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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跟苗小朵排隊等著玩碰碰車時,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在人群中高出一截的身影。
那件眼熟的白色寬版t恤加牛仔褲,果然是花輪!
他似乎剛玩完,走出柵欄時跟我對上了眼。
我飛快地遞了一個眼神,示意「等下集合。」
他朝我點了點頭,臨走前還指了指遠處的周紹傑,然後對我豎起大拇指。
看樣子,男人的對決已經結束了。
碰碰車一結束,我立刻藉故「尿遁」,火速衝去跟花輪會合。
冇想到,這傢夥竟然就站在廁所門口等我。
「你怎麼知道我會尿遁?」我疑惑道。
花輪語氣淡然道:「不然你還能怎麼遁?」
時間緊迫,我立刻切入正題道:「你跟周紹傑……說清楚了?」
我好奇得心癢難耐,問道:「他怎麼說?」
花輪想了一下,簡短地轉述:「大概就是……『你行你上』。」
「他……這麼坦蕩的嗎?」
周紹傑表現得這麼大方,不會是對苗小朵早已心死了吧?
可是這下麻煩了,我剛纔為了安慰苗小朵,說了一大堆幫周紹傑平反的真心話。
按那節奏,她現在百分之百是想跟周紹傑復合啊!
「你怎麼臉色怪怪的?」花輪看著我,問道。
我一臉為難,小聲嘟囔道:「我好像……不小心搞砸了。」
然後我把剛纔開解苗小朵的話一五一十地招了。
花輪聽完後,眨了眨眼,似乎也不敢相信我能蠢成這樣。
沉默幾秒後,他開口道:「無所謂啦!其實我也冇指望表白後就能直接交往,主要就是……想讓她知道我的心意吧!」
我更懊惱了,扁嘴道:「唉唷!今晚有煙火秀,我特地去網路上找了景觀最好的秘密基地要給你,現在全被我搞砸了啦!」
搖了搖頭,他說道:「我覺得你激勵到我了。我決定試試看拚『狠南烤』。萬一成了呢?」
「真的啊?」我驚喜道。
「你不是才說過,分數不夠再換誌願就好了嗎?」
但我怎麼覺得哪兒不太對勁呢?
「不是啊!你如果真進了狠南烤醫學係,不去當醫生不是很浪費嗎?」我在想了一下後,突破盲點道。
花輪聳了聳肩,反問道:「你覺得我是繼承家業比較好賺錢,還是當醫生好賺?」
但我們才高二,需要這麼俗氣嗎?
於是我道:「人生不能隻有賺錢啊!」
花輪冷眼看著我,用著完全是居高臨下的語氣道:「十年後,你就會知道這句話有多蠢。」
「你這渾身銅臭味的傢夥!」我微怒道。
計畫交待完,我正轉身要走,他卻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乾嘛?我尿遁不能太久。」我抗議道。
「說你拉肚子。」花輪一臉嚴肅。
「到底乾嘛啦?」我不悅道。
「你幫我聽一下,表白的話,能不能感動人。」
這個理由確實值得我「拉肚子」。
雙眼冒出八卦之光,我靜待他發揮。
花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語氣變得深情,說道:「某某某同學……」
「打住!」我立刻叫停,「不要叫『同學』,你以為你在演講啊?」
花輪點點頭,改口道:「某某某,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翻了個白眼道:「你是在問她嗎?」
緩緩睜開眼,他十分忐忑地問道:「這樣可以嗎?」
我皺起眉評分道:「怎麼聽起來有點卑微啊?」
花輪帶點脾氣地回嘴道:「不然呢?難道要說『女人,我看上你了,跟我走』這樣?」
我摸了摸脖子,建議道:「少了點具體的回憶吧?像是……打從你第一次叫我全名,或是當你把接力棒遞給我的那一刻什麼的。不然你這套詞套在誰身上都通,冇什麼誠意啊!」
花輪抱怨道:「我就是在路上現想的,我是理科生啊!你怎麼就不早點跟我說呢?」
但他嘴上抱怨,還是現場重新構思了一段新詞。
幾秒後,他開口緩緩道:「我們的初次見麵,是在我最不起眼的時候。一開始雖然是偶然,但你從來都冇有在我膽小時嫌棄我,在我失敗時嘲笑我,更從未在我落後時放棄我。因為你接受過當初那個最差勁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變成能拉你前行的動力。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道:「這個可以,這個很可以。」
得到我的認同,他欣喜地笑道:「是嗎?那我寫下來,我怕我忘記。」
看著他低頭拿手機記錄的側臉,我才驚覺經過這段時間的暴風成長,花輪真的變帥了很多。
雖說他那副禁慾係的金邊眼鏡替他加了不少「氛圍感」,但他的臉也是真的好看啊!
特彆是那粉紅粉紅的小嘴,帶點無辜小鹿感的鼻尖,以及瘦下來後才顯得明顯的高鼻樑。
你跟我說這是當初那個小胖子發育後長開的樣子?
雖然照著稿唸是有點煞風景,但在這種顏值跟漫天煙火的加持下,不會有人介意這麼多的。
我甚至覺得,他真有可能會成功。
按照學校的行程,我們會在五點半離開遊樂園,入住旅館吃晚飯。
因為遊樂園有夜間票,遊玩時間從六點一路到半夜。
而我的殺手鐧,就是那八點會出現的煙火。
雖說我們八點時已經離開園區,但是——!
我們的旅館天台有一座景觀小橋,那裡是遠眺八點菸火的絕佳位置。
這座小橋,就是今晚花輪要發光發亮的舞台了!
晚飯時,我拉著花輪溜到天台上場勘。
我不禁感歎,這傢夥今晚居然特地抓了頭髮!
如果說苗小朵那張臉叫「禍國殃民」,那連髮絲都精心設計過的花輪,絕對就是「色令智昏」等級。
金絲眼鏡低音炮,從此君王不早朝,說的就是他這種妖孽。
看著視野開闊的天台,他有些懷疑道:「這……到時候不可能隻有我們兩個人吧?這裡明顯就是看煙火的勝地啊!」
「管他是不是兩個人!」我毫不在意道,畢竟他都成妖了,還會怕人?
「尷尬啊!」花輪說道。
我揮揮手,安撫道:「煙火一放,冇人會留意你在乾嘛的,不尷尬!」
「那你要怎麼讓苗小朵過來?」
我解釋道:「我親自押送她,然後煙火一放,我就功成身退,默默往後退。」
沉思片刻後,花輪展現出他理科生的嚴謹,說道:「不要這樣。你跟她約七點五十在這裡,讓她自己來。」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招更高!
既然是我約的,苗小朵一定會來;就算冇看到我,她也隻會以為我遲到。
而花輪是我「約過來的朋友」,她不會對他的存在有所戒備。
我伸出大拇指讚歎:「高!實在是高!」
花輪接著下令道:「七點五十開始,為了避免意外,你去拖住周紹傑。」
「冇問題!」我用力點頭道。
擊掌過後,作戰正式開始!
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餐廳吃飯,一切意外地順利。
我本擔心如果苗小朵跟周紹傑坐在一起吃飯,會造成我任務執行上的困難,冇想到周紹傑甚至不在餐廳裡。
一打聽才知道,這傢夥今天不知道玩了什麼設施,現在正嚴重暈車,躲在房間裡吐得昏天暗地。
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助我也!
晚飯後,我直接跟苗小朵約好「七點五十天台見」,藉口說要去拿相機,然後飛速撤退去確認周紹傑的位置。
雖然苗小朵在聽見「相機」時愣了一下——畢竟現在這年代已經冇人用那種古董了。
但我一時間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打探到周紹傑房號時是七點四十。
衝上去按鈴時是七點四十五!
我整個人心都懸在嗓子眼了,就怕他吐完突然想開了跑出來。
門打開後,周紹傑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道。
我立刻擠出一個官方認證的體貼微笑,說道:「聽說你暈設施,我來關心你。怎麼樣?還活著嗎?」
我不確定他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突然向想到什麼似的,神經質地衝去看了自己的手機,然後一臉惶恐地跟我說:「我……我忽然好想去看煙火啊!你知道哪裡可以看到嗎?」
我一臉嫌棄道:「你看起來都快死了,還看什麼煙火啊?」
「我真的可以……快帶我去!」他語氣急促。
我指了指窗外道:「那裡,應該看得到。」
這時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情緒激動道:「李清!你快帶我去那什麼『景觀小橋』!」
「不是……你怎麼知道那座橋的?」我有些害怕道。
他……該不會猜到花輪要在那裡告白吧?
我連忙改口否認道:「我不知道什麼小橋!」
餘光瞥見周紹傑房中的時鐘,七點四十七分。
但我要怎麼拖十三分鐘啊?
那一刻,我的腦中莫名浮現出了花輪那句認真的告白:「……我因為你接受過當初那個最差勁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變成能拉你前行的動力。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他奶奶的,花輪是真的很喜歡她啊!
一咬牙,我決定豁出去了。
閉上眼睛,我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周紹傑!我喜歡你!」
「啥?!」周紹傑整個人僵住。
「我從高一就喜歡你了!自從你幫我擋了那顆球,我就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我知道你喜歡苗小朵,冇關係!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我大聲道。
語氣裡滿是慷慨赴義的悲壯,肉身擋子彈的那種。
周紹傑一臉呆滯地看著我道:「你……你喜歡我?」
「嗯。」我自暴自棄地點頭。
「你,喜歡我!?」他再次確認道。
「嗯。」我欲哭無淚地點頭。
這時,我不確定是因為他真的暈設施到了極限,還是因為「李清喜歡他」這件事讓他感到極度噁心。
周紹傑突然猛地發出一聲乾嘔,然後二話不說,轉身衝進了廁所。
聽著廁所傳來的嘔吐聲,我站在玄關,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因為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對方居然聽吐了。
這已經不是能用「反套路」三個字來吐槽的展開了。
關上房門後,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頹然地蹲在周紹傑房間外麵。
為了防止他突然好轉開門衝向天台,我就這樣像尊石像一樣守著,一步也不敢動。
但蹲在旅館走廊上的我,什麼都看不見。
就像是老天在提醒我,今晚的主場,與我無關似的。
等到煙火聲終於止息,我才邁著幾乎快要散架的疲憊步伐,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一刻,我心中湧起一股今生今世跟周紹傑都不可能了的預感。
除非我也能像花輪一樣,來一場基因突變式的發育,否則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這時,我感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花輪傳來的訊息,隻有三個字。
我對著螢幕露出一個慘絕人寰的苦笑。
所以我剛纔到底是在為誰辛苦、為誰忙啊?
忍下想狂飆臟話的衝動,我回到房間,把枕頭死死蓋在臉上,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我以為是同房的同學看完煙火回來,懶洋洋地開門一看,站在門口的,是神情落寞、灰頭土臉的花輪。
我們在門口對視無語,然後極有默契地同時深深歎了一口氣。
讓他進門後,我整個人癱倒在床上,繼續將枕頭蓋回臉上,他則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
沉默了幾秒後,花輪開口問道:「你不問我細節嗎?」
我把埋在枕頭下的臉晃了晃,說道:「不了。」
這時,他似乎發現不對勁,有些納悶道:「你怎麼這麼消沉啊?不是我告白失敗嗎?」
我苦笑了好幾秒,纔將枕頭拿開,幽幽地說:「我剛剛為了拖住周紹傑……跟他表白了。」
他一聽,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地站起身道:「你說什麼?!」
我扁了扁嘴,哽咽道:「然後……他聽吐了。」
花輪愣了一下,然後走到我身邊,想安慰卻又一臉錯愕,支支吾吾地問:「吐……吐你身上了?」
我瞬間暴怒,抓起枕頭扔過去,罵道:「冇有!他在廁所吐的!」
坐到我床邊,花輪歎了口氣道:「那我還真不知道,我們兩個誰比較慘。」
我有些不服氣,又帶點期待地問道:「你能有多慘?這世上不可能有比『聽吐了』更慘的反應了吧?」
像是被我感染似的,他也學著我癱到了床上,哀怨地說:「有的。你有多慘,我就比你慘一點點這樣。」
他轉頭看著我,卻冇能開口解釋。
算了,既然都是傷疤,那就冇什麼好揭的。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麵對周紹傑啊?」他問道。
又是抓起一個枕頭蓋住臉,我沮喪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不麵對啊?」拿開枕頭,轉頭看向花輪「那你呢?『狠南烤』大學還考嗎?」
眼神裡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堅定,他低聲回答:「考。」
我給了他一個佩服的眼神,說道:「你比我厲害啊……」
轉頭看著天花板,他悠悠地說:「不是因為我厲害。」
他閉上了眼睛,氣若遊絲般地小聲道:「因為捨不得分開……」
我知道他在死命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但他那顫抖的下唇出賣了他。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秒變白癡。
第二天,我們兩個都頂著死魚般的雙眼,上了回程的巴士。
本以為回家後就能逃避一切,誰知想躲什麼來什麼——周紹傑居然在校門口等我。
我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李清……」周紹傑叫我。
我應了一聲,眼神卻左躲右閃,完全不敢看他。
「你昨天……不是真的來跟我表白的吧?」周紹傑試探性地問。
我有些疑惑地抬頭道:「啊?」
「你是為了幫花千骨拖時間對吧?」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該不該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
順著下去,我確實能成功擺脫社死狀態。
但是,這不就等於是把花輪推出去擋槍嗎?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可冇有能pua他的理由了。
於是我把心一橫,破罐破摔地說道:「不是的,我就是去跟你表白的。反正就那樣了。」
周紹傑笑了笑,依舊是那副招牌的爽朗模樣,但我現在看著,卻心如死水。
「其實你不喜歡我。」他說道,語氣中竟然有幾分看透一切般的超然,「你如果真的喜歡我,你就不會跟苗小朵說那些話。你自己回去想一想吧!」
拍了拍我的肩膀,周紹傑接著道:「當初我說你仗義,我現在還是覺得你很仗義。放心,昨天的事,我回家就忘了!」
看著他輕鬆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好諷刺啊!
他對我最溫柔、最體貼的時候,竟然是為了要拒絕我。
這時,花輪走了過來,冷不防地問道:「他跟你說啥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他說他也喜歡我,要跟我原地結婚。」
「屁。」花輪完全冇相信。
我怒瞪他道:「那你還問我!」
「那……一起回家嗎?」花輪問。
然後我們兩個,並肩邁出了這場慘敗後的第一步。
我們身邊自然散發出來的哀怨黑氣,讓其他人甚至不敢靠近。
這是我第一次萌生了「放棄」這個念頭。
當時我怎麼也想不到,我這已經降至負數的鬥誌值,還會有逆風翻盤到破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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