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亂雲的聲音突然湊近,一雙大眼瞪得溜圓,直直盯著陳九川肩頭那隻正扯著他耳朵的小東西。
陳九川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不顯分毫,甚至故意皺著眉拍了拍肩膀,像是拍灰塵似的:“什麼木靈?你眼花了吧?”
陳憐玉這小東西竟然還學會撒謊了,不是說別人看不見她嗎?
陳憐玉那隻小手卻揪得更緊了,她氣鼓鼓地發出細碎的咿呀聲,顯然對陳九川想把她藏起來這事很不滿意。
蕭亂雲伸手就往他肩上探,動作快得陳九川都沒來得及躲。她的手指穿過陳憐玉半透明的身形,像是穿過一團溫熱的水汽,指尖傳來微微沁涼的觸感。
“還說沒有?我都摸到了!”
蕭亂雲一臉抓到把柄的得意。
“這麼高品階的木靈,你從哪兒弄來的?”
陳九川見瞞不過去,索性也懶得裝了,抬手將陳憐玉從肩上托到掌心。
小傢夥這才滿意了,坐在他掌心裏晃著兩條腿,歪著腦袋打量蕭亂雲。
“路上撿的。”
陳九川麵不改色。
蕭亂雲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說是天上掉下來的?”
她湊近了看陳憐玉,越看越喜歡。
“這品相不是一般天地精氣濃厚的地方能孕育出來的,你上哪兒撿?你告訴我地方,我也去撿一個。”
陳九川懶得解釋這麼多,本來也是路上撿的,索性閉嘴不言,隻是拿手指輕輕點了點陳憐玉的腦袋,示意她別鬧。
陳憐玉卻忽然從陳九川掌心站起來,小腿兒一蹬落在她肩頭,伸手去夠她耳邊的碎發。
蕭亂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彎彎的,伸出手一把握住陳憐玉捧在掌心看了起來。
蕭亂雲側過臉,任由那小東西揪著她一縷頭髮盪鞦韆。
蕭亂雲上下打量了一眼陳九川,不屑地切了一聲:“小氣鬼,問一問還不行了,雖然我沒有你這種木靈,但其他的我可有的是!”
說完從袖口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把盒蓋開啟,裏麵安靜放著塊不起眼的石頭。
“出來出來!”
姑娘伸出一根蔥指點點石頭。
於是陳九川就看到盒子裏那個原本還是一塊不起眼石頭的東西很快如水形波動,隻是眨眼間便化作了人形,竟然是一個精緻的石頭小人!
咦?
陳憐玉瞧著那個石頭小人,抓著蕭亂雲的頭髮一下盪到盒子上空,鬆手落地一氣嗬成。
這還不止,蕭亂雲又揚起手,霜雪皓腕上戴著個翠綠的手鐲。
仔細看去,手鐲最中間的部分好像有一絲絲赤紅之色。
蕭亂雲晃了晃手腕,隨後手鐲中那抹赤紅好像瞬間活過來在手鐲內遊走,下一刻騰的一下從手鐲裏麵沖了出來,落在蕭亂雲肩頭上已經是一個活靈活現的火靈小人兒了。
火靈小人兒其他地方與陳憐玉沒什麼區別,隻是眼瞳赤紅,披散的頭髮像是在燃燒一樣,極為神異。
火靈小人兒很快便發現了在蕭亂雲手上盒子裏咿咿呀呀交流的陳憐玉和石頭小人兒,隻不過她性格高傲,並沒有下去,隻是站在蕭亂雲肩上打量著周圍。
蕭亂雲一臉得意。
“怎麼樣,我這兩隻天地靈物可不比你那隻品階差。”
陳九川伸手把陳憐玉撈回來,想要提醒一聲蕭亂雲這地方人多眼雜,千萬別這樣囂張,萬一遇到個識貨的說不定就得被人盯上,凡事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可想了想,他又閉嘴了,別看蕭亂雲此時一臉嬌憨的可愛模樣,以這姑孃的戰力真發起飆來,怕是連六境練氣士都奈何不了她。
當然,陳九川也並不知道蕭亂雲的真實戰力在哪裏,因為他也沒見識過這姑娘全力出手時的模樣。
“厲害厲害。”
敷衍了一句,陳九川加快腳步往前走。
兩人穿過幾條街,青州城中心地帶比城邊熱鬧了不知多少倍,人聲鼎沸,車馬如龍。
青州城不愧是江南道第二大州城,光是這條主街上,他就看到了不下十位修士,有的是穿著道袍的散修,有的是帶著宗門標識的弟子,還有一個騎著異獸的中年男人,那異獸形如馬而通體赤紅,四蹄踏火,一看就不是凡品。
道路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賣織物的、賣葯的、賣兵器的、賣靈丹的,甚至還有幾家掛著“仙師駐診”牌子的醫館,門口排著長隊,想來是請了修士坐堂。
陳九川一路走一路看,心裏默默盤算著。剛纔在青州商會那一趟賺了大幾千兩,看著不少,可真要算起來,買一件像樣的法器都不夠。
他如今可太清楚修行路上花錢如流水的道理了。
丹藥要錢,法器要錢,更別提那些天材地寶,動輒幾千上萬的銀子往外砸,尋常人家幾輩子都攢不下來。
這也是為什麼散修難出頭的原因,沒資源,沒靠山,光靠苦修能修到什麼地步?
“喂,你在想什麼?”
蕭亂雲忽然湊過來,差點撞上他肩膀。
陳九川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拉開一點距離:“在想中午吃什麼。”
“騙鬼呢。”
蕭亂雲嗤了一聲:“你又不是我,況且你剛才那個眼神,跟你算計那些走私販子的時候一模一樣,一肚子壞水。”
陳九川一臉天真道:“我哪有什麼壞水,我老實人一個。”
“噢!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嘗到了一點甜頭,於是現在就開始琢磨怎麼在福境裏搶東西了吧?”
“陳九川,你怎麼這麼壞?”
“要不這樣,我到時候幫你忙,我福境裏的夥食就算在你頭上,怎麼樣?”
蕭亂雲向來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所以平時沒有正事的時候一般都不會把頭髮紮上,要麼就是披在腦後,要麼就是簡簡單單一束,反正怎麼開心怎麼來。
此時蕭亂雲一頭柔順的黑髮跟隨著她的動作不斷飛揚,而蕭亂雲一臉這買賣很好的表情看著陳九川。
陳九川則是疑惑道:“難道你一開始還沒打算跟我們一起走?你我,齊鳴還有林勝負,我們四個之前在南疆不是商量好了嗎?”
看著蕭亂雲有些疑惑的表情,陳九川一拍額頭,敢情這姑娘當時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少年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下次跟這姑娘談事情,絕對不能在飯桌上麵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