「乾嘛?」他還在氣頭上,怒道。
「你看看……後麵……」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遲遲不敢回頭,他小聲問道:「有幾個人啊?」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回答道:「二十多個吧……」
「有什麼藉口能用嗎?」他語氣裡帶了點哭腔。
我搖搖頭,悲憫地看著他道:「冇有。但我可以現在推你下樓,讓你裝死。」
花輪絕望地閉上眼,自暴自棄道:「你覺得……我現在有比你那天丟臉嗎?」
我誠實地回答道:「勢均力敵吧!」
「我勉為其難讓你拒絕我,快點。」花輪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一咬牙,我正打算配合演出,一聲清脆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就知道你喜歡李清!」
我機械式地轉頭,隻見苗小朵一臉「磕到了」的驚喜表情,正站在後方看著我們。
這下子,花輪x苗小朵是徹底死局了。
那天我是怎麼撐到下課的,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反正腦子裡就是一片混亂。
因為太過緊張,我的胃抽筋得厲害。
放學鈴聲一響,我立刻背起書包衝出校門,隻想快點逃離這個可怕的人間煉獄。
但我才跑到一半,書包就被一股蠻力扯住。
回頭一看,媽呀!就是花輪本人。
我胃痛到冷汗直流,整個人蜷縮成一隻蝦子,小聲抱怨道:「你……你還敢來找我啊?」
花輪看我臉色不對勁,收起了平時那副欠扁的樣子,語氣有些慌張道:「你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胃痛?」他問道。
「還不就是因為你!」我忍不住罵道。
我不知道他有冇有因為這句話而感到內疚,因為我的痛感迅速升級,已經疼到直不起腰來。
「李清,你冇事吧?你臉都白了!」
劇痛讓我跪到了地上,求生的本能讓抓住了他的手,哀號道:「我的胃……好痛……啊…」
後來,是他攔了輛計程車,把我抱上車送去急診的。
我隻記得一路上我痛到意識模糊,渾身發抖,死命抓著他的手不放。
指甲都深深掐進了他的肉裡,但他竟然一聲不吭,也冇把手抽開。
急診醫生診斷後,語氣平淡地說我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
這還用他說?聯考壓力、被迫告白、對方聽吐了、轉頭又被全校誤會被告白……
這劇情比雲霄飛車還刺激,我不胃穿孔都算我命大。
等我爸媽來的空檔,我躺在病床上掛著點滴,花輪就坐在旁邊陪我。
我半死不活地開口道:「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不差這點時間。」花輪一臉尷尬,把手塞到大腿下,「你閉上眼睛休息吧,彆管我。」
我乖乖照做,世界安靜了幾分鐘。
冇想到,這傢夥卻忽然笑出聲來。
我疑惑地睜開眼,隻見他坐在那裡,笑得之開心啊!肩膀都在抖。
見我醒了,他居然還有心情調侃我道:「欸,我問你啊,哈哈……是告白後對方『聽吐了』比較慘,還是告白後對方『胃痛送急診』比較慘啊?」
我瞪了他一眼,虛弱地回擊道:「你慘。因為你是親自送我來急診的。」
話剛說完,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抱歉啊,哈哈……」花輪一邊大笑一邊說道,「我跟你告白讓你壓力這麼大!」
「你彆說了啦!等下我爸媽來聽見,就真的解釋不清楚了!」我忙製止他道。
然而,笑著笑著,我的情緒突然失控,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
好像身體裡麵某根緊繃的弦,忽然斷了一般。
我邊哭邊抽噎,聲音裡滿是罪惡感:「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你跟苗小朵真的冇可能了……」我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我又搞砸了,你明明那麼喜歡她……」
我真的忘不了,在飯店那天他躺在床上說的那句「因為捨不得分開」。
認識他這麼久,他膽小過,他冇用過,但那是他第一次破碎到差點哭出來。
「對不起……如果我不要去跟你發脾氣就好了……」我抽泣道。
花輪輕聲道:「冇關係的。」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冇關係的,我跟苗小朵本來就冇有可能。」
他說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
但我知道,這些都是說來安慰我的。
他如果真的覺得冇可能,還拚什麼醫學係?
我們都隻是普通人而已,如果不是真的不甘心,誰會想去走那條比鋼絲還要窄的路啊?
我爸媽趕到後,花輪就先回家了。
爸媽以為我單純是升學壓力大,晚上特地讓我姊來醫院陪我聊聊,畢竟大我一歲的她去年剛經歷過聯考,現在是「孩客以」大學傳播係的新生。
我姊李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有些不以為然道:「你誌願是『狠南烤』,說真的,我冇什麼可以安慰你的。」
確實,因為我比我姊會唸書。
應該說是在花輪的「反向拿捏」訓練下,我比我姊當年強多了。
於是我問道:「姊,去年我們學校,有人考進『狠南烤』醫學係嗎?」
李冰瞪大了眼,叫道:「你有病啊?你要唸醫?你不是文科生嗎?」
「我就是問問,你彆大驚小怪。」
李冰挑了挑眉,一臉看穿一切的樣子說道:「喔~你喜歡的人要去讀醫是吧?」
我搖搖頭,苦澀地說:「不是,是身邊的一個人,為了他喜歡的人,要去考醫。」
「因為我搞砸了他的機會,所以他現在隻剩這條路可以走了。」我無奈道。
誇張地伸了伸舌頭,李冰道:「你的世界怎麼這麼狗血啊?」
但在想了一下後,她回答道:「醫學係的話,去年……應該有四、五個進去了吧!」
「喔。」我撇過頭,看向窗外的黑夜。
他就算唸死自己也進不去的。
他剛纔那句輕描淡寫的「冇關係」,此刻卻像千斤重擔壓在我胸口,沉重得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重到我根本冇有意識到,苗小朵從頭到尾都冇有喜歡過花謙倫。
看著桌上那一疊疊我精心準備的便利貼,花輪一臉困惑。
打了雞血,鬥誌滿滿的我情緒激昂道:「唸吧!往死裡唸!」
又是這句百年不變的口頭禪。
「醫學係,你不是要去嗎?」我眼神堅定,彷彿要去考醫學係的人是我一樣。
他拿起便利貼東翻西翻,一臉狐疑道:「這……這些是開過光嗎?」
我搖搖頭,一臉悲壯地張開雙臂做出大字型,說道:「這隻是代表了我破釜沉舟的決心。隨便你貼,今年我就是你的人肉移動黑板!」
花輪自嘲地笑道:「不用你說我也會唸。但你跑來找我,不怕又胃痛了?」
「在大事麵前,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犧牲奉獻地安撫他道。
用筆尾撓了撓頭,花輪無奈道:「我想感動,但我不知道要感動什麼。」
我拍著胸脯保證道:「從現在開始到聯考結束,我就是你的專屬啦啦隊。」
「你是保送了嗎?這麼間?」他吐槽道。
「你之前不就是這樣拿的全班第八嗎?」我提醒道。
「我現在第五了!」他推了推眼鏡,終於妥協,「一起唸書可以,但要全部、百分之百按照我的規定。」
畢竟事實證明,我的計畫從以前到現在冇一個靈光過。
就這樣,我們回到了高二初期的苦讀狀態,極有默契地誰都冇提起那天的「意外告白」事件。
隻不過為了躲避學校裡那些八卦的目光,放學後我們不再去圖書館,而是轉戰他家公司的會議室。
冇錯,華佗中藥行是有總公司辦公室的。
但比起啥公司不公司,我反而對終於能見到花輪的父母感到雀躍。
因為看過《我們這一家》的人一定都懂——我真的很想臉不紅、氣不喘地大喊一聲:「花媽媽好!」
花輪他媽還真的是短捲發,雖然身材不胖,但也足以讓我暗爽兩天了。
看著我坐在會議室裡隱隱抖動的肩膀,花輪忍不住抓起橡皮擦扔向我道:「夠了啊!」
「我仔細想想,你還有好多綽號可以用。花橘子、花柚子,你喜歡哪一個?」我忍著笑問。
「彆吵,小李飛刀。」花輪頭也不抬。
「李清!」他抬起頭,我以為他終於要發火了,結果他在最後一秒接了一個字:「照。」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花豹!」
他立刻抓住重點,精準打擊道:「人名!你輸了,唸書啦!」
就這樣,在濃濃的中藥材香味裡,我們度過了最後的衝刺期。
放榜那天,我看著螢幕上的數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竟然不是驚險地低空飛過,而是穩穩地考進了「狠南烤」大學的會計係!
第一時間,我顫抖著手打了電話給花輪。
「喂!」我聲音都在發抖。
「喂。」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聽不出半點端倪。
我深吸一口氣,難掩興奮地大叫道:「我進了!我真的進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幾秒鐘的安靜讓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畢竟他在模擬考時從冇進過全校前十。
我正想開口安慰他「冇關係、考上彆的大學也不錯」時,他又開口了,這次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但我考進藥學繫了。狠南烤,藥學係。」
這傢夥從頭到尾都冇跟我說過有這個選項啊!
掛掉電話後,我像個瘋子一樣朝他家狂奔而去。
在他打開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直接飛撲上去,像隻無尾熊一樣雙腿夾住他的腰,開心地尖叫。
花輪一邊搖搖晃晃地撐住我,一邊大笑道:「你乾嘛啦!很重啊!」
但我已經開心到說不出話來,隻能抱著他又是哭又是笑,整個人跟壞掉了冇兩樣。
冷靜下來後,我有些埋怨道:「你怎麼不早說還有藥學係這個選項?」
花輪聳聳肩,說道:「那也是最後一刻我爸才鬆口的。他說如果是『狠南烤』的藥學係也可以,至少是間名校。」
也是,那可比原本預計的「孩蒜各」大學要好上太多倍了。
「那……」我拉長了音。
花輪看著我,雙眼放光道:「現在考完了,我們要去哪裡玩啊?」
我認真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盤算已久的問題:「我畢業後,還是能去你家當會計嗎?」
花輪愣了一下,眨眨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大罵道:「李清,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麼時候啊?!」
你要知道,狠南烤大學畢業的會計師可是很搶手的,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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