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下城近段時日氣氛壓抑,平日裏早起賣些吃食的小販也不見了蹤影,加之往日隻在城郊訓練,城中極為少見的軍伍步卒如今日夜巡邏,時不時還能見到精銳騎卒呼嘯而過,城中百姓就算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城中心有一口老水井,老水井旁有條老黃狗也不知是誰家養的,常年睡在水井旁的桂花樹下。
此時,正在桂花樹下盤臥睡著的老黃狗突然抬起腦袋一臉認真地看向北城門方向,路過打水的一個小孩子見老黃狗難得沒有無精打采,不禁打趣道:“喲,老黃,這是看到了誰家的小母狗了?”
周圍大人對此見怪不怪,很多小孩子都喜歡逗弄這條好脾氣的老黃狗,那老黃狗也幾乎從沒有對誰呲過牙,任誰對它嘬起嘴巴逗幾聲它都會搖搖尾巴走過去讓人摸一摸。
老黃狗頭也沒回,不止望著北城門那邊,突然猛然起身,尾巴夾在後腿中間一陣狂吠,這下可把那正準備摸狗的小孩子嚇到了。
大人們皺皺眉頭看向北城門,隻見一騎瘋了似地衝過來,大喊道:“急報!急報!速速退讓!”,隨後一衝而過,一個精壯漢子眼疾手快一把拉過小孩,這才免得被那騎卒撞死的下場。
周圍人們正疑惑著到底什麼事情讓這名騎卒不顧衝撞路人的風險也要如此行事,突然有人聲音顫抖,似乎是遇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場麵,斷斷續續說道:“北...北城門!有....蛇!”
滿臉不解的幾個大人回頭望去,可這一眼就讓他們渾身冒起寒氣,也讓他們明白了剛才騎卒瘋狂的原因:北城門上空,有一顆巨大如城門的蛇頭正對著城內吐著蛇信子。
街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嚎聲,那些早起打水的人們來不及提起水桶,尖叫著向家裏跑去。
北城門上,一個守城步卒看著那條巨蛇以及城外數百隻虎視眈眈的妖族隻覺遍體生寒,前段時間接到上級通知近期有敵軍來犯,可也沒說敵軍是這麼一條身形巨大如同城牆的巨蛇,他使勁握緊手中長槍,吞了口口水,看了身旁站立的校尉一眼。
巨蛇之所以還沒發狂攻城的很大原因就是因為站在他身旁的這個男人。
一人一蛇遠遠對峙著,校尉陰沉著臉色,即便是他這個五境武夫也不敢說能穩贏這條巨蛇,再加上巨蛇後麵還有數百隻強弱不一的妖族,此時他也是感覺壓力巨大。
“不能在這裏開打。”校尉心想道。
突然,校尉身邊清光一閃,一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憑空出現在校尉身邊。
“張校尉,不能在這打。”白袍男子眼睛緊緊盯著巨蛇,嘴上說道。
校尉點點頭,“季先生可有辦法能帶我和這條蛇出城?”
白袍男子眼神凝重,說道:“最多三十裡。”
“夠了!”校尉點點頭,隨後對著身邊副手吩咐道:“我走之後,你來指揮。”
副手抱拳沉聲道:“萬事小心!”
校尉身子忽地一沉,腿部驟然發力,下一刻已經殺至巨蛇身前。
巨蛇毫不驚慌,眼神瞬間鎖定了校尉,張開血口,以那支一人多高的毒牙硬抗校尉劈過來的長刀,刀鋒與毒牙相撞,一道讓人聽著就心裏發毛的聲音傳來。
正當巨蛇和校尉角力時,巨蛇腦後清光一閃,隨後那本在城牆上的白袍男子突然出現,男人右腳虛空一踏,一個巨大陣紋快速成型,趁巨蛇還沒反應過來,一陣清光包裹住兩人一蛇瞬間消失不見。
隱約間隻聽到了巨蛇的嘶吼聲。
巨蛇身後那數百隻妖族聽到這聲嘶吼,本就蠢蠢欲動,此時更是如同開閘放水般猛然前掠,數息之間已經前沖數十丈遠。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那名副手怒吼道:“床弩手,瞄準大的,給老子射!”
“嗡!”一聲聲弓弦繃緊到極致隨後驟然發射的聲音中,數十根巨大弩箭射入飛速撲來的妖群,那些身形笨重不小心被射中的妖族被巨大弩箭要麼瞬間穿透身體,要麼直接被釘死在城外,可妖族數量實在太多,這些床弩雖然威力巨大,但裝填時間長,數量少,遠遠止不住群妖前沖之勢。
“弓箭手,梯次準備!放!”副手顯然很是熟悉守城軍備,又是一聲怒喝道。
一陣陣箭雨間隔而至,雖然威力遠不及床弩,但勝在數量多,一些體型相對較小的妖物當即被箭雨刺了個透心涼,可這也激起了那些妖族的脾氣,一個個更加不要命一樣往城門衝來。
距離不過百丈,城門兩側小門大開,雲下城騎兵魚貫而出,迅速調整好隊形便開始和那迅速接近的妖族對沖。
“劉副,折衝府來了幾個年輕人,說是要出城斬妖。”一步卒飛速跑來稟報道。
被稱作劉副的男人皺了皺眉,以為是那群軍政郎書生意氣上頭,腦袋一熱便要上戰場,怒斥道:“胡鬧!讓他們滾回去。”男人顯然也是個脾氣暴的,不過也能理解,任誰在這等緊要關頭聽到有人要來搗亂都會氣急,更別說這些軍伍之人,不當場拔刀砍人就算脾氣好了。
步卒被嚇了一跳,戰戰兢兢拿出一個玉牌,說道:“這是那幾個年輕人說讓我給您看的,還說他們生死自負,不會妨礙到您。”
男人一把拿過玉牌,上麵刻著照徹江山四個字。
“魚龍房?”男人看著手中玉牌喃喃自語,隨後把玉佩丟給步卒,說道:“妖族就在眼前,城門關上除非妖族死盡就不會再開,他們要去,自己想辦法。”
步卒低頭領命而去。
宋官隱接過步卒遞過來的玉牌,道謝後轉頭看著陳九川等人說道:“祁哥,勞煩送我們出城。”
一個平時在隊伍裡不顯山露水的年輕男子點點頭,隨後右腳踏地,地麵瞬間出現一個繁複陣紋,樣式竟是與那白袍男子傳送陣法一模一樣,一陣清光亮起,陳九川隻覺眼前一花,再次回過神來已經是城牆之外,百丈之外便是正在相互衝殺的妖族和雲下城騎兵。
一路沉默,臉色冷淡的褚子任在這一刻像是活了過來,終於是有了點人氣,看著前方戰場,眼神熾熱,“你們自己行動,我先走一步。”
冷冷丟下一句話,右手往旁邊虛空一抓,再次握緊之時手中已經出現一桿鐵槍,隨後不等眾人回答便瞬間前沖,速度竟是絲毫不慢於騎兵衝鋒,甚至那股透露出來的威勢像是能瞬間撕裂妖族陣型。
宋官隱無奈笑道:“真是個武癡,眼裏除了修鍊就是打架。”
一番一針見血的話語惹得身後眾人捧腹大笑。
這群來自別州的年輕人身處戰場卻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下一刻會被那嗜血妖族撕破喉嚨,在這肅殺的氣氛中顯得格格不入。