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川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
蕭亂雲那姑娘確實嘴饞,也確實經常他做飯好吃,但為了一口吃的就從楚平道跑到江南道來過年,這未免也太離譜了些。且不說兩地道途遙遠,單是年關時節家中長輩那一關就過不去。
他搖了搖頭,將碗裏最後一口粥喝盡,隨手把碗筷往桌上一推,站起身來。
“侯子,你收拾。”
“噢!”
侯玉書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開始收拾碗筷。
“川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過來,特意等著讓我收拾呢。”
陳九川沒理會他的抱怨,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年底的清安鎮比平日裏熱鬧許多,街上到處是採買年貨的鄉鄰,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陳九川走在人群中,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那塊玉菩薩是他爹親手給他戴上的,說是廟裏開過光的,能保平安,他從小戴到大,雖說後來有了儲物玉佩之後便取下來放在裏麵,但那東西對他而言終究是有些特殊意義的。
他倒不是心疼那塊玉本身,那玩意兒拿去當鋪估計連一兩銀子都當不了,他想的是蕭亂雲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玉佩裡取走東西的。
像他這種儲物玉佩之類的靈寶,如果經過陣紋認主後就隻有自己能夠打得開,其他人若是想要使用,除非強行將靈寶破壞,但這樣無異於是暴殄天物,因為強行破壞之後雖然還能有儲物功能,但那之後就相當於原本能夠上鎖的袋子變成了任何人都能夠來去自如的菜籃子,想拿就拿。
他看了眼腰間的那塊玉佩,依舊完好如初,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別人自然也做不到從裏麵神不知鬼不覺拿東西出來。
那蕭亂雲是怎麼拿出來的?
而且那姑娘雖然有時候性子跳脫了些,卻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搖了搖腦袋,陳九川不再多想。
蕭亂雲這姑娘總是神神秘秘的,一身手段也是奇多,能拿到他那塊玉菩薩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雖然有時候神經兮兮的,但總不至於害他。
少年一路溜達著走進了菜集。
“王大娘,今天的蘿蔔怎麼賣的?”
陳九川在一處攤子前蹲下撿起幾根白蘿蔔問道。
一個身材矮矮胖胖的婦人坐在小馬紮上,一笑起來眼睛都變成了一條縫。
“一斤三文錢。”
“這麼貴!”
陳九川驚呼一聲。
平時兩文錢都能買個肉包了,得兩個大蘿蔔才抵得上一個肉包,要按三文錢一斤買,隨隨便便就是十幾文錢了。
“過年了嘛,肯定得貴一些的。”
婦人依舊一臉笑眯眯。
“王大娘要不這樣,你也說過年了,我肯定不能一根一根的買,我多買點,還給我算平時的價格,怎麼樣?”
陳九川拿著蘿蔔仔細看著。
“嘿,都說你在外麵賺到大錢了,牽了匹馬回來,沒想到還是這麼會過日子,你想買多少?”
王大娘斜眼看了一眼陳九川。
“反正夠吃到正月中就行。”
陳九川懶得跟她們掰扯,牽了匹馬回來這事他早就跟楊樹德交過底了,別人問起來就說是外麵掌櫃的借給他的,不問就不說。
誰借人家馬回來還到處說,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有貓膩嗎。
尤其是這些菜集裏的婦人,嘴巴更是大到誇張,前腳人剛走,後腳就傳開了,陳九川自然不想人家過多討論這些。
“你把我這裏全部包了,那就兩文錢一斤。”
婦人大手一揮。
“那我再上別處看看。”
陳九川二話不說起身作勢就要走。
這回輪到矮胖婦人傻眼了,沒想到這傢夥絲毫不在意麵子的,自己都這麼大聲說話把他架起來了,結果說走就走,難道那匹馬真是借回來的?
“哎哎哎,別走啊,大娘跟你說笑呢,這樣,你來上十斤,給你算十八文怎麼樣?”
王大娘急忙站起來試圖挽留住陳九川。
“成,裝袋子吧。”
陳九川立馬回頭繼續蹲下,一根根挑著蘿蔔。
他得親自看著,沒買過菜的人隻會看到裏麵新鮮的菜,真要是讓這些菜販子自己給你裝,保不齊就給你裝些不夠新鮮的回去,新鮮的繼續留下給人家看,說不定到最後不新鮮的全賣出去了,新鮮的反而人家自己裝回去吃。
小地方的人雖然淳樸,但這些小心機可也不少。
陳九川一根根蘿蔔親自挑選著,裝的差不多了才停手。
王大娘也沒說什麼,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人家有這個意識你也不可能還硬著頭皮給人家撿些邊角料回去,萬一人家回去幾句話一說,這名聲爛了就真不好做生意了。
買完菜,陳九川又走到肉攤前麵,同樣是出手豪橫,張口就是十斤肉,一頓忙活下來,手裏大大小小提著不少東西。
這些裏麵大部分都是明天除夕夜要吃團圓飯要用到的食材。
雖然就三個人過年,這些菜明顯有些多了,但是正月初還可以吃。
他們這裏大部分都是年夜飯要多做一些菜,圖的就是一個熱鬧,又因為不想浪費,所以正月初大部分都是吃得剩飯剩菜。
提著大包小包東西,陳九川一路又溜達到了楊樹德家裏。
這些年他都是在楊老爺子家裏過年,一老兩小,這些年倒也過得不算冷清。
而他那手廚藝,除了自己摸索出來的一些技巧之外,大部分都是楊樹德親手教出來的。
楊樹德當初在軍伍內打仗不含糊,做飯也是一把好手,做飯之人未必有多喜歡吃飯,但絕對喜歡做飯,尤其是做完一桌子菜後客人誇上那幾句話,哪怕隻是再敷衍都能誇到人家心裏。
所以楊樹德這一家子從來都是男人做飯,陳九川自然也沒走得掉,楊樹德做飯時就要陳九川在一邊打下手,日積月累也學到了不少真本事。
把東西放下,陳九川拿了把椅子坐在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楊樹德邊上沉思起來。
白榆這些年都是孑然一身,陸瑾年好像也是一個人過日子,要不要把他們都叫上一起吃頓年夜飯?
想到這,陳九川就開口問,楊樹德睜開一隻眼睛看著陳九川:“出去一趟圓滑了不少,還會攀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