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十年,臘月二十。
離開了小鎮大半年的陳九川終於又看到了小鎮入口的牌坊上那清安兩個字。
“這不陳家那小子嗎?大半年沒見長個了啊。”
身後忽然有一個老人走了過來。
陳九川回頭看去,是隔壁巷子的胡先序胡老爺子,脾氣挺好,他爹還在的時候倆人經常在一起下棋,算是有些交情。
老爺子應該也是剛從外麵回來,慢悠悠走了過來打量著陳九川。
陳九川稍稍彎腰問了聲好。
胡先序拍了拍他身邊那頭棕黃色大馬,滿臉驚異。
“這是出息了,還牽了頭馬回來,不過孩子啊,我跟你爹也算是忘年之交,在外麵雖然別太委屈著自己,可也別害人,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老爺子語重心長的勸誡著陳九川。
陳九川走上前輕輕拍著老爺子的背,笑道:“老爺子放心,這匹馬是我在外麵做工的東家的,東家人好,看我路遠就把這匹馬暫時借給我你,等過了年要還回去的。”
雖然人家話說得不太中聽,但心是好的,陳九川懶得到處解釋,索性撒了個小謊。
“哦?你這在哪裏做工呢?一個月幾錢?不行的話等過兩年我那孫兒大了也讓他跟著你一起去外麵做工吧,這年輕人總待在小地方一輩子都沒個出息。”
胡先序年輕時也在外麵闖蕩過幾年,隻是闖來闖去沒闖出個名堂,索性攤子一丟直接回了鎮上,過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一生倒也平平淡淡。
沒想到這老爺子竟然自己沒闖出個名堂來反倒想子孫後代闖一闖。
陳九川笑著點頭應下。
胡家那個小屁孩兒還早著呢,得益於胡先序手腳勤快,多年前便是他們這幾條巷子裏的富足人家,再加上管教後輩也有幾分本事,他兒子在鎮上也謀了個不錯的差事,日子過得是相當舒坦。
所以他們家那個小屁孩兒也能夠安安穩穩在小鎮學塾裡念書。
小鎮不大,沒兩下就走到了文禾街,陳九川到處看看,其實出小鎮才八個來月的時間,哪裏有太多變化,但陳九川就是覺得哪都新鮮,眼睛裏的小鎮與記憶中的小鎮哪怕是一點點變化都能被他看出來。
少年津津有味地看著周邊街景,故意收攏了神識氣息,陰差陽錯沒有發現街邊正有兩個結伴而行的小小身影跟著他走了一路。
在路邊買了些東西,陳九川這才牽著馬一路回了泉沖巷。
開啟院門,院子裏的擺設沒多大變化,畢竟原本就沒什麼東西,隻有一口傳了幾十年的水缸仍舊安安穩穩立在那裏,硬要說有變化的就是院子裏那棵樹又長高了一點。
兩個小傢夥使勁扒在土牆上,伸長著脖子望著院子裏的那匹高頭大馬,眼裏滿是好奇。
一個看起來就好欺負的小男孩兒興奮道:“小川哥哥長這麼高了,竟然還牽了匹馬回來!”
另一個小女孩兒很是穩重,但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駿馬,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們還是趕緊去告訴如意吧,隱瞞軍情的後果很嚴重的。”
小男孩兒想起那個腦袋上紮著兩個丸子,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女孩兒就縮了縮腦袋,他跳下土牆,又接住小女孩兒,擦著鼻涕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楊爺爺家!”
“來都來了,這麼急著走幹嘛?”
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嗓音。
兩個小傢夥抬頭一看,陳九川正靠在門上,手裏拿著兩個蘋果笑眯眯看著他們。
“小川哥哥!”
小女孩兒反應最快,當即喊了一嗓子。
陳九川上前把蘋果塞在他們嘴裏,手裏提著幾個袋子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麵。
那兩個小傢夥像是屁顛屁顛跟在大將軍後麵去覲見女王的士兵一樣。
楊家小院內。
依舊紮著兩個丸子頭的楊如意在院子裏跑來跑去,一會兒在樹下刻著什麼,一會兒又攏起幾摞稻草一股腦塞進一個小窩裏。
反正是忙得滿頭大汗也不停下來,一件事做完緊接著就開始下一件事。
已經是臨近中午了,屋內飄來一陣飯香,小丫頭又不知道從哪裏抱出來一隻小狗崽,輕輕抱在懷裏說道:“窩囊廢,今晚可不許叫了,爺爺都被你吵得睡不著,你要是在吵,爺爺要是發起火來,即便我是楊如意也保不住你了!”
小狗崽哼哼唧唧幾聲,似乎是覺得不舒服,一直在小丫頭懷裏掙紮著。
篤篤篤!
院門忽然被敲響。
“如意如意如意!”
小女孩兒李秘密在門外喊著。
“來啦!”
楊如意中氣十足應了一聲,放下小狗崽幾下就竄到了門口。
開啟門一看,兩個小傢夥站在門外。
楊如意叉著腰一臉老沉:“有情況?”
李秘密與趙吉對視一眼。
李秘密眨了眨眼睛,示意趙吉來說,趙吉縮了縮脖子,似乎是不想說陳九川已經回來了。
試問作為先鋒斥候,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你才來報信,皇帝會給你好臉色?
半天沒得到回答,楊如意有些不耐煩,細細的眉毛一擰,看著趙吉喝道:“快說!”
趙吉閉上眼睛,心裏一橫就要開口。
“小蠻兒,你又欺負趙吉。”
陳九川忽然出現在兩人背後,看著楊如意滿臉笑意。
楊如意大睜著眼睛,一臉不可置信,抬起兩隻手掌使勁兒擦了擦再看去。
人還在那裏!
反應過來之後楊如意尖叫一聲,隨後一把撞開攔在她前麵的趙吉和李秘密,把自己摔到陳九川懷裏。
陳九川穩穩接住楊如意,還不等他開口,楊如意已經爆發出一陣中氣十足的哭聲。
“你怎麼纔回來啊!”
“你不在,我們都不會玩了!李權他們總是欺負我們,說你在外麵給人家當苦力,吃飯都吃不飽!”
小丫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了陳九川的肩膀上。
陳九川也是想極了小丫頭,什麼話也沒說,隻是緊緊摟著她胖乎乎的身子。
聽到外麵動靜的楊樹德還以為誰欺負了他孫女,抄著菜刀滿臉陰沉大步走了出來。
老人剛走到屋子門口就看見院門口一個比記憶力修長些許的身影正抱著他寶貝孫女,少年也發現了老人的出現。
他抱著小丫頭,看著老人鬢角的灰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爺爺,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