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氣士處於仙身境時,需不斷吸納天地間的靈氣改造自身,靈氣本就屬於天地,符合天地間無形大道的規矩,人族本弱小,吸納靈氣修鍊便是逆天行事,想要藉助靈氣改造自身更是為天地間的大道所不容,所以這一境界的修士所受到的壓製極大。
可肉身一旦完成蛻變,血肉經脈之間自發散發靈氣,整個人身出現“冰肌玉骨”的氣象,那便是標誌著修士斬去舊我,成就仙身,徹底褪去肉體凡胎,被天地間的大道所認可。
這也出現了一個有趣現象,修真之人於第六境破境之時往往得找處隱秘之地才能安心破境,一旦破開六境肉身便會自主吸納靈氣,從而受到大道壓製,這一時期的修士束手束腳,一心一意抗衡大道,強行運氣很可能會留下後麵無法解決的後遺症。
所以破開六境後,蛻變為道體前的練氣士最為脆弱,如同剛褪殼的螃蟹,誰都能上去逗弄幾下,可穩住境界後,再無大道壓製的仙身境練氣士那真就是在世俗中和螃蟹一樣橫著走了。
玄股此時便是依仗著道體自帶的神異快速修復自身,血肉間充盈的靈氣很快便將傷勢穩住,雖不至於立馬痊癒,但好歹還是能有一戰之力。
姚淵笑著問道:“再來?”
玄股點點頭,說道:“總不能虎頭蛇尾,我玄股雖本事不大,但法器還是不少。”
說罷一揮大袖,一張巨大的棋盤出現在兩人腳下。
玄股笑道:“我很喜歡你們人族的棋,可蠻荒那邊能陪我下棋的人太少,不如今日這場問道,就以這盤棋定勝負?”
姚淵低頭看著還在不斷變大的棋盤,笑道:“老道我有時也會心血來潮陪來登山的書生手談,那些書生雖然不說,但我知道我是個臭棋簍子。”
姚淵越笑越開心,似乎是想到那些書生經常被自己的無理手弄得焦頭爛額,最後恍然大悟原來他這個老道士根本不會下棋,亂下一通從而很是無奈的場麵。
老道士繼續說道:“下棋下棋,有些時候根本不需要什麼神仙手,也不需要伏脈千裡的佈局,有足夠高的道法,足夠厚重的劍意,就算是死局,老道我一劍劈下去,棋盤都給他砍斷咯。”
玄股聽著姚淵的話搖搖頭,失笑道:“請。”
姚淵沒有客氣,右手憑空虛撚,一枚白色棋子便出現在他指間,老道士眯著眼睛仔細盯著棋盤,似乎是在猶豫第一粒子落在哪裏,隨後像是找準了位置,沒有猶豫,直接按下。
隨著一聲清脆的落子聲,玄股身後一座低矮山丘瞬間被壓平,玄股沒有回頭去看那壯觀景象,笑道:“道友沒有謙虛,棋力果然一般吶!”
隨後興緻勃勃落下一顆黑子,離著姚淵剛下的那顆白子不遠,一黑一白,好像針鋒相對的兩位陣前將軍相互對峙。
這顆黑子落下,姚淵身後一條江河憑空被截斷,江河改道,淹沒一大片草地。
姚淵不言不語,興緻不高,自剛才那粒子落下後便再沒有深思熟慮,落子如飛,往往玄股剛下完,他就已經落子了。
玄股見狀笑道:“道友何故如此消極?”隨後再次落下一顆黑子。
這顆黑子落下,棋盤中瞬間殺機四伏,姚淵的一條白子分支即將被黑子腰斬。
姚淵嗤笑一聲,不管不顧,再次一子落下,看那架勢,似乎是要與黑子以傷換傷。
玄股笑道:“道友,一步慢步步慢,何況你慢我何止一步?”
姚淵不耐煩道:“下就下,咋恁多話?我說了你贏不了你就是贏不了。”
玄股搖搖頭,不再說話,一指按下,棋盤中局勢又是瞬息變化,剛才那黑子如同利劍直插白子分支,現在卻轉頭要去屠姚淵的大龍。
轟然一聲巨響,兩人所處的小天地已經是麵目全非,再也不復剛進來時的山清水秀,山川走勢和水脈氣運堪稱一團亂麻,雜糅在一起。
原來兩人以這片小天地為棋盤,以山川水脈為棋子,下了一場山水大棋,也虧得是在借來的小天地,不然真在南疆下這一場棋,當真是山易水改,生靈塗炭,縱使是國力強盛如大昭少說也得延遲三年的向北推進來恢復南疆的山水運勢。
正在兩人棋至將要收官之時,空間一陣波動,隨後出現一個英武女子,正是南嶽山君。
玄股看著英武女子試探問道:“漆雪?”
姚淵皺眉問道:“你進來作甚?老道我氣還沒消呢。”
漆雪白了姚淵一眼,沒有理會玄股,說道:“瞧你這小氣樣,我進來看看熱鬧不行?”
姚淵不理會女子,伸了個懶腰,說道:“沒意思,趕緊結束吧。”
玄股注意力被吸引回棋盤,笑道:“正合我意。”
隨後一子落下,不出意外的話,下一子便能屠掉姚淵大龍,姚淵見棋盤局勢不妙,絲毫沒有擔心,冷笑道:“這片天地就算讓你做主,你也贏不了我,不過我沒那個耐心再陪你鬥法了。”
說罷落下一子,棋盤中那些即將屠龍的黑子瞬間崩碎,剛才還被毀壞的山脈竟然奇蹟般復原,像是從來沒有崩塌過一般。
玄股剛逐漸轉向紅潤的臉色再次蒼白,吐出一口血,隨後愕然看著姚淵,姚淵沒好氣道:“看什麼?我說了我管你什麼神仙手,你贏不了。”
玄股聞言臉色陰沉,不信邪似的再次落子,可姚淵接下來每落下一子,棋盤中的黑子便崩碎幾個,不多時,棋盤中隻剩下了寥寥幾個黑子。
玄股早已氣勢跌落至穀底,那象徵著仙身道體的“冰肌玉骨”氣象已是孱弱至極,這代表著玄股的七境根基遭受重創,連帶著人身小天地內的那座象徵第八境的道府都搖搖欲墜,整片人身小天地已經瀕臨破碎。
玄股苦笑道:“厲害,本以為能贏下這盤棋拿下這片天地的掌控權再順勢斬你,結果是我想太多了。”
姚淵不置一詞,看向玄股問道:“可還服氣?”
玄股再次苦笑一聲,點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就算還是仙身道體,可根基遭受重創,絕不是一時半會能緩回來的,說不定己身大道就此留下裂痕,此生大道無望。
姚淵慢悠悠起身,說道:“給你個機會,自己化道吧。”
玄股默然無言,真到了這時候心裏還真有點恐懼和捨不得,不過到底是活過了千年歲月的老妖,明白這是對手給自己一個體麵的死法。
沉默片刻,玄股緩緩起身,那維持不住的七境根基幹脆就任由他去,玄股眼中光亮漸漸消散,又慕然亮起,隨後放聲大笑,“今日問道,不虛此生。”
話落,玄股整個人身漸漸消散,數息之間便消散在天地間。
姚淵莫名其妙揮手虛空一抓,手中出現一枚吊墜,笑道:“好東西還不少。”
老道士身前一閃,漆雪便出現在他身前,朝著姚淵伸手說道:“見者有份!”
姚淵白了漆雪一眼,沒好氣道:“敢情你急著進來就是為了這點好處。”隨後不等漆雪說話直接拒絕道:“沒有。”手腕一翻,那吊墜便消失不見。
漆雪當即瞪眼,剛要說話,隻見山水轉換,老道士晃晃悠悠走到竹椅前躺下。
一座南嶽,一個山君,還有一個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