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暫時算是解決,雖然還沒有徹底拔出黔靈宗的嫌疑,但好歹零響城裏算是熱鬧了起來,這不大白天的就有一些憋不住的百姓開始放起了煙火。
陣陣煙火宛如雷響,本就喜歡湊熱鬧的周名流根本按捺不住,嫌在客棧裡看得不夠過癮,早早就說要去城中心見識見識號稱“煙火集散之地”的氣概,拉著半推半就的呂近文一起鑽進了鬧市中。
忙活了這麼久的陳九川自然不願意去湊熱鬧,本來就沒怎麼休息好,此時更是一腦袋紮進溫床裡就打起了呼嚕。
如果按照天時來說,練氣士肯定是最需要順應天時之人,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情極為講究,就比如農人看重二十四節氣,每一個節氣需要在自家田地裡或是其他地方做些什麼,都大有說法,練氣士同樣如此。
天地本宗,按照道家學說來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萬物其實都是道的具象,每一個存在都有其獨到的道韻,二十四節氣等天時更不例外。
比如驚蟄,就有時至驚蟄,陽氣上升,氣溫回暖,春雷乍動,雨水增多,萬物生機盎然的說法,往往在這一天,便是練氣士們接引生機入體,滋潤體魄最恰當的一天。
而陳九川這等武夫,雖說以己身為尊,走的是排斥天地的路子,對於這等說法沒有那麼在意,但這並不代表武夫們就對這些說法就嗤之以鼻,實際上順應天時在武夫眼中也很重要,畢竟以肉身為根基的武夫,還是要尊重一些自然規律,像什麼通宵達旦的練拳吐納,看似用功刻苦,實際上起到的效果還不如睡一覺來得踏實。
這一覺睡得踏實,等陳九川再次睜眼時,別人早已用過了午膳,街上行人仍舊不減。
被封了幾天的城,剛剛聚起的一點年味都被衝散了,可不得好好趁著年前這點時間把年味給聚起來。
街上叫賣聲不斷,遊人如織,完全不像是一副剛剛解封的樣子。
陳九川開啟窗戶,深吸一口氣,隻覺神清氣爽。
這麼踏實舒爽的睡覺,好像很久都沒有過了,少年取下一直貼身放置的玉佩,直到前段時間他才發現這枚玉佩根本就沒有北堂夫人所說的那麼簡單。
一枚普通法器,既能藏物,又能縮地成寸,還能隱藏自身氣象,即便陳九川再不同常識也知道這枚玉佩的不同尋常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為什麼對他這麼好,但起碼現在看來不是什麼壞事。
少年撓了撓頭,唸叨著下次經過青州肯定得還點什麼,不然良心不安。
年少時沒有長輩撐腰,沒有得過無需回報的恩惠的人便是這樣,忽然之間察覺到他人給予的善意,第一時間不是感到欣喜,反而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著怎麼償還這份善意。
離天黑還早著,又好好睡了一覺,閑來無事,陳九川索性擺出了一個拳架,以平紮馬步的姿勢開始運轉氣機。
這兩天忙著查案,倒是落下了修行,以陳九川雷打不動的習慣已經是懈怠至極了。
如今的三境不是簡單的吐納就能更進一步,但陳九川勝在耐心足骨,從來不會因為沒有收益就停下來,水滴石穿的道理,他很早之前便懂得了。
氣機一遍遍流轉經脈之中,於無聲處潤澤著肉身各處。
他也不侷限於那條古怪路線,流轉幾遍通不了全身便換成早先那條,一遍遍運轉大周天,將狀態調息至最佳。
呼!
陳九川深吐一口氣,氣機盈灌如江水滿溢,體表早已攏起一陣雄渾氣機,以客棧為中心的五條街道景象,盡數在少年腦海中浮現。
陳九川眼神微動,目光好似穿透前方三座房屋,盯向第四條街道某朵花瓣上的蜜蜂。
尋常三境武夫,哪裏能有這麼大的神識範圍,更別說能精準預判到這麼遠的一隻小小蜜蜂的下一步動作。
陳九川屏氣凝神,竭力縮短其他方向的神識範圍,全力感知那隻蜜蜂的行動。
一炷香後,少年微微一笑,在他刻意鎖定的神識之下,已經找到了位於城外的那座蜂巢!
以零響縣城的覆蓋範圍來看,陳九川現在僅僅以三境武夫的神識便足以媲美六境練氣士的神識,無論是範圍還是強度,都不落於下風!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城內一直響到現在的煙火也不隻有響聲,天上已經能看見一些絢爛煙花。
房門忽然被急促敲響。
“小川,走了,縣衙來人請咱們去花雕樓了!”
周文遠的聲音傳了進來。
片刻後,周文遠帶著陳九川一路走到花雕樓。
門口站著位富態中年人,看那一身裝扮和氣度,不出意外便是這花雕樓的掌櫃了。
周文遠神色興奮,顯然是之前便到花雕樓走了一趟,知道這花雕樓是做什麼生意的。
陳九川看著花雕樓裡那些貌美女子,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這花雕樓原來不是普通吃飯的酒樓。
“哈哈哈,不愧是廣陵道,這做生意的就是有腦子!”
周文遠攬著陳九川的肩膀大笑道,順便解釋起了花雕樓做的什麼生意。
聽了半天,陳九川總算是明白了,原來這樓算是個半青樓半酒樓的地方,裏麵吃飯時有姑娘在一旁服侍,但這些姑娘也隻是服侍而已,並不賣身,所以並不算真正的青樓。
很多零響甚至周邊縣城的達官顯貴來零響後都喜歡在這裏吃飯,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別具一格的吃飯風格。
花雕樓臨水,邊上又是視野開闊之地,能一眼看到整個零響中心之地,賞景賞煙花是一絕,再加上旁邊又有貌美女子服侍,所以最為受那些上層人喜愛。
“陳公子請進,縣令老爺特意叮囑過的,小店留了最好的一間廂房,今晚零響的煙火集一個時辰後準時開始,正好那時上菜,以煙火為伴,是我花雕樓的特色。”
掌櫃稍稍彎腰,滿臉笑意。
就在陳九川幾人上樓時,花雕樓斜對麵一家同樣是規格不小的酒樓大堂內,有個少女正拎著一大塊清燉羊排盯著陳九川的背影,嘴裏嘀嘀咕咕道:“不老實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